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原来我才是妖魔啊 > 第276章 小伙子,不要啊!(第一更)
    贺姗儿是八境修士。
    在经历过同为八境的周沅枝后,姜暮一度认为,这世上很难再有同境界下比那个“老妖婆”更难缠,更恐怖的存在了。
    但显然,他还是低估了这位神剑门主母的实力。
    此女虽然在法...
    山谷风息,残烟未散。
    青丘族指尖还残留着圣火珠灼热的余温,那团赤红火焰在她怀中微微搏动,仿佛一颗尚在跳动的妖心。她低头盯着自己胸前鼓起的弧度,耳尖泛红,喉间滚了滚,却终究没把“你再胡说我就咬你”这句话咽了回去——毕竟那颗珠子已贴着心口藏好,连衣襟都微微发烫,像偷藏了一小簇不敢见光的私情。
    姜暮没再逗她,只将血狂刀收回鞘中,刀身轻震三下,似有余威未尽。他抬眼扫过满地狼藉:碎石翻卷、焦土龟裂、断尾横陈,几只尚未完全化形的侄妖残躯还在抽搐,皮毛下渗出暗金色的血,腥气混着水汽蒸腾而起,在初晴的微光里凝成薄雾。
    小九长老颤巍巍爬起来,抹了把脸上的灰,又搓了搓被烤得发卷的鬓角,忽然“哎哟”一声,指着远处林隙惊叫:“姜爹!凌姐姐!快看那边——”
    众人顺他手指望去。
    只见白狱林边缘,一株参天古木的树冠深处,正悬着半截断裂的青铜锁链。链身布满蛛网状裂痕,断口处流淌着尚未干涸的墨色符液,滴落于地时竟嘶嘶作响,蚀出一个个拳头大小的漆黑洞穴。洞底幽深,隐约传来极轻的、如同婴儿吞咽般的咕噜声。
    凌夜眉心微蹙,指尖掠过剑锋,水光荡漾:“这锁链……不是参王本体所化?”
    姜暮没答,只缓步上前,俯身拾起一枚嵌在焦土里的青铜鳞片。鳞片不过指甲盖大,边缘锯齿锐利,背面刻着一道极其细微的逆向伏羲纹——纹路走向与寻常镇妖符恰恰相反,是泄而非封,是引而非压。
    “不是锁链。”他指腹摩挲着鳞片背面,声音低沉,“是饵。”
    话音未落,那株古木突然剧烈摇晃!
    枝干爆裂,树皮簌簌剥落,露出底下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暗红肉膜。膜上凸起无数拳头大小的鼓包,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鼓动,像一颗颗即将破壳的心脏。
    “不好!”青丘族失声,“这是‘胎息茧’!他们用活祭催生的寄生胎卵!”
    她话音未落,一只鼓包“噗”地炸开,喷出一团黏稠黑雾。雾中裹着半截扭曲的狐尾,末端还连着撕裂的皮肉,正疯狂甩动。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数十个鼓包接连炸裂,黑雾如潮水般涌出,迅速弥漫整片林缘。
    雾中影影绰绰,浮现出七八具模糊人形。
    有的佝偻如老妪,脊背隆起三道骨刺;有的四肢反折,头颅垂至膝弯,脖颈拉长如蛇;最骇人的是一具半透明幼童之躯,脐带拖曳三丈,末端连着古木主干,而它胸口赫然嵌着一枚小小的、正在搏动的青铜鳞片。
    “参王没那么蠢?”凌夜剑尖微扬,水光凝成一线寒芒,“明知我们在此,还留此后手?”
    姜暮却笑了,笑得极淡,唇角甚至没掀开半分弧度:“他当然不蠢。他是怕我们走得太干净,连渣都不剩。”
    他忽而转身,望向青丘族腰间悬挂的一枚青玉铃铛——那是凌夜族代代相传的“听风铃”,平日只作传讯之用,此刻铃舌却无风自动,发出极细的“叮”一声。
    “听到了么?”姜暮问。
    青丘族一怔,下意识按住铃铛:“什么?”
    “不是这声。”姜暮抬手,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刚才,第七声。”
    青丘族倏然抬头,瞳孔骤缩。
    她记起来了。
    当年爷爷曾指着族谱末页一行褪色朱砂批注,声音苍老:“凌夜血脉若遇‘七响不绝’,必有同源血脉近在咫尺。非亲非故,不召自应。此乃祖脉共鸣,万载不移。”
    而此刻,听风铃已在她腰间连震七次。
    第七声余韵未消,古木深处那具幼童尸骸猛地仰起头——没有眼睑的眼窝里,两团幽绿火焰“腾”地燃起。它咧开嘴,露出满口细密獠牙,喉间滚动,发出的却不是婴啼,而是一句清晰、稚嫩、带着奇异韵律的女童嗓音:
    “哥哥……阿晴饿了。”
    姜暮身形一顿。
    凌夜剑势微滞。
    青丘族如遭雷击,踉跄退了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阿晴?!”
    她死死盯着那具幼童尸骸,嘴唇哆嗦着,几乎发不出声:“不可能……阿晴她……她七岁那年就……就葬在青丘后山的梧桐冢里!棺中只有半块玉珏,上面刻着‘晴’字!”
    “梧桐冢?”姜暮忽然开口,语调平静得异样,“那坟茔……可曾开过?”
    青丘族浑身一颤,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没开过。爷爷说,梧桐木镇魂,开棺即散魄。所以……所以百年来,族中无人敢动。”
    姜暮缓缓点头,目光却越过她,直直投向古木深处那具幼童尸骸的脐带末端——那里,青铜鳞片正随着心跳明灭闪烁,每一次亮起,都映出底下树干内壁一道蜿蜒如藤蔓的暗金纹路。那纹路并非符文,倒像是……某种活物的血管。
    “不是梧桐冢。”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是养魂瓮。”
    话音落,古木轰然崩塌!
    不是倾倒,而是从内部炸裂!无数暗红肉膜碎片裹挟着黑雾冲天而起,露出中央一尊半人高的青铜巨瓮。瓮身布满蚀刻的伏羲逆纹,瓮口敞开,内壁光滑如镜,映出众人惊愕面容——而在那镜面倒影里,青丘族身后,赫然站着一个穿粉裙的小女孩,正踮着脚,伸手去够她腰间的听风铃。
    “阿晴?!”青丘族猛地回头。
    身后空空如也。
    唯有风过林梢,卷起几片焦黑落叶。
    她再回眸,镜面倒影中那小女孩已消失不见,只剩自己苍白的脸,和眼中无法置信的泪光。
    “哥……”她喉头哽咽,声音破碎,“她……她真活着?”
    姜暮没答,只抬手,将一枚温润青玉轻轻按在她颤抖的手背上。
    ——正是那枚从梧桐冢棺中取出的半块玉珏。
    玉珏边缘,一道新鲜裂痕贯穿“晴”字,断口处渗出极淡的、近乎透明的粉色灵液,正缓缓融入青丘族的皮肤。
    “你爷爷骗了你。”姜暮终于开口,声音冷冽如霜,“他把你妹妹的魂魄,炼成了青丘族最后一件本命法器。”
    青丘族如坠冰窟,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天旋地转,脚下焦土仿佛在塌陷。眼前晃过幼时记忆:阿晴总爱趴在她背上,用毛茸茸的尾巴尖挠她脖颈;阿晴的笑声清脆如铃,每次摇响听风铃,她都会从梧桐树上“嗖”地滑下来;阿晴最爱吃蜜桃,偷摘时总被守林狐发现,狼狈逃窜时裙角飞扬……
    那些鲜活画面,此刻全成了淬毒的针,一根根扎进她心口。
    “为什么……”她声音嘶哑,像砂纸磨过锈铁,“爷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暮垂眸,看着玉珏上那道新鲜裂痕:“因为青丘族最后一任族长,早在百年前,就已油尽灯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青丘族腰间听风铃,又落回她脸上:“你爷爷耗尽寿元布下梧桐冢,不是为了安葬孙女,是为了给濒死的青丘族,续上最后一丝血脉气运。阿晴的魂魄为引,梧桐木为炉,百年养炼,才有了今日你体内这股磅礴妖力。”
    “而今天……”他指尖轻点玉珏,“你取走圣火珠,触动参王禁制,也同时震裂了这枚‘养魂玉’。阿晴的残魂,醒了。”
    话音未落,青铜巨瓮内壁镜面骤然爆亮!
    不再是倒影,而是一幅急速流转的幻象:
    梧桐冢深夜,暴雨如注。白发老狐披着染血的族长袍,跪在棺前,手中匕首划开自己手腕,鲜血滴入棺中玉珏——玉珏吸饱鲜血,浮起一层朦胧粉雾。
    雾中,幼童阿晴蜷缩着,睫毛轻颤,却始终未睁眼。
    老狐咳出一口黑血,嘶声道:“晴儿莫怕……爷爷替你……守着青丘……等你长大……”
    幻象戛然而止。
    镜面重归平静,只映出青丘族泪流满面的脸。
    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焦土上,肩膀剧烈耸动,却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血珠混着泪水,在唇边蜿蜒成一道刺目的红线。
    凌夜默默解下自己外袍,轻轻覆在她肩头。
    姜暮则走到青铜巨瓮前,伸手抚过瓮口内壁——那里,一行极细的朱砂小字正随灵光明灭:
    【魂饲青丘,百年为契。若逢圣火临世,当启梧桐之门。】
    他指尖一凝,一缕幽蓝剑气悄然渗入瓮中。
    嗡——
    瓮身轻震,内壁镜面泛起涟漪,缓缓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白狱林更深处,一座被藤蔓缠绕的断崖之下,幽暗洞窟中,静静悬浮着七枚青铜卵。卵壳半透明,内里各有一具缩小版的幼童躯体,闭目沉睡。她们脐带相连,最终汇聚于洞窟最深处——一尊盘坐的白骨王座。王座之上,空无一物,唯有一枚与青丘族手中一模一样的青玉珏,静静悬浮,表面裂痕纵横。
    而七枚卵壳表面,正缓缓浮现出与古木内壁同源的暗金血管纹路。
    “原来如此。”姜暮低语,眸色沉如寒潭。
    他转身,看向青丘族:“你妹妹没七个。”
    青丘族猛地抬头,泪眼模糊中,只见姜暮指向青铜巨瓮内壁最后一行朱砂小字——那字迹比前文更淡,几乎要融进铜锈里,却清晰写着:
    【七魄归位,梧桐涅槃。若有一魄陨,余者尽毁。】
    她浑身剧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胸口,眼前发黑。
    凌夜已一步踏前,剑锋直指瓮中幻象:“参王在养七具分魂?”
    “不。”姜暮摇头,目光锐利如刀,“他在等一个人。”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等那个能同时唤醒七枚梧桐卵的人——也就是,拥有青丘族完整血脉、且刚从长生寺秘境归来、身负荷花妖机缘的……你。”
    青丘族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风穿过断崖缝隙,呜呜作响,像无数幼童在暗处低泣。
    远处,小九长老和大四长老早已吓得说不出话,只觉一股寒气从尾椎直冲天灵盖。他们看着青丘族,又看看姜暮,再看看那尊幽森巨瓮,忽然齐齐打了个寒颤——原来这趟白狱林之行,从头到尾,都不是青丘族在夺宝,而是参王在……钓鱼。
    钓一条沉睡百年的青丘龙。
    姜暮却已转身,朝山谷外走去。
    “走吧。”他声音平淡无波,“梧桐冢开了,该回家了。”
    青丘族怔怔望着他背影,嘴唇翕动,想问什么,却终究没出口。她只是默默站起身,擦净脸上血泪,将听风铃解下,紧紧攥在手心。铃舌沾着她的体温,微微发烫,仿佛里面真藏着一个等待苏醒的、小小的妹妹。
    凌夜收剑,与她并肩而行。
    三人踏过焦土,身影渐行渐远。
    身后,青铜巨瓮静静矗立,瓮口镜面幽光流转,映出天边初升的月牙——清冷,孤高,却悄然裂开一道细微的、几乎不可察的银线。
    而就在他们身影彻底隐入林影之际,那株坍塌的古木残骸深处,一点幽绿火苗无声燃起,随即被风拂灭。灰烬之下,半枚青铜鳞片静静躺着,表面蚀刻的逆纹,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格。
    风停。
    月隐。
    白狱林重归死寂。
    唯有焦土之下,无数细若游丝的暗金脉络,正悄然搏动,如沉睡巨兽的心跳,一下,又一下,绵延向不可知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