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时年到省政府的时候,晚上8:25。
余小周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也亮着,但不见余小周本人。
贺时年也没有在门口干站着,走了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过了几分钟,余小周从褚青阳的办公室出来,见到贺时年。
“贺书记,你到了?褚省长说,他今晚想练字,刚才去给他准备了。”
“走吧,我带你过去,他在书房。”
褚青阳的办公室很大,在会客区的左手方有一道门。
余小周在前面带路,推开那道门。
那里摆着一个长长的书桌,此时褚青阳正俯首练字。
在书桌的旁边,有一张靠墙的床,应该是供褚青阳午休用的。
余小周说:“褚省长,贺书记到了。”
褚青阳并未抬头。
“小周,你给时年同志泡一杯新茶过来。”
余小周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而褚青阳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贺时年看着他练字。
虽然站在褚青阳的对面,但贺时年一眼就看出了,褚青阳写的是岳阳楼记。
刚好写到“政通人和,百废待兴。”
在贺时年的印象中,他是第一次见褚青阳写字。
他的书法飘逸,又具有张力,同时又透着一股豪迈。
贺时年并不懂书法,但可以看出褚青阳的笔力不俗。
这应该至少有十年以上的功力了。
余小周倒了一杯茶,端了进来。
“贺书记,你喝茶。这是武夷山今年的新茶。”
“谢谢!”
余小周将茶杯放下后就退了出去。
褚青阳写了第一段后,蘸了笔墨,停顿了一下。
抬头看了贺时年一眼,说:“组织部的老易应该已经找过你了吧?”
贺时年恍然大悟,原来这一切都是褚青阳安排的。
原先贺时年还奇怪易芒怎么知道他来省城,又主动邀请自己去他家。
原来是余小周将此事告诉了褚青阳,褚青阳又安排易芒出面解答贺时年心里的疑惑。
“嗯,昨天我和易部长见了面,聊了一下。”
褚青阳蘸完墨,目光再次回到纸上,又说:“高速路的前期准备工作怎么样了?”
贺时年说:“一切顺利,已经和涉及征拆的民众初步洽谈,达成了一定的意见。”
“只是因为钱还未到位,所以相应的合约还没签。”
褚青阳问:“这件事找过州里了吗?州里怎么说?”
贺时年说:“找过了,不过涉及金额有点大,目前来说还有一定的难度。”
褚青阳又问:“资金缺口大概有多大?”
其实涉及的征拆费用在16个亿,如果咬咬牙,文华州是能拿出这笔钱的。
哪怕一时间拿不出,通过银行信贷、政府举债等方式也能解决。
但贺时年想,既然今晚见了省长,要是能为文华州争取到一定的资金,那也属于好事一件。
同时,他今晚的最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为熊周堡跑官。
当然,这事肯定不能直接向褚青阳开口的。
一念至此,贺时年便道:“总资金超过了十五个亿,州里有一定的压力,但熊州长说,会想办法处理。”
“他说,这既是文华州的大事,也是西宁县的大事,要全力支持。”
贺时年这句话既表达了向省里征求资金的诉求,也是间接地为熊周堡说话。
褚青阳点了点头,贺时年说得含蓄,但他自然听得出贺时年的言外之意。
“这条高速公路不光是文华州和西宁县的大事,也是省里明年的大事之一。”
写到这里,褚青阳停笔,毛笔举在空中说:“你对熊周堡此人了解多少?”
这看似褚青阳的随口一问,但贺时年知道,这一问并不寻常。
贺时年回答得好坏与否。
极有可能决定熊周堡接下来的政治命运。
所以贺时年也停顿了两秒,才开口说:“性格粗广、耿直、豪爽……这些是我看到的,不管是西宁县的交通建设,还是暴雨洪灾,都给予了资金上的支持。”
褚青阳看了贺时年一眼说:“可我怎么听说他嗜酒如命,一顿不喝酒,全身难受,根本无法开展工作。”
“听下面的人说,他的作风霸道,不讲情面,不近人情,全身透着匪气、戾气,一点不像党的干部,到像一个暴发户。”
“还喜欢批评人,下面县市区的干部都被他批过、怼过······风评并不太好,你知道这情况吗?”
贺时年说:“熊州长喜欢喝酒这件事应该整个文华州的人都知道,这是真的,不是虚假传播。”
“至于作风霸道、不讲情面,以及透着匪气、戾气这些,我倒不知道。”
“因为他没有批评过我,在我的认知里,西宁县的干部,他似乎也没有批过。”
“至少我去西宁县上任之后是这样的,至于之前的情况,我不是太清楚。”
“但从对西宁县的支持来开,哪怕有这些缺点,但也肯定有务实这个标签。”
褚青阳又看了贺时年一眼,再次动笔,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如果给你压一压担子,再兼任西宁县的县委书记,你能不能将事情做好?”
一听这话,贺时年一惊。
昨天和易芒的谈话,对方虽然没有将话说明白,但已经有意无意暗示了贺时年。
褚青阳要给自己压担子,又兼任西宁县委书记。
那什么样的情况下可以兼任呢?
在贺时年的认知里面,文华州的副书记兼任文华州所在市的市委书记,这样的情况在以前出现过。
但将贺时年提拔为文华州专职副书记,进入州委常委。
那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贺时年的资历不够,满打满算,他解决正处的时间也才一年多,还不够格进入常委序列。
另一方面,没有其他位置的过渡,直接从西宁县县委书记提拔为专职副书记,那绝对是不行的。
这不符合党员干部任职相关条例规定。
如果贺时年要到文华州专职副书记,可以有两条路线。
第一,在西宁县搞出一定的成色后,去文华州任一个副州长,过渡个一两年,再进入州委常委序列。
在州委常委的某个位置上过渡一下,再升任为专职副书记。
第二,任职副州长一段时间后,再任文华州所在市的市委书记。
在这个市委书记的位置上,又在过渡几年,或者干满一任,再升为专职副书记。
正常的情况,也就这两条路可以走。
当然,这里说的是正常情况。
还有第三条路,那就是到省里解决副厅,又在其他的部门过渡几年。
最后又以空降的方式回到文华州,这在理论上或实践中都是可以成立的。
综合以上几点,再加之褚青阳说的话,贺时年基本可以判断。
褚青阳说的给他压担子,是想要让他以文华州副州长的身份,兼任西宁县县委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