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问鼎青云:从退役功臣到权力之巅 > 第1827章 吴蕴秋的态度
    吴蕴秋说:“你有没有想过,哪怕这件事你成功了。”
    “但你彻底得罪了郎国栋,你以后的工作怎么开展?难道你的政治前途不要了?”
    “你一步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我不希望你一时之气,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贺时年笑道:“秋姐,我和郎国栋早已水火不容。”
    “哪怕没有这次的事,以后的工作中,他也不会给我什么好脸色。”
    “我和他的矛盾已经到了没有办法调和的地步。”
    “所谓债多不压身,虱子多了不痒,我已经无所谓了。”
    其实......
    贺时年喉结微动,指尖无意识地在膝上叩了两下,目光落在褚青阳悬腕落笔的毛笔尖上——那墨汁正缓缓滴落,在“政通人和”四字之间洇开一小团浓重的墨痕,像一滴未干的血。
    他没急着答话。
    这沉默不是犹豫,而是权衡。褚青阳问得轻巧,可背后牵扯的是整个文华州干部布局的暗流:副州长兼县书记,看似是破格重用,实则是一道窄门——窄在权限边界、窄在组织程序、窄在各方博弈的平衡点上。若接了,便是把西宁县真正攥进掌心;若推了,便等于亲手推开省里递来的第一块跳板。
    余小周端来的那杯武夷岩茶早已凉透,茶汤泛起一层薄薄的油光,贺时年却始终没碰。
    褚青阳写完“百废待兴”最后一笔,搁下狼毫,用镇纸压住宣纸一角,抬眼看他:“时年同志,我问你,如果让你选,你是想当一个‘坐镇中枢、调度八方’的副州长,还是当一个‘俯身泥泞、手沾尘土’的县委书记?”
    贺时年终于开口,声音不高,但字字落地有声:“褚省长,我在部队时带过一个连队。连长不站指挥所,就蹲在战壕里跟战士一起挖工事、扛弹药、啃压缩饼干。后来我们连打下了三号高地,战报上写的不是‘指挥部决策英明’,而是‘全连官兵死守阵地七十二小时’。”
    他顿了顿,目光沉静:“西宁县不是我的试验田,是我的责任田。过去半年,我跑遍了全县一百二十七个行政村,最远的熊耳沟,来回一趟要翻三座山、趟四条河。那里的小学教室屋顶漏雨,孩子们上课得打着伞;那里的卫生所没有B超机,孕妇产检得坐四个小时班车去州城……这些事,副州长批文件能解决,但批完之后谁去盯着落实?谁去跟村支书蹲在炕头掰扯征地补偿标准?谁去挨家挨户劝说不愿搬迁的老倔头?”
    褚青阳没说话,只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份蓝皮文件夹,轻轻推到贺时年面前。
    贺时年翻开,是《关于加快推进西宁县高速路项目前期工作的督办函》——省政府红头,签发日期是昨天,落款处盖着褚青阳的私章。
    文件末尾有一行铅笔小字,是褚青阳亲笔:“资金缺口部分,省财政可先垫付五亿,其余由州里统筹,年底结算。另,西陵云投与西陵康旅两家,已列入全省文旅融合示范单位初选名单,后续扶持政策将向西宁倾斜。”
    贺时年心头一热,指尖在“五亿”二字上停顿半秒。
    这不是恩赐,是托付。
    褚青阳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百叶帘。窗外夜色如墨,省政府大楼灯火通明,远处文华州方向,零星几点微光浮在山脊线上,像散落的星子。
    “熊周堡的事,我再给你三天时间。”褚青阳背对着他,声音沉缓,“不是让你替他说话,是让你把他的‘匪气’,给我转化成一股子闯劲。文华州需要这样的干部,但更需要能驾驭这股劲的人。你回去后,牵头成立一个专班,专攻高速路征拆和文旅融合两件事。熊周堡配合你,他管钱、管人、管调度;你管方向、管协调、管底线。若三个月内见实效,年底干部调整,我会考虑让他进州委常委。”
    贺时年起身,郑重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褚青阳转过身,忽然笑了:“听说你最近常去西陵大学?”
    贺时年一怔,随即坦然:“是,楚老师在那边任教。”
    “楚星瑶?”褚青阳语气寻常,却多看了他两眼,“她爷爷当年在省纪委干过十年,查过三任厅官,骨头硬得很。她父亲现在中组部干部监督局,管的就是干部考察这一摊。你跟她走得太近,别人会怎么想?”
    贺时年心头微凛,面上却不显分毫:“褚省长,我和楚老师是清清白白的交往。她教她的书,我干我的事。若因私人关系影响工作判断,我不配坐在这个位置上。”
    褚青阳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只招手示意余小周进来。
    回程路上,贺时年坐在车里,手指无意识摩挲着那份督办函的边角。路灯一盏盏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楚星瑶发来的消息:“电影看到一半,凶手还没露脸,你再不回来,我就自己揭晓结局了。”
    他低头回:“马上到。别剧透,留着一起猜。”
    发完,他靠向椅背,闭目片刻。脑中却不是悬疑剧情,而是褚青阳最后那句话——楚星瑶的父亲在中组部干部监督局。这个信息像一枚楔子,悄然钉入他此前所有关于楚星瑶的认知缝隙里。她下基层时穿旧布鞋、吃食堂饭、帮青林镇小学修围墙……原来那些“不像京圈子女”的细节,根本不是刻意为之的伪装,而是血脉里刻着的基因。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餐馆,黄小虞买单后留下的那张名片,背面用极细的签字笔写着一行小字:“孟琳姐提过,您对融媒体中心感兴趣?下周三,省台演播大厅,有场全省县级媒体融合现场会。”
    当时他以为只是客套。此刻才明白,黄小虞早知道他会来省政府见褚青阳,更知道褚青阳今日必谈高速路与文旅——而文旅,恰恰是融媒体中心未来三年重点发力的主战场之一。
    车驶入西陵大学南门,保安认出车牌,笑着敬礼放行。贺时年抬头,看见楚星瑶宿舍楼三楼亮着灯,窗帘没拉严,一道暖黄光斜斜切下来,落在梧桐树影斑驳的水泥地上。
    他快步穿过林荫道,听见自己皮鞋踩在落叶上的窸窣声,竟比心跳还清晰。
    推开门,楚星瑶盘腿坐在沙发上看剧本,脚踝白得晃眼,空调冷气裹着西瓜清甜的余味扑面而来。
    “回来了?”她头也不抬,手指捻着一页纸,“刚才接到系里通知,下个月要带学生去西宁县做田野调查,主题是‘乡村振兴中的文化叙事’。”
    贺时年脱掉外套挂好,走过去接过她手里的剧本:“哦?那得提前跟西宁县打个招呼。”
    楚星瑶抬眼,灯光下眸子清亮:“我已经跟熊州长通过电话了。他说欢迎,还让文旅局准备接待方案。”
    贺时年挑眉:“你什么时候跟他联系的?”
    “今天下午。”她歪头一笑,“他喝酒喝到一半接的电话,背景音全是划拳声。我说要带学生去拍纪录片,他立刻喊停酒局,还让我转告你——‘告诉贺书记,高速路旁那片野梨树林,他上次说要建观景台的地方,我让人连夜量了地形,图纸明早送到你办公室。’”
    贺时年怔住。
    熊周堡居然真听了他随口一句提议,而且动作快得超出常理。
    楚星瑶放下剧本,忽然凑近,鼻尖几乎碰到他下巴:“褚省长跟你聊得怎么样?”
    贺时年看着她眼睛,忽然伸手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他给了我五亿。”
    楚星瑶瞳孔微缩,随即绽开笑意:“那今晚的西瓜,得算双份价钱。”
    “怎么?麒麟瓜涨价了?”
    “不是。”她指尖点了点他胸口,“你心里装着五亿,我这儿,也得收点利息。”
    话音未落,她仰头吻上来。
    唇齿间是西瓜的清甜与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贺时年记得,这是她惯用的护手霜味道。他反手关掉客厅顶灯,只留下茶几上那盏小台灯。暖光晕染中,楚星瑶的侧脸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而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正无声奔涌,像一条浩荡不息的河。
    第二天清晨六点,贺时年已站在西宁县东山观景台工地。晨雾未散,远处高速路标段轮廓在灰白中若隐若现。熊周堡穿着皱巴巴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正蹲在泥地里跟施工队长争执桩基深度——他手里攥着一把土,指腹搓着泥粒,骂得毫不客气:“老子在青林镇修桥时,夯土层压实度都比你们这强!返工!今天不达标,中午饭别想吃!”
    贺时年没上前,只默默记下他骂人时手腕上露出的旧伤疤,以及他骂完后悄悄往施工员兜里塞了包烟的动作。
    上午十点,他在县委会议室主持第一次专班会。孟琳代表宣传部汇报融媒体中心筹备进展,黄小虞列席旁听。当说到“省级平台技术接口尚未打通”时,黄小虞忽然举手:“贺书记,省台技术部王主任是我师兄,下午三点他有空,要不要我约个时间?”
    贺时年点头:“约。顺便告诉他,西宁县准备在高速路沿线试点‘文旅+融媒’实景直播,设备清单和信号覆盖方案,明天一早送到他桌上。”
    散会后,黄小虞追出来:“贺书记,孟主任说您对‘融服务’这块特别看重?”
    贺时年脚步未停:“群众扫码就能查医保余额、预约村医上门、看自家孩子校车实时位置——这才是融服务。不是把公众号名字改成‘西宁融媒’就叫融合。”
    黄小虞眼中掠过一丝惊异,随即垂眸应道:“明白了。”
    午后暴雨突至。贺时年冒雨赶到熊耳沟小学,发现屋顶修补处又渗水,十几个孩子挤在唯一干燥的图书角,用作业本当伞。他当场拨通教育局电话,要求三天内完成防水改造;又调来西陵云投的工程队,当晚便开始拆除危墙重建。
    凌晨一点,他回到县委宿舍,发现桌上放着一只保温桶。打开,是温热的银耳莲子羹,底下压着张便签:“刚炖好。别熬太晚。——星瑶”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甜而不腻,火候恰到好处。
    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像某种古老而坚定的节拍。贺时年望着玻璃上蜿蜒的水痕,忽然想起褚青阳书房里那幅未写完的《岳阳楼记》。政通人和,百废待兴——八个字墨迹未干,而他的路,才刚刚浸透雨水,踩进泥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