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务的最大难点是不能被四臂族发现,一旦发现,任务就很难进行下去。杀不能杀,不打死也不行,最好的办法,就是完全不让四臂族发现,这就是最难的一点。
洞穴内,八个四臂族站着,把入口堵得死死的,除非变成一只老鼠蚊子,否则就不可能进去。
李居胥盯着洞穴很长时间,也没有找到进去的办法。翩翩突然指着头顶,洞穴是不规则的椭圆形,四臂族头顶有大约20公分左右的空间,这是最大的一处空隙了。
李居胥看了一眼自己的身材......
梦魇副组长推了推鼻梁上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如深潭,却在李居胥话音落下的瞬间,极轻地颤了一下——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弓弦被风掠过。他没立刻开口,而是抬手将西装袖口往上挽了半寸,露出小臂内侧一道蜿蜒的旧疤,暗红,扭曲,形如枯藤缠绕着一枚褪色的银色徽记:那是基因军团“清源计划”早期实验体的烙印。
“规矩?”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久未开口的微哑,像砂纸磨过金属,“第十七组没有明文写的规矩,只有一条铁律——谁若在任务中擅自拆解‘共生链’,当场格杀,不留尸。”
会议室里空气一滞。蒋车驹悄悄咽了口唾沫,手指无意识抠紧笔记本边缘;后排一个戴耳钉的年轻副队长下意识摸了摸自己颈后——那里有三枚细小的黑色接口,正泛着幽微蓝光。
李居胥没动声色,目光却已扫过全场。他看见前排左侧第三位副队长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断口处嵌着半枚齿轮状义体;右侧第二位女队长耳垂上挂着一枚琥珀色晶石耳坠,晶石内部,有细微的绿色脉络缓缓搏动,与翩翩那把“绿荫”弓的纹路隐隐呼应;而最末排靠门的位置,一个始终低头翻看平板的男人,屏幕反光里映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串飞速滚动的坐标数据——其中三个,正是昨夜尼罗河密谈时提到的、半年来六位高层牺牲地点中的三处。
“共生链?”李居胥问。
梦魇颔首:“每位队员植入的神经耦合芯片,都与同组至少两人形成生物电共振回路。心跳、血压、肾上腺素峰值……实时共享。一旦有人心率骤升超阈值三秒,或脑波出现‘背叛性α-δ混合波’,系统会自动触发一级静默协议——切断该成员所有外部通讯,同步向组内其余十六人发送定位警告。”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上个月,第七队队长死于‘突发性脑干出血’。尸检报告说血管瘤破裂。可他的共生链,在死亡前十七秒,曾向三人发送过三次异常脉冲——而那三人,当时正在不同战区执行独立任务。”
李居胥脊背微凉。这不是纪律,是活体监控网。连死亡都要被算法提前预判。
“所以……”他缓声道,“我们不是在打仗,是在彼此监视。”
“不。”梦魇忽然笑了,那笑容淡得几乎不存在,却让蒋车驹后颈汗毛倒竖,“我们是在替叛徒养蛊。养一只足够强壮、足够狡猾、足够……值得被四臂族亲自猎杀的蛊。”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被推开。翩翩抱着那张绿荫弓倚在门框上,短裙下双腿交叠,白骨手链在空调冷气里泛着温润光泽。“抱歉迟到了,”她声音清亮,“刚从‘荆棘园’回来——你们猜怎么着?昨天我跟踪的那只四臂族幼体,今早被发现吊死在营养槽里,舌头拉出来三米长,上面用菌丝绣了一行字:‘谢礼,收下。’”
满座哗然。李居胥瞳孔骤缩。他记得昨夜尼罗河提过,四臂族幼体绝不可能离开母巢百公里——而荆棘园,距最近的已知母巢直线距离是两百一十三公里。
“它自己走过去的?”李居胥问。
翩翩摇摇头,指尖拂过弓弦,一声轻鸣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是被人抱过去的。槽底留了半枚脚印,趾骨结构像人类,但足弓弧度……”她忽然看向梦魇,“和您当年在‘灰烬行动’报告里描述的‘代号渡鸦’的步态,完全一致。”
梦魇镜片后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放在桌下的右手,食指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那道枯藤疤痕,动作停顿了整整三秒。
就在这时,蒋车驹手里的平板突然发出刺耳蜂鸣。屏幕上弹出一条加急指令,红色边框剧烈闪烁:【紧急调令:第十七组即刻接管‘静默穹顶’地下二层C-7区。任务代号‘拾荒者’。权限等级:Ω-9。备注:该区域自三年前‘黑潮事件’后,再无活体进出记录。】
整个会议室陷入死寂。静默穹顶——那是BYZ-011星球最深的地质裂谷,也是虚空陷阱密度最高的禁区。官方档案称其为“不可触碰的伤疤”,而老兵私下称它为“军团坟场”。
李居胥缓缓起身。他走到窗边,推开厚重的合金窗。窗外,军营铁灰色的天际线被一道惨白闪电劈开,雷声却迟迟未至——那是虚空风暴在平流层撕开的临时通道,肉眼可见的紫色电弧在云层间游走,像垂死巨兽痉挛的神经。
“拾荒者……”他低声重复,目光掠过翩翩腕骨上跳动的绿色脉络,掠过梦魇袖口下若隐若现的银徽,最后落在蒋车驹平板上那行血红指令上,“去捡什么?”
没人回答。但所有人听见了——天花板通风管深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指甲刮擦金属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节奏精准得如同心跳。
李居胥转过身,面朝七十多双眼睛:“全体听令。三小时后,第十七组整队。梦魇副组长,你带A、B、C三队,沿东侧裂谷入口垂直下降。翩翩,你负责西侧热成像扫描,任何温度异常波动超过0.3℃,立刻标记。其余人……”他顿了顿,视线扫过那个盯着坐标数据的男人,“原地待命,调试共生链,确保每对耦合体信号延迟低于0.001秒。”
“组长!”蒋车驹终于忍不住,“C-7区……传说里面有‘活体数据库’,能读取死者最后七十二小时的记忆。可三年前进去的三支小队……”
“全变成了数据库的一部分。”李居胥接过话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所以这次,我们要带点新东西进去。”他抬起左手,乾坤戒指在袖口阴影里闪过一丝幽光,“带点……他们没见过的‘垃圾’。”
会议结束。人群鱼贯而出,脚步声在走廊里激起空洞回响。翩翩最后一个离开,经过李居胥身边时,忽然压低声音:“你左手中指第二关节有旧伤,愈合时没接正。这伤,和尼罗河右肩胛骨上的弹痕,是同一把枪打的——三年前‘灰烬行动’,狙击手‘渡鸦’的专属角度。”
李居胥没回头,只看着窗外那道迟迟不落的闪电。
“你怎么知道?”他问。
翩翩轻笑,白骨手链叮当一声:“因为当年,我就是那个在掩体后替‘渡鸦’递子弹的童兵。”
门关上了。会议室只剩李居胥和蒋车驹。空调嗡鸣声忽然放大,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蒋车驹喉结滚动:“组长,我……我查过您的履历。891处人事系统里,您入编前的档案,最后一页写着‘灰烬行动幸存者名单:无’。”
李居胥终于转过身。他解开衬衫最上方两粒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蜈蚣状的旧疤——疤痕末端,嵌着半枚暗金色的微型芯片,表面蚀刻着与梦魇袖口一模一样的枯藤徽记。
“因为那份名单,”他指尖按在芯片上,皮肤下隐约透出幽蓝微光,“是我亲手烧的。”
蒋车驹腿一软,差点跪倒。
李居胥扶住他肩膀,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让蒋车驹全身血液冻结:“别怕。三年前,我在C-7区埋了十七个‘拾荒者’。今天,该回收利息了。”
他走向门口,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规律而冰冷的叩击声。经过那扇被闪电照亮的窗时,他忽然停步。
窗外,紫色电弧骤然暴涨,瞬间映亮整条走廊。就在那千分之一秒的强光里,李居胥清楚看见——对面大楼三楼那扇本该空置的窗户后,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那人手里举着一台老式光学望远镜,镜筒正对着这扇窗。而望远镜目镜上,赫然粘着一片翠绿树叶——与翩翩短裙的材质,完全相同。
李居胥没动。他只是微微歪头,用左耳对着窗外,仿佛在倾听虚空风暴深处传来的、早已失传的某种虫鸣。
三秒后,电光熄灭。对面窗口空空如也。
他拉开门,走廊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蒋秘书,通知后勤部,调拨三十套‘深空级’神经阻断服。再告诉医疗组——”他唇角扬起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准备七十二副冰棺。尺寸要够大。毕竟……”他抬手,轻轻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有些‘拾荒者’,可能已经长到……需要蹲着走路了。”
脚步声远去。蒋车驹瘫坐在椅子上,冷汗浸透后背。他颤抖着点开平板,想调出“静默穹顶”的地质图。屏幕却突然黑屏,随即浮现一行燃烧的赤红文字:
【欢迎回家,渡鸦。
C-7区数据库更新提示:
第17号记忆碎片,已激活。
播放进度:0.0001%】
窗外,最后一道闪电无声炸开,将整座军营染成一片惨白。而在那片白光深处,仿佛有无数细长黑影正沿着墙壁向上攀爬,它们没有面孔,却齐刷刷转过头,朝着第十七组会议室的方向,缓缓抬起手臂——
掌心朝上,五指张开,摆出一个古老而诡异的邀请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