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科幻小说 > 星际猎人 > 第1885章、半具古尸
    “浮光掠影!”
    比太阳还耀眼的刀光狠狠劈下,天地一片煞白,准圣级蟑螂横飞数十米,爆发的冲击波形成风暴还没有来记得扩散,一声比惊雷还响亮的撞击声响彻大地,数十里开外可闻。
    当——
    是潘大头,紫金宝锤全力一击,直接把准圣级蟑螂从半空中砸入了大地,一个直径五百米的大坑出现。
    叮——
    蓝色的光芒闪耀,蓝色长枪宛如一抹闪电,狠狠地刺中了准圣级蟑螂的眼珠子,准圣级蟑螂爆发出恐怖至极的波纹,虚空如同镜子般破碎,波......
    营帐外的风忽然停了。
    不是缓和,不是渐弱,而是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骤然掐断。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沙粒悬在半空,未落;汗珠挂在战士们干裂的唇边,未坠;连远处冻僵章鱼尸体上尚未蒸发的腥液,也微微颤着,凝成琥珀色的小点,静止不动。
    李居胥是在这一片死寂中睁眼的。
    眼皮掀开时,左眼瞳孔深处掠过一道银灰色细芒,如刀锋刮过镜面,倏忽即逝。他没动,呼吸均匀绵长,仿佛仍沉在深眠里——可营帐顶布帘的褶皱、炭盆余烬里最后一粒火星将熄未熄的角度、帐角悬垂的半截断绳纤维的松紧程度……所有细节,已在他睁眼的零点三秒内,被重新校准、归档、标注出异常。
    不对。
    不是风停了。
    是“风”被截断了。
    有人,在三里外,以领域之力,硬生生剜去了这片区域的气流——不是屏蔽,不是阻隔,是“摘除”。就像外科医生切掉病变组织,精准、冷酷、不带一丝冗余震颤。
    李居胥坐起身,赤脚踩在冻硬的泥地上。寒意刺骨,却激得他脊椎一挺,后颈竖起的几根汗毛缓缓伏下。他没去拿刀,也没披甲,只从枕下抽出一枚青铜碎片——边缘参差,暗哑无光,正是当初劈开蟑螂巢穴后,斧影崩裂时溅入他掌心的那一小块。此刻,它正微微发烫,表面浮起极淡的、蛛网般的金纹,纹路走向,竟与他左手腕内侧新结的旧疤走势完全一致。
    疤是昨夜画符时,笔锋失控割开的。当时血没流几滴,就凝成了黑紫色的硬痂。
    他摊开手掌,青铜碎片悬浮而起,离掌心三寸,嗡鸣低微,如蜂振翅。碎片下方,泥地上无声裂开一道细缝,缝隙里渗出的不是土,而是灰白色的、带着微弱荧光的菌丝——细若游丝,却密密麻麻,正顺着地面爬向帐外,方向直指东南。
    那是谢晋福望远镜曾驻留的位置。
    李居胥指尖一弹,一缕刀气如针,无声刺入菌丝丛中。没有爆响,没有光焰,只是那片菌丝猛地一缩,随即整片灰白荧光尽数熄灭,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但就在齑粉扬起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粉末里,有三粒极小的、近乎透明的卵状物,正微微搏动,如活物心跳。
    不是孢子。
    是寄生卵。
    而且……刚产下不足一个时辰。
    他霍然起身,掀帐而出。
    阳光刺目,热浪翻涌,昨夜堆积如山的章鱼尸骸已被粗略清理,只剩焦黑残肢与冻融后泛着绿沫的黏稠污渍。战士们横七竖八躺在阴凉处,鼾声如雷,连最警觉的哨兵也歪在岗哨木架上,头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半块发硬的压缩粮。空气里,腐臭、汗酸、雷符残留的臭氧味、还有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陈年檀香混着铁锈的淡腥气,层层叠叠,沉甸甸压着人的喉头。
    李居胥没看任何人。
    他径直走向营地边缘那口废弃的深水井。井口覆着薄冰,冰面下幽黑如墨。他蹲下身,指尖拂过冰面,冰层无声融化,露出下方浑浊水面。水波微漾,倒映出他模糊的轮廓——可就在他抬眼欲看的瞬间,倒影里的“他”,嘴角忽然向上扯开一个极其缓慢、极其僵硬的弧度。
    不是笑。
    是牵线木偶被幕后之手猛力一拽,皮肉绷紧撕裂的错觉。
    李居胥眼神未变,右手却已按在井沿。五指收紧,青筋暴起,井沿厚达三寸的玄武岩轰然龟裂,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整圈石壁。他盯着水中那抹扭曲的倒影,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谢晋福送来的‘药物’,现在在谁身上?”
    话音落,井水猛地一荡!
    倒影中,“李居胥”的眼睛骤然睁开——那瞳孔里没有眼白,只有一片粘稠流动的、不断析出细小结晶的暗金色溶液。溶液表面,无数微型章鱼触须正疯狂抽搐、伸展、彼此绞杀,每一次绞杀,都有一粒结晶剥落,沉入井底黑暗。
    李居胥猛地闭眼。
    再睁眼时,井水恢复平静,倒影里只有他疲惫却清明的脸。
    他站起身,转身走向医疗帐篷。脚步不快,却每一步落下,脚下三尺内的沙砾都无声震颤,随即被一股无形力量碾成齑粉,再被热风卷走,不留痕迹。
    医疗帐篷里,夏海棠正俯身给一名手臂溃烂的战士换药。她额角沁着细汗,左手缠着绷带,指尖还沾着暗绿色药膏。见李居胥进来,她只抬眼一瞥,便继续低头,镊子夹起一块浸透药液的纱布,轻轻覆上伤口。纱布接触皮肤的刹那,溃烂边缘的紫黑色肉芽竟发出细微的“滋啦”声,冒出一缕青烟,随即停止蔓延。
    “谢总送的‘回春散’,昨天傍晚分发的。”她语速很慢,像是每个字都需耗费极大心神,“每人三粒,军医统一配发,混在营养剂里。张小乙试过,无毒,无致幻成分,提神效果显著,连续画符十二小时不手抖。”
    李居胥走到她身后,目光扫过桌上摊开的药瓶。瓶身素白,印着肥水集团的云纹徽记,瓶口封蜡完好。他没碰瓶子,只盯着夏海棠缠着绷带的左手:“你的手,什么时候伤的?”
    夏海棠动作一顿,镊子尖端悬在半空,一滴浓稠的绿色药液缓缓坠下,砸在战士手臂上,迅速洇开一片更深的碧色。“今早。”她声音很轻,“擦药时,镊子滑了一下。”
    李居胥伸手,两指捏住她左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夏海棠浑身一僵。他拇指指腹缓缓摩挲过她绷带边缘——那里,皮肤颜色比周围浅了一线,细腻得过分,毫无汗毛,像一层新剥的蛋壳。
    “你昨晚,睡了多久?”他问。
    “六小时。”夏海棠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比他们多两小时。”
    李居胥松开手,目光转向床上的战士。那人面色灰败,嘴唇发乌,但呼吸平稳,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李居胥伸手,探向他颈侧动脉——指尖触到皮肤的瞬间,那战士脖颈处的皮肤下,竟有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凸起,正随着脉搏节奏,一下,一下,缓慢地……蠕动。
    像有东西在里面,正学着人类的心跳。
    李居胥收回手,转身走出帐篷。刚掀开帘子,迎面撞上林露。她一身劲装湿透,头发拧成一股绳搭在肩头,手里拎着一只鼓鼓囊囊的乾坤袋,袋口缝隙里,隐约可见几只蜷缩的、通体暗红的幼年章鱼,触须末端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抓到了。”林露声音沙哑,把乾坤袋往李居胥面前一递,“最后一批漏网的,躲在地下热泉口。它们在……产卵。”
    李居胥没接袋子。他盯着林露右耳垂——那里本该有一颗褐色小痣,此刻却光滑一片。而林露左耳垂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颗同样的痣,位置、大小、色泽,分毫不差。
    “你左耳的痣,”李居胥说,“是昨天才长的?”
    林露下意识摸了摸左耳,指尖触到温热皮肤,神色毫无异样:“嗯,痒了一晚上,早上照镜子才发现。怎么?”
    李居胥没回答。他接过乾坤袋,袋口微张,一股浓烈的、混合着硫磺与甜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袋中幼年章鱼触须上的红光,比刚才又亮了一分,像即将点燃的引信。
    他转身,大步走向营地中央那座临时搭建的青铜祭坛。祭坛由三十六块残缺古碑垒成,碑文模糊,只余斑驳刻痕。坛顶悬着一面蒙尘的铜镜,镜面朝下,镜背镌刻着扭曲的章鱼图腾——正是万魂幡上最常见的那种。
    李居胥踏上祭坛,将乾坤袋置于铜镜正下方。他并指如刀,在自己左手掌心狠狠一划!鲜血涌出,却不滴落,反而被一股无形吸力牵引,悬浮成一颗赤红血珠,缓缓升至铜镜镜面之上三寸。
    血珠嗡鸣。
    铜镜镜面骤然亮起!不是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幽蓝光芒,光芒如水波荡漾,瞬间覆盖整面镜面。镜中映出的,不再是李居胥的脸——而是无数个破碎的画面:谢晋福放下望远镜时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腕骨凸起处,赫然有一枚与林露耳垂一模一样的褐色小痣;周德应双筒望远镜的镜筒内壁,蚀刻着细密章鱼触须纹路;张豪在战后呕吐时,呕出的秽物里,沉浮着三粒半透明的、搏动着的卵……
    画面闪动,最终定格在铜镜中央——一只巨大的、半透明的章鱼虚影盘踞其中,八条触须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细小的、正在分裂的金色结晶构成。每一条触须的末端,都连接着一根纤细如发的光丝,光丝另一端,深深扎进营地里每一个酣睡战士的太阳穴。
    李居胥抬手,一指点向铜镜中章鱼虚影的左眼。
    指尖触及镜面的刹那,镜中章鱼左眼猛地爆开!不是毁灭,而是……孵化。
    无数金色结晶簌簌剥落,化作漫天金粉,顺着那些光丝,逆流而上!金粉所过之处,战士们太阳穴处的皮肤下,立刻浮现出蛛网般的金色纹路,纹路中心,一点微光如心跳般明灭。
    李居胥的手指没有收回。
    他另一只手,已从怀中取出赤凤涅槃刀。刀未出鞘,刀鞘上凤凰衔火的浮雕却骤然灼热,赤红光芒透过鞘身,映得他半边脸颊如浸血。
    “浮光掠影。”
    他低喝一声。
    不是刀招,是符咒。
    声音出口,祭坛三十六块古碑同时震颤!碑文模糊处,无数暗金色符文次第亮起,如星辰初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沿着碑体表面疯狂游走、重组,最终在铜镜上方,凝聚成一道旋转的、由纯粹刀意构成的银色漩涡。
    漩涡中心,一柄虚幻的、燃烧着赤色火焰的长刀虚影缓缓成型。
    这不是李居胥的刀。
    是万魂幡的意志,借他之手,凝成的“斩妄之刃”。
    刀影成型的瞬间,营地里所有战士,无论酣睡还是昏迷,太阳穴处的金色纹路同时一滞!紧接着,所有纹路中心那点微光,齐齐爆开——不是炸裂,而是……被强行抽离!化作无数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被那银色漩涡鲸吞而入!
    金线入漩涡,漩涡剧烈收缩,随即轰然炸开!
    没有声音。
    只有一道无声的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呈环形向四面八方平推而去。波纹所过之处,空气扭曲,沙砾悬浮,连灼热的阳光都为之黯淡一瞬。
    当波纹扫过第一排营帐时,帐内酣睡的战士们,额角齐齐渗出豆大的冷汗,随即,汗水蒸发,留下盐霜般的白色结晶。
    李居胥收刀,踉跄一步,单膝跪在祭坛上。他脸色惨白如纸,左掌心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却已凝固成黑紫色。他剧烈喘息,每一次吸气,喉间都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声。
    铜镜镜面,章鱼虚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的、泛着涟漪的幽蓝水面。水面之下,无数金色结晶缓缓沉降,如同星河倾覆。
    李居胥撑着膝盖,慢慢站起。他弯腰,从祭坛角落拾起一块碎裂的古碑残片。残片上,仅存半行模糊刻字:“……非我族类,其心必……”
    后半句,已被岁月磨平。
    他攥紧残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旧伤,新的血珠混着旧痂,缓缓渗出,滴落在古碑残片上。血珠未散,竟被残片贪婪吸吮,转瞬消失。残片表面,那半行刻字边缘,悄然浮现出几粒崭新的、细微的金色结晶,正随着他心跳的节奏,微微搏动。
    李居胥抬起头,望向东南方。
    三里之外,谢晋福放下的单筒望远镜,镜筒内壁,那蚀刻的章鱼触须纹路,正一寸寸……褪色。
    而营地深处,张小乙的帐篷里,刚刚苏醒的张小乙揉着酸痛的眼睛,伸手去够桌上的符纸。他指尖碰到纸面的刹那,纸角无风自动,微微翘起——翘起的纸角边缘,赫然嵌着一粒细小的、正缓缓析出的金色结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