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脉深处。
计缘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就这么看着董倩的尸体在一点点的发生异变。
尸身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原本丰润的轮廓逐渐塌陷,骨骼的棱角透过越来越薄的皮肤显现出来。
与她尸身衰败形成鲜明对照的,是她体内那股正在不断壮大的全新力量。
那力量从最初的一缕微弱气息,逐渐成长为一股让计缘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波动。
元神。
计缘反复感知了数次。
直到确定无疑......董倩的肉身确实在不可逆转地衰败枯萎,但她体内正在诞生的,是一股全新的元神之力。
可倩的元神明明已经被离恨魔君带去了魔神大陆。
当年在仙林山,离恨魔君亲自出手,将元神从残破的肉身中抽离带走,这是鹧鸪哨亲口所述的事实。
渡劫期魔君的手段毋庸置疑,抽走的元神不可能有假,更不可能留下什么残片。
更何况,按照鬼使所说,鱼妇的复苏之力只能作用于肉身,并非元神。
可眼前这一幕分明在告诉计缘......董倩的体内正在凝聚一个新的元神。
计缘想不通。
既然想不通,那就不想了。
默默等待便是。
在他身后的涂月咬了咬下唇,终于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主人,董姐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计缘没有回头,目光依旧牢牢锁定在身上。
他像是在安抚涂月,又像是在安抚自己,说道:“不急,等等再看。”
尸体衰败的速度越来越快。
短短不过一个时辰,董倩的肉身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水分与生机,变成了一具彻头彻尾的干尸。
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一种深褐色的干枯质感,面部轮廓已经完全无法辨认,只有那头曾经如瀑布般铺散在棺中的青丝,还保留着最后一点往日的光泽。
血肉彻底衰败。
然后......元神诞生了。
干尸的眉心处亮起一点极淡的光芒,那光芒最初只有针尖大小,微弱得像是随时会被灵脉中的灵气流动吹灭。
但它没有熄灭。
它在几个呼吸之间迅速壮大,从针尖变成米粒,从米粒变成鸽卵,最后化作一团拳头大小的柔和光晕,从干尸的眉心处缓缓飘了出来。
光晕脱离尸身的剎那。
那具干尸便彻底失去了所有支撑,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摊细碎的灰烬,连骨骼都没有留下。
只有几缕青丝散落在灰烬之中,证明这里曾经安睡过一个人。
那团光晕悬浮在血髓棺上空,缓缓舒展开来。
先是轮廓,再是五官,然后是一头如瀑的长发,最后是计缘记忆中的素白长裙。
一具完整的元神,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只是她的眼神是呆滞的。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桃花眼此刻空洞无神,像是记忆还没拼凑完整。
她悬浮在空中,一动不动。
只有元神的边缘偶尔泛起一圈淡淡的涟漪,那是新生元神还不够稳固的征兆。
计缘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她。
他只是站在血髓棺的碎片旁,站在肉身化作的那摊灰烬前,仰头望着这个失而复得的人。
过了许久。
董倩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像是隔着漫长的生死迷雾,终于看清了眼前人的模样。
她愣了好一阵,像是在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虚幻的梦境。
然后她扑了上来。
元神的拥抱没有实体的温度,却有一种更加直接的,直达灵魂的触感。
计缘只觉得一股温热的,带着气息的意识将自己整个人包裹住了。
董倩的元神伏在他肩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眼泪。
只有一阵阵压抑的抽泣声,从计缘的识海深处直接响起。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计师弟。”
她的声音在计缘的识海中回荡,带着几分生死离别之后重又相见的不知所措。
计缘抬起手,轻轻覆在她的后背上。
他的手穿过了元神的边缘,没有触碰到任何实质,但他没有收回去,就这样虚悬在她的背后。
“没事,这不是见到了吗?师姐保命手段如此之多,区区一个仙林山,怎会真让你香消玉殒。’
伏在他肩头又哭了许久,才终于将情绪一点一点地收敛起来。
她从计缘肩头抬起脸,退开半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师弟你都知道了?”
计缘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鱼妇之力。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嗯,只是没想到,这鱼妇之力竟然如此逆天,连元神都能重新凝聚。”
董倩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庆幸与感慨。
“当年在妖神大陆,我偶然闯入了一处远古秘境。”
“那秘境藏在一片深海裂谷的最深处,若不是被仇家追杀时慌不择路地一头扎了进去,我大概一辈子都找不到那个地方。”
“便是在那,我找到了残存的鱼妇,只可惜,那处秘境里残留的传承也并不完整,我只得到了其中的一小部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元神双手,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
“不过我得到的这部分传承里,恰好包含了一门·第二元神’的秘法。”
“修炼这门秘法需要在肉身中埋下一枚元神种子,以自身的精血与神魂之力日夜滋养。”
“种子一旦种下便无法剥离,也无法主动激活......只有当本体的第一元神彻底脱离肉身,且肉身受到不可逆转的致命创伤时,种子才会被动触发,以肉身的全部生命力为代价,孕育出一个全新的元神。”
董倩说着,抬起头看向计缘,那双通红的眼睛里终于浮现出一抹真正属于活人的光彩。
“我当时只当做一底牌,没想到,它真的有用。”
“活下来就好。”
计缘仰头,发出了一声长叹。
董倩用力点点头,旋即又问道:“师弟,我当初陨落之后,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计缘笑笑,也没离开,直接在这坐下。
旋即他便将仙林山之后的人界大势,以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挑挑拣拣的说了一些。
关于灵台方寸山,他说得相对简略。
只说这是他早年得到的一件空间法宝,内蕴洞天,可收容外人,灵气充裕,适宜修炼与疗养。
那些建筑的灵效,面板的存在,他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是信不过,而是这些东西牵扯的因果太大,不好说。
董倩静静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她没有去追问那些惊心动魄的细节,没有去感叹计缘师父和大师姐的遭遇,甚至没有去评价这场席卷了整个人界的浩劫有多么惨烈。
她只是在沉默之后感叹了句。
“如此说来,此番肉身身死,倒也不算全是坏事,终于不用再被天狐族的传承血印控制了。”
其余的,她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合适。
计缘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抹温润的笑意。
他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是啊,恭喜师姐,重获自由。”
董倩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两人就这样在灵脉深处相视一笑。
过了好一阵,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师弟,我们现在是在哪里了?”
计缘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说道:“师姐出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话音落,他心念微动。
两人的身形直接消失在灵脉深处,转而出现在金翎雷鹏的后背之上。
金翎電鹏正在无尽海上空极速飞行。
它翼展超过三丈的暗金双翼每一次扇动都带起隐隐雷鸣,海面上被它的风压犁出一道长长的白色浪痕,从高空望下去,那道浪痕就像一柄无形的巨剑将万顷碧波从中劈开。
更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墨绿的轮廓,也不知是什么岛屿。
计缘站在金翎雷鹏宽阔的后背上,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他转身看向身旁的董倩,嘴角带着一抹笑意,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然后他却忽地停下了。
因为董倩的元神竟然愣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像是被什么东西突然抽走了所有注意力,整个人定格在了某一个瞬间。
计缘缓缓收起笑容。
过了好一阵,董倩才像是从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收回了意识。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计缘,脸上带着一种计缘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复杂神情。
“师弟,你那空间法宝......可是身处另一处空间?”她问道。
这问题来得有些突兀,与她方才环顾四周时那副好奇的模样截然不同,语气中甚至带着某种计缘一时半会儿琢磨不透的郑重。
计缘说是。
董倩喃喃道:“那就难怪了。”
计缘察觉到她的异样,眉头微微蹙起,“师姐,怎么了?”
董倩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好一会,才斟酌着说道:
“师弟你方才说,我残留在肉身血脉之中的那道元神,被魔神大陆的离恨魔君带走了,对吧?”
计缘又是点头。
“严格来说......那才是我的第一元神,是当年我踏足化神时以全部神魂之力凝聚出来的主元神。而师弟你此刻所见的,是我的第二元神,是由鱼妇之力在肉身死亡后被动孕育出来的副元神。”
“这两个元神同出一源,彼此独立,却又因同根而生,所以存在着某种无法被切断的联系。先前在师弟的空间法宝之中,那股联系像是被什么东西阻隔了,我一直没有感知到它的存在。”
“直到方才离开了那片空间,失去了那层阻隔,这股联系才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董倩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她那张半透明的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
“然后我感知到了一个信息。”
董倩的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我那身处魔神大陆的第一元神,并没有死。”
“不但没有死......离恨魔君甚至还帮她重塑了肉身。”
董倩说到这里,忽然抿住了嘴唇,表情愈发复杂,“因为同出一源的缘故,我能够与我的第一元神共享一部分感知,所以我现在……………”
她顿了顿,深吸了一口气,无奈道:
“我现在,正在帮离恨魔君沐浴。”
魔神大陆,离恨魔宫。
这是一座以整条黑曜石矿脉为地基雕凿而成的巍峨宫殿。
殿墙高逾百丈,表面流转着暗紫色的魔纹,每一道纹路都在缓缓呼吸,像是宫殿本身便是一个沉睡的魔物。
殿内没有灯火,照明全靠镶嵌在穹顶上的数十枚拳头大小的夜明珠。
柔和朦胧的珠光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暧昧的暖色之中。
大殿深处有一座巨大的汤池。
汤池以整块暖玉挖空雕成,池水呈淡乳白色,蒸腾着氤氲的水汽,水面上漂浮着无数片深红色的花瓣。
那花瓣不知是什么灵花的落英,每一片都散发着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灵气,将整座汤池染成了一片绯红。
离恨魔君正倚靠在汤池边缘。
她的双臂随意地搭在池岸的暖玉上,玉石的温润与她的肌肤相贴。
水汽在她裸裎的肩头凝结成细密的水珠,顺着她那惊人的曲线缓缓滑落,重新滴入池水之中。
她的身量极高,即便半躺在池中也能看出那双腿有多修长,身材更是好到了一种近乎嚣张的地步。
她身上的每一寸曲线都像是被天地精心雕琢过的,慵懒张扬,毫不掩饰地散发着属于渡劫期魔君的侵略性魅力。
在她身后,跪坐着另一个女子。
那女子同样身姿绰约,一头青丝被池水的水汽打湿了大半,贴在白皙的肩背上。
她的容貌与董倩一模一样。
此刻她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只玉瓢,舀起温热的池水,顺着离恨魔君光滑的脊背缓缓浇下。
水流沿着脊柱的凹陷一路向下,在腰窝处短暂停留,然后顺着那两瓣浑圆汇入池中。
离恨魔君半眯着眼,像是睡着了一般。
过了许久,她才心不在焉地随口说道:“倩儿,前线那边总是催得紧,一天三道魔符地催,要本座亲自去坐镇。你说,本座该不该去?”
董倩手中的玉瓢微微一顿,随即恢复了正常节奏。
她的声音轻柔恭顺,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斟酌与训练,每一个字的音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这是师父的大事,弟子不敢越妄言,但不管师父去与不去,弟子都会始终陪在师父身边。
离恨魔君闻言轻笑一声。
“你这妮子,倒是个知道求活的。”
董倩垂下眼帘,温水从玉瓢中倾泻而下,在离恨魔君的后背上淌出一道细流。
“弟子在这魔神大陆无依无靠,修为低微,容貌又容易招祸,若不是倚靠师父,又能倚靠谁呢。
离恨魔君微微颔首。
汤池里安静了片刻,只有温水浇落的声音和花瓣在水面上轻轻碰撞的微响。
“这也是本座一直将你留在身边的缘故。”
离恨魔君缓缓说道:“魔神大陆这些年,死了太多人,能活下来的,要么够强,要么够聪明,你这丫头算不上强,但好在够聪明。”
“本座座下那么多弟子,你是唯一一个活到现在还留在这宫里的,这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董倩没有说话,只是将玉瓢换到了另一只手中,继续不紧不慢地浇着水。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殿门外三丈处便停了下来,不敢再靠近半步,紧接着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
“禀魔君,魔神殿的使者又来了,此番来的是第七殿的左护法,说是有紧要军务相商,务必要面见魔君。”
离恨魔君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让他们滚。”
“再敢派人来,本座直接闭关,到时候别说第七殿的护法,就是魔神殿的殿主亲自来了,也得在本座的宫门外候着。”
殿门外那女子显然早已习惯了自家魔君的脾气,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是”,脚步声便迅速远去。
汤池中重新安静下来。
离恨魔君依旧靠在池壁上,仰头望着穹顶上那些散发着朦胧珠光的夜明珠,忽然问道:
“倩儿,你说......为师要不要去闭个关,试着冲击一下那成仙劫?等为师成了大乘修士,别说魔神大陆,就算是这人界,谁还敢对本座指手画脚?”
董倩手中的玉瓢停了一息。
她抬起头,看着离恨魔君,小心翼翼地组织着措辞,“弟子听说......那成仙劫极其恐怖,这数万年来,倒在天劫之下的渡劫巅峰前辈,怕是比倒在战场上还要多。”
离恨魔君沉默了一阵。
然后她忽然笑了。
“倒也是,成仙劫那玩意儿确实不是闹着玩的,九死一生都是往轻了说。”
“本座攒了几千年的家底,万一折在了天劫下,岂不是便宜了那些早就眼红本座宝库的老东西?”
她摆了摆手,语气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慵懒,“算了,再等个上千年再说,反正本座还年轻,不急。”
无尽海上空。
计缘沉默了好一阵,才将方才那番话在脑海中消化完毕,脸上的表情颇有几分微妙。
“这么说,那离恨魔君对你还不错?”
董倩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同样微妙。
自己的第一元神在魔神大陆被渡劫期魔君收为亲传弟子,不仅帮她重塑了肉身,还让她留在身边贴身服侍。
这份待遇,放眼整个魔神大陆恐怕都没几个人能有。
虽说寄人篱下终归不是什么自在事,但与当年她在天狐族被涂山雪陷害,在仙林山惨遭围杀相比,如今的日子至少是安稳的。
至于那个离恨魔君的性子......从她敢让魔神殿的使者直接滚来看,倒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更像是一个实力强到可以无视绝大多数规则的任性强者。
“我从第一元神那边感知到的信息来看,离恨魔君是真心把我当弟子的。”
“她座下的弟子本就不多,但这些年死的死散的散,最后留在身边的就只剩我一个了,她对旁人从来不假辞色,唯独对我......确实算得上温和。”
“那就好。”
计缘微微颔首。
然后他话锋一转,语气认真起来,“魔神大陆和中洲大陆那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我先前离开昆中的时候听说两边已经交上了手,这几年过去,战局可有大的变化?”
董倩闭上眼睛,像是在通过某种计缘无法感知的方式与远在魔神大陆的第一元神沟通。
过了片刻,她重新睁开双眼。
“魔神大陆最大的势力是魔神殿,乃是由几尊大乘修士联手开创的至高势力。”
“按照规矩,魔神大陆所有渡劫期以上的魔君都必须加入魔神殿,遇有重大战事时需听从魔神殿的统一调遣。”
“听起来很强,可实际上问题也出在这里......魔神殿里那几尊大乘修士,谁也不服谁,各自都有各自的盘算,他们想攻打中洲大陆,但又不想自己出力,所以一直在逼迫其他势力先动手。”
“今天让这个魔君带兵去攻哪座城,明天让那个魔君去试探哪条防线,可轮到自己麾下的精锐,却死攥着不肯撒手。”
董倩说着,语气中多了一丝讥讽。
“但能修炼到渡劫期的魔君,哪个不是活了几千上万年的人精?魔神殿打的那点算盘,人家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虽然两边确实在打,但谁都没有使出全力。”
计缘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这种情况并不令人意外......越是高层次的博弈,反而越是克制。
双方都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或者说,等某一方先沉不住气露出破绽。
但这种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
一旦魔神殿内部达成某种共识,或者中洲大陆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全面大战便会在一瞬间爆发。
董倩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还在思索,便没有打扰。
过了片刻,她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补充道:“不过前些时日,我隐约从离恨魔君口中听到过一个消息。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她似乎提到过,魔神殿内有魔尊在推动一个计划......先攻下昆吾大陆,再以昆吾大陆为跳板,两面夹击中洲大陆。”
“我当时离得有些远,只听了个大概,不知道这个计划推进到哪一步了。也不确定真假。”
计缘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昆吾大陆,那是他刚离开的地方,是白斩的家,是大师姐被困之地,也是无数人族修士赖以生存的土地。
如果魔神大陆真的将战火烧到了昆吾,以昆吾大陆如今的乱局,恐怕很难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对了,我还听了个和师弟你有关的消息。”
“是大师姐沈希声那边,她不是被困怒城了吗?但据说去年有人去救她了,也是一位渡劫期的剑修,直接从中洲大陆撕裂虚空,仗剑远游到了昆西的怒城。
“那结果呢?大师姐被救出来没?”计缘急忙追问。
“没......说是现场还出现了一尊妖神大陆的渡劫妖尊,不过那剑修虽然没有救出大师姐,但有他们二人联手,妖族和魔族他们也没办法了。”
董倩说着说着,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虚弱。
她的元神边缘原本就时不时泛起轻微的涟漪,这是新生元神尚不够稳固的征兆。
此刻那些涟漪的频率明显加快了,她整个人的轮廓也开始微微发颤。
计缘立刻察觉到了这一点。
化神修士的元神离体本就有着严格的时间限制。
正常来说,只有修炼到化神后期,元神足够凝实之后,修士才能短暂地让元神脱离肉身在外界活动。
而董倩的这具第二元神是初生的,根基远远谈不上稳固。
董倩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状态,不等计缘开口便主动说道:“我留给师弟的那封信里有一个木盒,师弟可曾见到了?”
“见到了。”计缘连忙说道。
“那木盒是我特意寻来的千年养魂木所制,专门用来寄养元神的。”
计缘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那只木盒。
木盒入手温润,表面布满了天然的木纹,每一道纹路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他将盒盖打开,盒内铺着一层细密的绒布,绒布之下隐隐有微弱的灵光流转。
董倩的元神化作一缕极淡的青烟,缓缓飘入木盒之中,在绒布上重新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半透明小人,盘膝坐在盒中,闭上双眼,开始了缓慢的温养。
计缘将盒盖轻轻合上,确认养魂木的力量已经开始发挥作用,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但旋即他又看出一件事。
养魂木对元神的温养效果确实显著,但这盒中的养魂木存量有限,木料本身的灵力也在随着时间推移不断消耗。
以目前元神的虚弱程度来看,这块千年养魂木至多只能保她十年无忧。
十年之内,必须找到新的养魂木来替换,否则一旦养魂木的灵力耗尽,董倩的第二元神便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消散。
而妖神大陆,恰好是整个人界养魂木产量最高的地方。
计缘将木盒小心地收入灵台方寸山中,然后站起身,拍了拍金翎雷鹏的后背。
金雷发出一声清越的长鸣,双翼猛振,速度又提了一线。
远方的海平线上,远处的海岸线已经从一道模糊的墨绿轮廓变成了越来越清晰的连绵山脉。
此地就算不是妖神大陆,离着应当也不算远了。
而这还是计缘通过灵台方寸山内的传送阵,全力赶路的效果。
“师姐放心,我现如今已经快抵达妖神大陆了,等我到了那边,便去替你寻找养魂木。”
计缘传音说道。
木盒中沉默了片刻。
然后董倩的声音忽然从盒中传出,那声音比方才更加虚弱了几分,却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师弟怎么来妖神大陆了?这里是人界最排斥人族修士的地方,在这片大陆上,人族是最低贱的存在,你不去中洲大陆,来这里做什么?”
计缘没有隐瞒,“我修行需要大量的妖丹,而且我还有几头灵宠需要提升实力,在这里修行,效率最高。
董倩在木盒中沉默片刻,旋即说道:
“在这妖神大陆,人族若是没有妖族庇护,连城门都进不去,不过......我倒是有个法子。
计缘神色微动。
董倩则继续说道:“当年我曾在那座鱼妇秘境中得到了一门功法,名为《化妖诀》,不是给妖族修炼的,而是专门给人族修士准备的伪装之法。”
“修炼这门功法之后,可以将自身的修为气息转化为妖气,只要不全力出手,寻常妖族根本分辨不出你的真身,师弟若是想在妖神大陆行走,这门功法不可或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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