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圣族在天宫内的居住之地,都跟他们原本的祖地取了同样的名字。
凤族的凤凰神山,龙族的龙宫和麒麟族的白鹿山。
当计缘和几名凤族飞离凤凰神山后,便来到了天宫的核心建筑。
乃是一座被漂浮白云托付着的巨大宫殿。
宫殿究竟有多大?
计缘只知化作人形的他,走在这宫殿前方的廊道上,就好似蚂蚁一般渺小。
左右两侧的廊柱也没什么雕龙画凤,就是简简单单的红漆石柱,但就是这样简单的色调,却给了众人一种庄严之感。
到了这,就算战意再浓,再桀骜的凤错,也都老老实实的不敢有丝毫逾越之举。
待龙族和麒麟族的那些个化神修士来到这的时候,自是见到了计缘的身影。
他们一个个都有些惊讶,但彼此关系本就不合,也没打什么招呼。
像是计缘就听说,凤错刚进来的时候,可是跟龙族和麒麟族的好些人都打了架。
胜负参半。
但不管是胜是负,都没少挨打。
甚至就连凤珠儿都屡次被敖梦兮针对,凤梦棠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询问了一下计缘,问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计缘忍不住笑,说我都刚从外边进来,怎么可能知道她们的事情。
多半还是之前在香弥山的矛盾吧。
凤梦棠只能半信半疑的看了他一眼。
即至此时,龙族余下的那四个修士,在看过计缘之后,目光都纷纷落到了凤狱身上。
他们也没说话,就是那么平淡的看了眼,然后又不屑的笑了笑。
可就是这样蔑视的反应,让凤狱觉得无比愤怒,也无比憋屈。
为何?
因为龙族排名第一的化神修士龙游,可是进了妖神宫,是有望参悟圣品法则的存在。
可是他凤狱呢?
只能老老实实在这天宫,跟他们为伍。
但好在凤狱就算再愤怒,也知道这是在天宫,若是敢随意贸然出手......后果凤错已经给大家示范过了。
那是他所承受不了之重。
大殿之内,虽没明确安排位置座次,但众人还是很识趣的按照族群落座。
像是现如今留在天宫的圣族里边,当属凤族实力最强,所以最好的中间位置,都是凤族的地盘。
龙族和麒麟族只能占据左右。
待所有人都落座后,便有一道清风拂过高台上边的主位。
旋即一袭白袍的白泽便出现在上头,眉眼含笑,丰神俊朗。
“见过妖师大人。
在场的一众修士纷纷起身,朝着白泽拱手施礼。
“不必多礼。”
白泽手中不知何时又已然出现一把羽扇,只见他将羽扇朝着众人轻轻挥了挥。
他们便感觉到一股凉风拂过,脑海之中的杂念顿消,识海也是一片清明。
熟知流程的他们赶紧落座,落在最后的计缘同样如此。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感觉白泽好像格外看了他一眼。
不等他反应过来,端坐高台的白泽便一边摇扇,一边缓缓说道:
“这次我们接着上次的讲,道即造化,可通玄,可明古今之变……………”
计缘还是头一次听道,起先还有些浑浑噩噩不知所云,但听着听着,他就发现自己好像看到了什么。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状态。
明明是坐在这大殿之内的他,却好似看到了天外斗转星移,又好像看到了天边云卷云舒,又似乎看到了山间花开花落………………
天地运转的所有规律,此刻都被白泽剖析出来,一一展现在他面前。
渐渐的,他好似也沉浸在了这种状态之中。
耳边响起的是大道之音,眼前所看见的是天地至理。
“所谓大道,便是这天地间的运转规律。”
“要想参悟大道,就得去理解这片天地是如何运转的,像是枪道......不,天地运转规律是自然法则,枪道这种则是属于后天技艺,这两者大不相同。”
听着白泽的讲道,计缘也逐渐有了自己的感悟。
“既然如此,那空间又是什么呢?空间是容纳我们修行者的地方,也是组成这世界最基本的法则之一,若是没有空间,我们这方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所以空间就是包容?”
“不,这顶多只是空间的一部分特性,它能包容,也能湮灭。”
“那空间的真意又是什么?我理解的这些,应当是属于空间的奥妙了。”
计缘脑海里边在思考,耳边则是不断传来白泽的讲道之声。
这种感觉让他沉迷其中,也忘却了所有。
甚至就连所处的地方都忘却了。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像是刚睡醒似得,幡然醒悟,从这沉浸顿悟的状态之中惊醒。
原本四周都还坐了好些人,可此刻等他醒来时,发现竟然只剩自己一人。
其他人都已经不见了。
只剩下白泽一人坐在主位,手摇羽扇,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计缘急忙起身,朝他施了一礼。
“让大人久等了。”
“无妨,第一次听道,想法多了些是很正常的。’
“去吧,他们都在门口等你。”
“都在等我?”
计缘有些惊讶。
凤梦棠在等是正常的,甚至就连凤族的其他几人在等,也都正常。
可龙族和麒麟族也在等......难道他们想打我?
计缘下意识生出了这种想法。
“应当是想看看你去观道台上的表现吧,你现在应该还没悟出真意?”
“还没。”计缘如实交代。
“也无妨,你要还没什么想法的话,就等日后再去也是一样的,要是有想法了,就现在去也行。”
白泽好像对什么都看得很淡,不管什么事情,在他面前都是无妨,而且始终是这幅笑呵呵的模样。
计缘稍作思量,心下便有了想法。
去!
恰好刚听道结束,心中想法很多,此时去一趟观道台,说不定直接就悟出什么真意了。
“是,大人。”
计缘拱手之后,白泽身形也就化作一缕清风消散了。
他转身退出大殿,门口这廊道上,果真已经站着好些人影。
计缘打量一眼,发现一个不少。
天宫内的所有圣族,都在这等着了。
“九霄,他们想看你去观道台悟真意。”凤梦棠略显急促的声音立马在计缘识海响起。
“天宫里边对这些人,应当就我没悟出真意了吧?”
“是,毕竟我们都已经进来十多年了。”
“但你要没想法,可以先不去的,反正天宫又不会催促,什么时候去都行。”
凤梦棠一如既往的温柔,还是事无巨细的替计缘考虑。
“无妨,正好我也想去这观道台上看看。”
两人三言两语说完,倚靠在廊柱上的凤错就已经笑嘻嘻的说道:
“凤九霄,他们想看你去观道台观道。”
他话音落下,麒麟族那边的鹿天命便紧跟着说道:
“凤九霄,你道侣明悟的可是圣品法则,你怎的也不会太差吧?”
这话一出,凤梦棠的表情为之一顿,但很快又被他们遮掩过去。
“去试试就知道了呗,人家实力这么强,指不定就悟出什么圣品大道了。”
龙族那边,先前被计缘擒获过的敖梦兮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的说道。
“呵,真当圣品大道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悟出来的吗?”
龙族那边一个双手环抱胸前的男子嗤笑一声,很是不屑。
计缘瞅了他一眼,认了出来。
龙族龙魔,先前跟计缘在妖北的时候,还有过一面之缘。
另外计缘在龙族的老朋友,龙且,同样也来了天宫。
但他却没说什么,只是站在那里,见计缘看向他,还有些诧异的点点头。
计缘也没与他们争辩什么,跟凤梦棠问了下观道台的位置,便掐了道遁光朝其飞去。
这些人见状,纷纷打起精神。
龙魔更是一抚掌,连声音都拔高了些许,“好,有胆色!”
“总算是有好戏看了。”
说着,他们便三三两两起身,齐齐跟在计缘身后,朝观道台飞去。
“我们也走。”
凤族有人观道,凤狱他们自然不可能缺席,更何况他们也想看看,计缘明悟的到底是什么大道。
片刻后,天宫内的另一处广场上。
计缘刚落下,便禁不住抬头看去。
这广场所在的位置,比先前听道的宫殿,还要高上许多。
而在这广场的正前方,则是有一条通天的阶梯,直直通往更高处的云层。
云层之中,隐约可见一高台浮现。
毫无疑问那就是观道台了。
计缘收回目光,看向广场的阶梯旁,那里一左一右正站着两道云雾所化的身影,想来就是和傀儡差不多的存在,专门用来镇守此地了。
背后,一道道身影接连不断的落下。
他也没再回头,而是径直朝前走去。
三两步走到那俩雾人身前,原本好似假寐的他俩齐齐睁开双眼,上下打量了计缘一眼。
“凤族,凤九霄,可登观道台一次。”
左边的雾人说完,右边的雾人紧跟着问道:“是否现在登临观道台?”
“是。”
计缘点了点头。
他俩当即往后退了半步,将登临观道台的石阶让了出来。
来都来了,计缘也没再犹豫,正当他想着施展遁术直接登顶的时候……………刚到石阶处,就感受到一股威压,被迫将他压回了地面。
“不能御空,观道台只能步行。”
左边的雾人冷冷说道。
计缘赶忙颔首,背后也没有人嗤笑,毕竟大家刚来的时候都吃过这个亏。
随后计缘只好拾阶而上,步步登高。
没来由的,只刚踩在这石阶上,计缘心中就生出一个想法。
…………..每个走在这石阶上,即将登顶观道台观道的人,都会在想些什么呢?
是在想自己即将要参悟的大道?
还是在平复心情?
亦或是对未来的畅想?
计缘不知他们的想法是什么,总之这会他却是在想着………………妖魁是谁?
先前一直没听说过也就罢了,更是有些看不惯自己,这就有点奇怪了。
再者说,天宫内还有个妖神宫这消息,为何先前也没听说过?
是三大圣族不知道?
这不大可能吧,三大圣族掌控妖神山,或多或少都会听说一些的。
可都是来了这天宫才知道。
想到这些,计缘下意识的觉得,这天宫似乎......不太对劲。
寻常妖族,甚至是三大圣族,都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
但可惜,计缘不是妖族。
不管是妖神还是妖师,他都没多少尊敬,更没什么滤镜。
甚至于说,从苍落大陆一步步走到现在,他经历的古怪之事多了去了。
所以此刻再遇到这种事情,他才下意识的觉得,不对劲。
但具体要说是哪里,他也不知道。
只知道这妖魁不对劲。
但这种事情,他也只能想想,是断然不敢跟别人说的。
甚至传音都不敢。
身处天宫,不管在什么地方,必定都在监视之下,连传音都是如此。
所以最稳妥的选择就是,自己烂在肚子里,切勿跟其他人提起。
怀揣着这想法,计缘已然来到了云层之中。
再往上几步便是能登顶观道台了。
心境通明的他,也不需要调整心境,只需一个念头,识海便顿时一片清明。
观道台不大,方圆不过一丈。
地面刻画着一道道晦涩的纹路,计缘看了几眼,只觉头脑昏沉就立马收回了目光。
观道台四周则是有四根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柱子。
上边没有雕龙画凤的纹路,全像是自然生成的东西。
他也不知是什么。
而在这观道台的正中央,则是放有一蒲团。
“切记,这观道台一次只能使用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有没有悟出什么,都得离开。
白泽的声音在这观道台上突兀响起。
“是,大人。”
计缘抱了抱拳,这才踏入观道台。
也就当他结结实实的踩在这观道台上的那一刻,他顿感一股气息从天而降。
这气息从他的天灵盖没入,直接贯穿了整个身躯,以至于他都是一愣。
......这感觉,竟是比听道时还要猛!
计缘不敢有丝毫停留,急忙闪身来到蒲团上坐下,旋即便开始回忆起了白泽讲述的那些大道至理。
兴许是这观道台的缘故,他发现原本有些晦涩的那些内容,此刻都变得极为清晰。
而他也立马开始参悟起了“空间真意”。
“空间法则的本意,应当是落在了“空”这一字上边,空间是存在本身的框架,是万事万物的庐舍。”
“天地未判,混沌未分之时,空间是先于万物而生的,所以万物皆在空间中,我亦在空间中,它是一切的基本。
想明白这点后,计缘就好似顿悟了似得,整个人都打了个哆嗦。
“可既然如此,又要如何才能明悟空间的真意呢?”
“难道我现在参悟出来的这些,还不是真意吗?”
原本双目紧闭的计缘,眉头瞬间紧皱。
因为他很快便发现,自己看似参悟了一通,看似想明白了很多。
可实际上呢?
对于空间的认知,依旧如同水中月,镜中花,两眼瞎。
空间在他面前,依旧是一块虚无的背景板。
而不像是练剑练枪那般,能有具体的感悟和实感。
“所以明悟空间真意的难点,就是要把空间落到实处?”
计缘下意识的想法就是,找合体大能,亦或是族中渡劫期的长老,将空间切割下来一部分。
以他们的修为,必定是能做到这事的。
“可就算是将空间切割下来一部分,我就能明悟了不成?空间毕竟不同于水火这等有形之物,就算落在手里,依旧无法着手。”
一时间,计缘终于算是体会到了参悟法则的难处。
尤其是圣品法则......真不是说参悟就能参悟的东西。
难,很难。
就算在这观道台上,计缘也不知该如何观道了。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陷入了死胡同里边,不管如何,都找不到出路。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
或者说是跟自己和解了。
“圣品法则真要被我一次观道就参悟出来了,那还是圣品法则吗?”
“退一万步说,我要有这等天赋,这修行路上何至于如此坎坷?”
而这也就是内心通明的好处了。
若是没有这等强大的心境作为支撑,想从这等困惑之中走出来,都是千难万难的事情。
跟空间法则和解之后,计缘便把心思转移到了另一个法则上边。
同为十大法则中的力之法则。
对于力之法则,计缘其实已经颇有感触了。
有感触的原因也是多方面的,首当其冲的便是因为他是体修。
体修向来以力服人。
所以对于一力破万法的力之大道,计缘已经深有感触。
另外便是由于他目前已经掌握的神通了。
龙族这门名为【焚金骨】的神通,本身就是锻体神通。
计缘上次施展这门神通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诸多感悟。
所以相比较于空间法则,力之法则的大门都已经朝他敞开了一半。
“......所以对我来说,现如今最好的办法就是,先感悟出力之真意,将力之大道推进到真意境之后,从而获得进入妖神宫的资格。”
“妖神宫内的待遇肯定更好,到时我便借助妖神宫内的资源,继续感悟空间大道的真意。”
“反正只要不感悟到万物境,就不会阻碍别的大道感悟,故而只要我不把力之大道的感悟推进到万物境,就完美了。”
计缘瞬间分析出了自己目前的局势。
所以他先是保持内心通明,缓和了一阵,确定将空间法则的念头都压下去之后,这才转而开始明悟力之法则。
十大圣品法则里边,相对而言,最容易明悟的,便是这力之法则了。
因为其根本就是一句话。
一句在人间广为流传的一句话。
“一力破万法。”
但流传归流传,明白归明白,为何依旧极少人能领悟出来力之大道?
究其原因,便是因为很少有人能体会到那种,一力破万法的感觉。
没有切实的体会,就跟空间法则一样,单靠想象,终究是无根浮萍。
更别谈明悟法则了。
可对计缘来说却不是这样了。
且不提神通焚金骨,早在他使用灵效【黑煞魔尊】的时候,就已经极为深刻的体会到了一力破万法的感觉。
那是什么?
那是人世间最纯粹的力量。
一拳下去,管他什么,尽皆化为乌有。
及至后来的真武神尊,以至于现如今的焚金骨,都是在强化计缘的这种感觉体会。
紧接着计缘便开始借助观道台的能力,不断强化这种感觉。
若非现在情况不合适,他都想施展一次焚金骨了。
而且计缘估摸着,以他五脏焚炉境巅峰的修为,施展一次焚金骨......极有可能可以跨入涅槃境。
可不到万不得已,也只能想想。
现在的当务之急,还是得继续参悟力之法则。
起码得将力之真意悟透了才行,不然连妖神宫都进不去的话,全是白搭。
稳妥起见,计缘还是神识传音,跟涂月叮嘱了一番。
让她只剩半天时间的时候,提醒自己一下。
省得真到时候什么都感悟不出来。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计缘便开始全力参悟起了力之法则。
不得不说,这参悟起来,就跟空间法则完全不一样了。
空间法则参悟起来是两眼一抹黑,但是这力之法则参悟起来,可就不是这样了。
门路多的很!
不消一天时间,计缘心中就安定下来。
因为几番参悟过后,他就已然能够断定了,力之法则......困不住他!
换句话说,之前计缘是用凤族血脉中自带的火之法则作为自己晋升炼虚期的保底。
而现在,则是能用力之法则作为保底了!
圣品法则保底,试问天下有几人能做到?
这念头一出,计缘就更有一种睥睨天下之感,如此一来反倒加深了他对力之法则的感悟。
只可惜,观道台的时间终有穷尽。
待丹田内传来丝丝震颤,将计缘惊醒之际,他方才醒悟过来。
只剩半天时间了。
但是距离力之真意入门,却始终差了那么点距离。
“这也无妨。”
计缘下意识的回想起了白泽的言语。
因为对他而言,的确无妨......不就明悟个真意嘛,这有何难?
而且明悟了这真意之后,对于继续参悟力之真意,还大有裨益。
于是乎,原本盘坐在蒲团上的计缘缓缓起身。
只见他伸出右手,蚁王所化的火神枪逐渐在手中成型。
待这长枪入手,心有所感的计缘当即在这观道台上开始施展起了枪法。
他长枪早就已经练活了。
距离明悟真意,本就只差一步之遥。
此时在这观道台的加持下,不过一个时辰,他就感觉自己像是打破了那层屏障桎梏。
一时间,枪意冲霄,荡开层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