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 第七百九十四章 :黑湫诡事
    “请许先生过来。
    方砚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湫口集入口处开始涌动的嘈杂。
    传话队员刚转身跑出去,她已经蹲下身,把封灵袋口扎紧,袋口系了三道结,每道结都朝着不同方向。
    扎完最后一结,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整个集市。
    “封摊。”
    外务队员立刻动了起来。
    六个人分成三组,每组负责一片区域。
    他们没有去动任何货物,只在每个摊位前插下一根青白阵旗。
    旗面展开,旗上符文亮起,将摊位与摊位之间的空隙封死。
    “所有货物原地登记。不许任何人自行收走。”
    方砚站起身,朝刘姓商户那边走去。她走得很快,步子却不大,靴底踩在湿泥上,发出轻微的噗噗声。
    刘姓商户还靠在石灰界线内侧的柱子上,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白,嘴唇的颜色淡得像纸。
    他手背上的水纹已经蔓延到手腕,纹路比刚才更密,像一张正在收紧的网。
    方没有去碰他的手。
    她从腰间的符袋里抽出一张稳水符,符纸是淡蓝色的,纸面上用银粉画着水纹状的符文。
    她把符纸贴在他手背上,符纸落下的瞬间,银粉亮了一下,水纹的蔓延速度明显慢了。
    符纸边缘开始发潮,但没有湿透。
    方砚又取出一张,贴在手腕内侧。
    第二张符纸落下时,第一张符纸的边缘已经开始卷曲,像被火烤过一样。
    “把他抬到里侧。”方砚朝两名外务队员招手,“别碰他的手,抬肩和腰。”
    两名队员一前一后,把刘姓商户从柱子旁抬起来,绕过白石灰界线,放到集市场地内侧的一块干木板上。
    木板是外务司平日用来垫货箱的,表面粗糙。
    方砚把第三张稳水符贴在他胸口。
    符纸落在心口位置时,刘姓商户的胸膛起伏了一下,嘴唇翕动,像要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气音。
    “别说话。”方砚按住他的肩,“等你好了再说。
    她转身,目光落在灰鳞商仆身上。
    那个低阶妖修还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侧,陶罐碎片散在脚边。
    他的鳞片张得更开了,鳞缘发白,像受惊的鱼。
    方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你,站到那边去。’
    她指向妖庭摊位和华夏摊位之间的一块空地。
    那块地不大,约一丈见方,地面铺着碎石子,石子上覆着一层薄灰。
    位置刚好在三界线的交汇处,不属于任何一方的摊位范围。
    灰鳞商仆抬头看她,嘴唇动了动。
    “我收了钱的。”他说,声音比刚才更颤,“交易已经完成了。”
    “我没说交易没完成。”方砚的声音平下来,“你站过去就行。
    灰鳞商仆站着没动。
    方砚看了他一眼,没有催促,也没有伸手去拉。
    她只是站在他面前,像一堵不高不矮的墙。
    几个呼吸后,灰鳞商仆迈步了。
    他走得很慢,脚踩在碎石子上,发出细碎的响声。走到那块空地中央时,他停下来,转过身,面朝方,双手仍然垂在身侧。
    方砚朝外务队员打了个手势。
    一名队员拿来一面木牌,插在灰鳞商仆身前五尺处。木牌上写着“待询”二字。
    集市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妖庭摊位那边,几个低阶妖修缩在摊位后面,眼睛盯着灰鳞商仆,又盯着方砚,来回游移。
    玄都摊位这边,孟棠已经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枚铜签,铜签上缠着一圈极细的灰线,那是她在黑湫水气中浸过的测气线。
    方刚把木牌插稳,集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妖庭商队的人到了。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妖修,穿青鳞短衣,腰间别着王庭水刀,额角有两片暗青色硬鳞。
    他身后跟着三名妖修,都是青鳞,披着半甲,脚步很重。
    方砚认出了他。
    青珩,王庭执事,负责南城湫口集一带的妖庭商队事务。
    这人来过湫口集三次,每次都是来巡货。
    青走到方面前,没有寒暄。
    “我方货物被扣,商仆被隔离。”他的目光越过方砚,落在灰鳞商仆身上,“依据王庭商契,外务司无权封存妖庭货物。”
    方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青珩继续道:“三枚黑湫石砝码,出自我方水脉,入我方商单,经三方交易册登记完成交易。
    买家已付灵钱,交易已完成。
    货物应归买家所有,我方无权取回;但若买家无法接收,货物应退还原主,由我方带回。”
    他的话说得很快,像背过很多遍的条文。
    方砚等他说完,才开口:“买家还躺在地上。”
    她侧身,让青珩看见内侧木板上的刘姓商户。
    那人手背上的稳水符已经换到第四张,第三张的边缘正在发黑。
    “事情查清之前,谁也不能带走。
    三方新契约,第七条,涉命案事件,华夏有权先行封存相关物品,直至因果厘清。
    青珩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正要说话,孟棠从玄都摊位那边走过来。
    她手里还拿着那枚铜签,签上灰线的颜色比刚才深了一些。
    “黑湫水气有污染痕迹。”孟棠把铜签举到方砚和青珩之间,“测气线已经变灰,不是正常的潮气,是底泥翻上来的东西。
    她顿了顿。
    “建议湫口集立刻清场。”
    方砚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清场?”青珩的声音冷了一度,“我方货物还没清点,商仆还没带走,你让我清场?”
    孟棠没有退让:“水气污染扩散,这里所有人都要受影响。
    测气线变色不到一炷香,已经深了三度。再等下去,不是一个人的事。”
    方砚抬手。
    “不急。”
    她转身,面朝整个集市。
    “诸位,在许旌先生到场之前,任何人离开,都要按三方新契约追责。”
    她的话落在集市里,像一块石头扔进泥潭,没有回响,但沉得很深。
    没有人动。
    青珩站在原地,手指按在腰间水刀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
    孟棠退后一步,回到玄都摊位前,把铜签插在摊面木板上。灰线的颜色还在变深,从灰白变成灰黑,像一根被墨汁浸过的棉线。
    集市安静了。
    日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白石灰界线上,界线白得刺眼。
    许旌来得很快。
    他从玄都摊位后方穿过来时,湫口集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华夏外务司的人拦在白石灰线内,妖庭商队的人站在水岸旁,几名灰鳞妖修压着怒气,鳞片半张,像随时都要扑上来。
    方砚没有让人靠近。
    她一手扶着刘姓商户,一手按着腰间封灵袋。
    那只袋子被黄布裹得很严,可隔着布料,仍能看见里面有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许旌走到近前,先看刘姓商户。
    刘姓商户靠在外务队员身上,脸色灰白,嘴唇发紫,手背上的水纹已经从腕口爬到了小臂。
    那些纹路细得像针划出来,时而聚成鱼鳞,时而散成水字,活物一般在皮下缓缓游走。
    许旌蹲下,隔着半尺看了片刻。
    “别再碰水。”
    方砚立刻回头。
    “把他脚下湿泥铲掉,换干土。
    稳水符别贴在纹上,贴在纹外三寸。”
    外务队员马上动手。
    许这才看向方砚腰间的封灵袋。
    “方队,把袋子放下。”
    方砚没有多问,解下封灵袋,放在地上。
    “用封禁石围住。”许旌道,“人都退后三步。”
    外务司的人动作很快。用封禁石沿着封灵袋围成一个不算圆的圈。
    围观商户被往后赶,妖庭那边有人刚要上前,抬手挡住。
    “等。”
    那名妖修冷声道:“这是妖庭水货。”
    方砚看着他。
    “这里躺着华夏商户。”
    妖修还要开口,封灵袋里忽然传出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个含糊的声音从袋子里渗出来。
    “方队......”
    方砚手指一紧。
    那声音又响了一次,比刚才清楚了些。
    “方队,救我,我在水里......”
    站在方砚身后的年轻外务队员脸色一变,张口便要回应。
    许抬手按住他的肩。
    “不许答。”
    那年轻队员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额角冒出一层汗。
    封灵袋又动了一下。
    袋口处的黄布慢慢湿了,湿痕从一点扩成一圈,像有水从里面往外浸。
    那圈湿痕里隐约浮出一张脸,五官被布纹割得支离破碎,只能看见嘴在动。
    方砚低声道:“刘掌柜?”
    许旌看了她一眼。
    方砚立刻收声。
    许连道:“它在借声音找人。”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都退了半步。
    妖庭那边也安静下来。
    灰鳞商仆站在原地,脸上的鳞片一张一合,喉咙滚动。他盯着地上的封灵袋,嘴里下意识喃喃道:“我收了钱的......交易已经完成了......”
    袋子里的水声忽然重了一分。
    许转头看他。
    “闭口。”
    灰鳞商仆住。
    方砚立刻吩咐:“把附近水盆收走,铜镜、刀面、鳞灯,全盖住。
    所有人低头,别看地上的水光。”
    外务司的人散开。
    华夏摊位上的净水药包被搬开,几只铜制小镜扣在粗布下。
    妖庭摊位上有两盏鳞灯刚被人取出,也被方派人按回箱里。妖修们脸色难看,可珩没有开口阻止。
    许旌蹲在白石灰圈外,伸出两根手指,示意方把黄布掀开一角。
    方砚压低身子,用短刀挑起黄布边缘。
    只掀开一线。
    封灵袋里的三枚砝码同时亮起。
    那光很暗,青灰色,像正午的黑湫水面被压缩进了袋子里。
    水纹从石面游出,在袋口凝成一小片黑水般的影。影子里,刘姓商户半张脸浮了出来。
    他脸朝下,像被人按在水底。
    嘴一开一合。
    外面听不见声音。
    方砚握刀的手指紧了一下。
    刘姓商户手背上的水纹随之变深,纹路往上爬了半寸。
    “盖上。”许旌道。
    方砚立刻放下黄布。
    水光断开。
    刘姓商户手背上的纹路停住,虽然没有退回去,却也没再往上蔓延。
    许旌站起身。
    “砝码合在一起,会照出黑里的影。
    活人被它照住,就会被往里面拖。”
    方砚听完,立刻看向灰鳞商仆脚下。
    灰鳞商仆刚才站的地方有一小片湿泥。
    那片湿泥里,浮着他的倒影。
    倒影低着头。
    灰鳞商仆却抬着头。
    方砚脸色一冷。
    “别动。”
    灰鳞商仆浑身一抖。
    “我......我收了钱,交易已经完成了......”
    湿泥里的倒影抬起了头。
    它慢了一拍。
    可它确实抬头了。
    外务队员里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方砚抬手一挥。
    两名队员立刻提着干灰冲上去,将灰鳞商仆脚边湿泥盖住。灰落下去的瞬间,那道倒影像被打散的墨,扭了两下,碎在泥里。
    灰鳞商仆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妖庭那边终于有人变了脸色。
    青珩沉声道:“这东西连我们的人也牵?”
    许旌看着地上的灰泥。
    “它认声音,认水光,也认刚才那笔交易。”
    方砚接上话。
    “所以人不能走,货不能走,袋子不能开,鳞灯也不能点。”
    她说完,望向青珩。
    “你们要带他离开,就把这东西带进南城水脉。后果按三方新契追责。”
    青珩脸色铁青,却没有再往前一步。
    封灵袋里的水声又响了。
    这一次,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变了。
    “阿鳞………………”
    灰鳞商仆猛地抬头。
    那是他的本名。
    许刚要开口,湫口集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白石灰线外,几个商户慌忙往两边退开。
    日光下,一个人提着破陶罐,慢慢走进集市。
    他五十来岁,衣衫半湿,脸色灰白,手背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水纹。
    方砚身旁的外务队员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刘姓商户,又看了一眼入口处那人,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那人走到白石灰线外,停住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方砚腰间的封灵袋。
    “方队。”
    “我的砝码呢?”
    他站在白石灰界线外侧,日光从身后照过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伸到界线内侧。
    方砚认出了那张脸。
    刘掌柜。
    和刘姓商户一模一样的脸。
    但刘姓商户还躺在内侧木板上,手背水纹正在往小臂蔓延。
    两个人,同一张脸。
    一个躺在地上,一个站在日光里。
    集市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