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 第八百三十一章 :朱门半启,高座赐位
    天还未亮。
    候朝廊前,第二灯细而稳。
    齐云站在门槛外,袖中判光沉在指尖。
    韩钧半跪在灯外,小锤横放膝前,锤口又缺了一块。雷云升阵盘贴地,盘面上第一灯与第二灯之间的细线仍在抖。宋婉换了三张新火符,火符边角已经被冷气压出白霜。
    众人都知道,这次进去,退路会比昨日更短。
    齐云抬脚。
    “走。”
    他先入中线。
    第二灯火光随他往前推。韩钧没有跟着站起,仍旧俯身,把第一片铅片敲进昨天断开的浅线旁。
    咚。
    铅片钝响落地。
    雷云升紧跟着落下一枚铜钉。
    铜钉贴着铅片边缘入砖。宋婉火符一贴,赤线沿钉尾钻开,像一道贴地细蛇,绕着铅片转了一圈。
    五丈灯光被重新夺回。
    空袍垂在两侧,袍袖轻轻抬起。齐云没有看它们,继续往前走。
    第二步。
    第三步。
    每一步都压得青铜窄砖微微发颤。
    长廊里的站线开始重排。
    它们不再散乱地牵人,而是从朱门方向一格一格推来,整齐,平直,带着一种让人胸口发闷的端正。
    雷云升脸色发白。
    “它在把昨日断开的线接回去。”
    齐云道:“钉在它前面。”
    雷云升手指一抖,三枚铜钉连落。
    第一枚偏出半寸。
    第二枚被冷白光顶起。
    第三枚落地时,齐云袖中判光一掠,铜钉扎进砖缝,发出极轻一声响。
    韩钧立刻跟上。
    咚。
    铅片压住钉尾。
    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小锤抡起时肩背绷得很紧。候朝廊要他站起来,低头,候令。
    他偏偏跪着,趴着,把自己摆成一个干活的人。
    “你排不了我。”
    他又说了一遍。
    这次声音更哑。
    两位守闸人跟着他往前挪,膝盖压过白盐,衣摆被冷气打湿,手里的铅片一片片落下。
    宋婉的火线从他们身旁穿过。
    三枚流火铃在她腕上轻震。
    火光不往上窜,全部贴着地面走。每过一片铅,每绕一枚钉,赤色便亮一下。
    候朝廊前十丈被他们硬生生压住。
    朱门轻震。
    门后冷白光变得更亮。
    空袍开始退。
    一件,两件,三件。
    它们从中线旁向两侧让开,袍摆贴着地面滑动,像许多看不见的人同时后退,替齐云让出一条路。
    韩钧小锤停了一瞬。
    雷云升阵盘上的线忽然亮起。
    第一灯、第二灯、五城法网浅层之间的联系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稳。远处外环方向,像有一股回应穿过灯线,落到候朝廊前。
    宋婉抬头。
    “它让路了。”
    齐云看向前方。
    半截朱门缓缓开了一缝。
    门缝内没有风。
    只有冷白光。
    冷白光从门后铺出,一路延到齐云脚下。地面站线在光中自行断开,铅片前方出现一条平直中道。
    青铜窄砖上的白盐退向两侧,像有人扫开阶前尘土。
    那条路很干净。
    也很快。
    齐云只要沿着它往前,便能越过候朝廊,直抵朱门内侧。甚至连第三灯的位置也在冷白光中隐隐浮出,比雷云升算出的落点更深,更靠近内城。
    雷云升看着阵盘,呼吸急了半拍。
    “师尊,若按这条路走,第三灯能直接落在朱门里面。”
    韩钧抬头,喉结动了一下。
    他刚敲下的低线,被那片冷白光轻轻托起。铅片没有碎,也没有被拔开,却在光中慢慢抬高,边角连成一阶台阶。
    宋婉掌下火线也稳住了。
    稳得异常。
    火光不再被压制,第二灯火根甚至比方才更旺,像候朝廊忽然承认了这盏灯。
    门后高处影子更清晰了一些。
    它端坐在那里。
    依旧未动。
    可整条长廊都在替它布路。
    齐云站在中线尽头,眉心判官印热意翻涌。故京司台深处传来一丝回应,极远,极淡,却比此前任何一次都清晰。
    冷白光中,有几道残图浮现,像内城后续几处节点正在向他敞开。
    他若取这条路,今日能省去许多死人。
    也能省去许多时间。
    五城法网会立刻往内推进。
    故京收复会快上许多。
    齐云抬眼,望向高座。
    冷白光再度铺开。
    朱门缝隙变宽。
    那张高处座位在光里浮现。座背残缺,扶手上有旧时龙纹,纹路已断,却仍有一股高高在上的冷意从上面垂落。
    齐云脚下,站线全都断开。
    它们不再束缚他。
    它们在迎他。
    就在这一刻,门槛外传来一声闷响。
    韩钧身旁一位守闸人的手垂了下去。
    那人膝盖本来压着铅片,此刻却慢慢抬身,腰背挺直,五指贴在裤缝旁。另一位守闸人也开始抬头,目光空了一瞬。
    韩钧一锤砸过去,把他们面前铅片砸裂。
    “趴下!”
    两人猛地回神。
    雷云升阵盘上,第一灯与第二灯之间的细线正在变形。它们被冷白光排成两列,像一支朝班,从外环一路排向朱门。
    宋婉学下火线变得很稳。
    稳到可怕。
    火线沿铜钉成了阶纹,正一点点替那条冷白中道镶边。
    她脸色一变,立刻用指尖把火线掐断。
    火线断裂时,她指腹被烧开一条口子。
    齐云低头,看见韩钧昨日敲下的铅片正在抬高,看见雷云升的铜钉正在排成阶序,看见宋婉的火符正被引去给中道护边。
    候朝廊给他路。
    也拿走他们的手。
    它给齐云一条快路,让所有俯身做事的人重新站到旧位里。
    齐云袖中判光停住。
    高座在冷白光里更加清晰。
    那座位上空空荡荡。
    偏偏正因空着,它才显得危险。
    它在等人坐上去。
    齐云往前走了一步。
    冷白中道顿时大亮。朱门后残图展开得更多,第三灯落点再往内推了三丈。雷云升阵盘上,五城法网浅层传来剧烈回应,像整座城都在催他踏上那条路。
    韩钧撑着小锤抬头。
    他看不透这里面的权柄,只觉得自己手背越来越凉。他刚刚救回来的两位守闸人,手指又开始往下垂。
    “齐先生......”
    齐云没有回头。
    他抬起手。
    北斗判官印的热意从眉心落下,没有冲向高座,也没有冲向朱门。
    他把手按向地面。
    按在中道之外。
    按在韩钧敲裂的铅片旁。
    按在雷云升钉下的铜钉边。
    按在宋婉掐断火线留下的焦痕上。
    判光从学下铺开。
    冷白中道猛地一滞。
    齐云的声音落在长廊里。
    “这条路,不走。”
    朱门后,高座轻轻一震。
    空袍齐齐抬袖。
    冷白光从两侧压来,像无数道旧令同时落下。那条中道没有散,反而更亮,直直通向高座,像还在等齐云改变主意。
    齐云掌下判光更低。
    低到贴住砖缝。
    低到穿过铅屑。
    低到和火符残灰混在一处。
    他抬头,看向高座。
    判光沿地面反照上去。
    冷白光被照穿。
    那座位上没有人影,没有魂魄,没有帝王残念。
    只有一张空位。
    一张高悬多年,仍要活人坐上去,替它继续发令的空位。
    长廊深处,玉磬声骤然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