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道起五脏观:我在九十年代当天师 > 第八百四十二章 :天下第一,借刀求死
    “一块骨头?”
    齐云看向桌上的微光。
    “谁的骨头?”
    苍屈指一点。
    微光从桌面升起,在偏殿中央铺开。
    耳边的虫鸣先低了下去。
    随后是院中的脚步声。
    连窗外松风都被压到极远处。
    齐云坐在原处,元神却感到一股从上方落下的重量。
    投影里没有大地。
    一层层苍白长风横贯虚空,许多石陆悬在风中。它们大小不一,有的仍带着完整山脉,有的只剩一片断崖。
    长天最深处向下凹陷。
    一截漆黑肋骨嵌在凹陷中央。
    骨头只有常人肋骨大小。
    周围虚空却被它压出一个深坑。
    苍的右手盖在骨面上。
    手掌并未用力握紧,只是平平压着。每当黑骨向外拱动一点,他手臂上便有一道裂口向内收紧。
    远处一块石陆随之熄灭。
    山脉先失去颜色。
    接着是岩石。
    最后连边缘也融进长风。
    偏殿梁木传出一声轻响。
    苍收去投影外围,只留下黑骨与那只手。
    压在齐云元神上的重量随之减轻。
    “镇了多久?”
    苍报出一段年月。
    时间比齐云预想更长。
    “这些年,你一直不能动这只手?”
    “能动。”
    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动了,它便往前走。”
    他放下杯子。
    “诸界战场时,这只手也没有松开。”
    偏殿外,一片松针从屋檐上落下。
    齐云重新看向投影。
    第一战场里,苍走得最快。
    浮岛守卫时,围攻他的诡异成片消散,脚下岛屿增长远在众人之前。
    登塔之后,他依然稳稳压住所有人。
    到了擂台上,前三玉台始终空着。
    没有人愿意挑战。
    所有人都以为苍过关轻松。
    如今那只压在黑骨上的手,把另一幅画面补全了。
    苍闯过诸界战场时,内景深处一直镇着这截骨头。
    他展露在众人面前的力量,只是手掌之外尚能调动的部分。
    齐云指了指黑骨。
    “你压得住,为何毁不掉?”
    苍没有回答。
    投影中,一缕灰白力量从他指间落下。
    力量细如发丝。
    它经过的地方,附近石陆无声崩开。山峰、岩层和残留灵韵同时化为细尘,转眼便被长风卷走。
    黑骨承受这股力量,骨面亮起一道黑线。
    咚。
    远方脚步随之靠近。
    凹陷长天边缘,多出一条向外延伸的细缝。
    苍手掌下压。
    黑线熄灭。
    细缝也被当场抹平。
    “落在它身上的力量,会替它确认方向。”
    苍收回投影中的灰白细线。
    “我用得越多,它回去得越快。”
    齐云眉心的判命轻轻一动。
    “它从哪里来?"
    投影再次变化。
    苍白长天退去。
    出现在偏殿中的,是一座干裂山谷。
    山谷两侧全是灰黑山壁。
    土地裂成大片硬壳,几缕炊烟从最深处升起,烟很薄,被高处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画面越过山谷。
    更远处,一具庞大残躯正在荒原上移动。
    那东西的生机已经断绝。
    胸腔塌陷,肩骨裸露,大片皮肉在风中干硬。每一步落下,远处山岭都会跟着起伏。
    残躯与山谷之间,躺着一截黑骨。
    黑骨每亮一次,残躯便转动一点。
    它正在朝炊烟走去。
    “我进入那一界时,只剩谷里这些人。”
    苍的声音从投影后传来。
    画面中,一道灰白剑光斩过黑骨。
    剑光没有在骨面留下裂口。
    它沿着黑线冲向荒原,远方残躯立即抬头,脚步随之加快。
    第二幅画面里,大片苍白火焰包住黑骨。
    火焰烧尽周围十里荒土,黑骨仍躺在原处。残躯却循着火光调整方向,距离山谷又近了一段。
    第三幅画面中,苍将黑骨送入虚空深处。
    片刻后,空间从远处裂开。
    黑骨重新落回原地。
    地上的黑线比先前更清楚。
    “我可以把山谷一同抹去。
    苍抬手。
    画面停在那几缕炊烟上。
    “人和骨都会消失。”
    齐云问:“你认识谷里的人?”
    “不认识。”
    “为何带走它?”
    苍看着山谷。
    “进去的时候,那里还有炊烟。”
    只这一句。
    他手掌翻转。
    黑骨从荒原升起,被收入那片没有大地的长天。
    远方残躯失去方向,在荒原上停住。
    谷中炊烟仍在升。
    投影到此收拢。
    偏殿恢复原状。
    窗外虫鸣与松风重新近了。
    齐云低头看着桌面。
    一只手。
    一截骨。
    苍用自己做了一座牢,把那条路从山谷转到了身上。
    “最初,它只能辨出大致方向。”
    苍继续道。
    “我压得越久,它越熟悉这片内景。”
    “后来诸界距离开始缩短,它每一次拱动,都比前一次多走一点。”
    “再拖下去会怎样?”
    “它会把我的内景变成一条完整道路。’
    苍说得很平。
    “那具残躯会沿路进来。”
    齐云伸出一根手指,停在微光上方。
    “你可以毁掉自己的内景。”
    “可以。”
    “把它一同埋掉?”
    “能拖住大半。”
    苍端起茶杯,又放回原处。
    “剩下的部分仍可能脱出去。
    “而且完整放开以后,我要挡住另一端。最后的刀,只能由旁人来落。”
    齐云指尖落下。
    判命沿微光外缘渗入少许。
    那声脚步顿时清楚起来。
    荒原。
    枯黑大地。
    身后一座座山在脚步里下沉。
    巨树的时光力量落下后,逼近的脚步骤然被推远。
    后来,裂海王留下的龙珠在内景中异动。
    同样的节律,再次隔着世界传来。
    齐云收回手。
    微光仍在桌上缓慢起伏。
    “是它。”
    苍抬头。
    “你遇到过。
    “不止一次。”
    齐云把死寂世界与龙珠异响简短说了一遍。
    苍听完,只问了一个问题。
    “巨树动用了时光本源?”
    “动用了。”
    苍手指在杯沿上停住。
    那具生机断绝的残躯,逼得巨树动用本源,才能把齐云从它脚下带回。
    如今,它的一截骨头就在苍的内景里。
    “你从诸界战场就开始留意判命?”
    “裂海王那一战。”
    苍抬手,投影中出现极短的一幕。
    裂海王换潮。
    龙珠护住妖躯。
    判命钉住三者交汇的一息。
    随后绛狩火烧入内景。
    画面只停留片刻。
    “你能分开力量与承载之物。”
    苍挥去投影。
    “我需要这一刀。”
    齐云靠在椅背上,体内清溪缓慢流动。
    苍救下的那座山谷仍在不在,无人知晓。
    黑骨若回归,那具残躯会补回一部分身体。
    更重要的是,对方已经数次沿不同道路找向他。
    继续等下去,主世界迟早也会进入它的脚下。
    眼下这截黑骨,给了齐云第一次主动靠近那东西的机会。
    “我接。
    苍没有道谢。
    只把微光推到桌子中央。
    齐云继续道:“真身和黑骨留在诸界之外。”
    “可以。”
    “道路由游仙宫发起。”
    “可以。”
    “现世一端随时能断。”
    苍点头。
    “越界便断,不必顾我。”
    齐云再次催动判命。
    朱红光意沿微光转过三周。
    坐标内没有提前伸来的力量。
    也没有道路搭上五城。
    一切危险都停在苍的内景中。
    齐云抬手解开偏殿封锁。
    “等一夜。”
    “等得。”
    消息从游仙宫传往旧京。
    日落之前,张静虚、宋婉与雷云升先后回到青城。
    宋婉掌上的药布刚换过。
    她听完齐云的安排,第一句话便是:“弟子随师父进去。”
    “你承受不住那里的余波。
    “能守路。”
    “路在现世。”
    齐云看向主殿神像。
    “我要你守我的肉身和回来的落点。”
    宋婉顺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元神受创,会先从何处显出来?”
    “呼吸,脉息,神像眉心。
    “好。”
    她没有再提同行。
    两枚流火铃从腕上飞起,一左一右落到主殿蒲团旁。
    雷云升已经蹲在神像前。
    他用尚未痊愈的手指压住阵图一角,另一只手在坐标与五城法网之间画出一片空处。
    “反冲先落这里。”
    “空阵不接人,也不接城。”
    “阵位一碎,张法主还有一息断路。”
    齐云看过阵图。
    “谁来布?”
    雷云升转身,把图交给身后的阵工。
    “他们。”
    几名阵工接过阵图,立刻分向主殿四角。
    雷云升只负责报出位置。
    没有亲自去任何一处。
    张静虚来到神像正前。
    一枚纯阳铜符悬在他掌下。
    铜符向下一压,整条坐标道路便会从现世截断。
    “定个边界。”
    他说。
    齐云道:“我受伤,不断。
    “元神震荡?”
    “不断。”
    “道路摇晃?”
    “先查五城。”
    张静虚手掌停在铜符上方。
    “什么情况下断?”
    “有外来黑色力量越过神像眉心。”
    张静虚点头。
    “一线也断。’
    “一线也断。”
    苍的神意站在偏殿门外,将三人的分工全部听完。
    他看向张静虚下的铜符。
    “真到了那一步,关得下去?”
    张静虚把铜压低少许。
    符面纯阳金光随之亮起。
    “贫道守的是五城。”
    苍微微颔首。
    天色彻底黑下来。
    阵工将空置位接好。
    两枚流火铃悬在蒲团左右。
    张静虚站在神像前,纯阳铜符始终压在掌下。
    齐云盘坐于蒲团。
    苍将那点微光送入神像眉心。
    游仙宫后山传来石阶向外延伸的声音。
    一阶。
    又一阶。
    齐云阳神从肉身中走出。
    神仙山在身后显出一层淡影。
    他跨出主殿,沿新生山路向云外走去。
    道路尽头没有山峰。
    没有云海。
    只有一片横贯天地的苍白长风。
    齐云踏出最后一步。
    石阶从身后消失。
    脚下也随之空了。
    失去地面的那一刻,他先听见自己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