蛛魔星更想象不到,作为六道圣祖手下的鸠魔星,为何会突然反水,临阵倒戈给与他们致命一击。
白骨天魔蛛气势爆发,大乘级的肉身压力骤然涌出,抬起一只蛛腿对着秦铭一劈,顿时就有一道空间切割之力,瞬息...
秦铭指尖在青玉案上轻轻一叩,声音极轻,却似一道裂帛之音,在石亭内悄然荡开。他抬眸望向对面那位儒雅含笑的陆冠先生,眼底并无波澜,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静,仿佛早已洞悉对方所有言语背后的锋刃。
“陆冠先生说的,可是青麓峰外门弟子纪云?”
话音未落,亭外忽有微风拂过,两株灵竹簌簌轻摇,竹叶翻飞如蝶,竟在半空凝滞一瞬——那是被一道无形法则悄然禁锢的痕迹。秦铭未动,可袖中指尖已悄然掐出一道古拙法印,隐而不发,却将整座石亭纳入自身神识经纬之中。
陆冠先生笑容微顿,手中茶盏青烟袅袅,却再未升腾半寸。他眸光一闪,似有惊疑掠过,旋即化作更深的玩味:“秦道友果然慧眼如炬。本座初见此子,便觉其周身气机浑然天成,似藏未凿璞玉,又似古井无波,偏偏灵根如渊,生机内敛,连本座这文心通灵玉佩都为之震颤……此等体质,名唤‘先天隐灵体’,万载难出一人,若非今日亲见,本座亦不敢信。”
他语气平和,字字如珠,可每一句都似重锤砸在空气里,震得亭角悬垂的琉璃风铃无声嗡鸣。
秦铭不动声色,只将手中茶盏缓缓放下,盏底与玉案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音。
“哦?先天隐灵体?”他唇角微扬,笑意却不达眼底,“倒是个好名字。只是陆冠先生可知,此子入我灵缈宗时,灵根测验不过三品下阶,丹田窄浅,经脉滞涩,连筑基都险些失败,全靠一枚残破养元丹吊着一口气,才勉强留在外门洒扫灵药园三年有余。”
顾长安与苏玉青尚在城中等候,并不知此刻亭中暗流已如怒海奔涌。而秦铭这一句,却让陆冠先生眉心倏然一跳。
他分明记得,那日神念窥探之际,纪云体内气息虽隐,却如蛰龙盘渊,每一次吐纳皆暗合木德生发之律,连荒界灵植都为之共鸣轻颤!这般气象,岂是三品下阶所能承载?
可秦铭说得太过笃定,语气平淡得如同陈述一件寻常杂役登记簿上的陈年旧事。
陆冠先生端起茶盏,以袖掩面,借那一缕氤氲热气遮住眼中骤然翻涌的疑云。他心中电转:莫非此子体质尚在蛰伏?抑或……被人以大神通封镇?可若真有人能瞒过他文心通灵玉佩之感、瞒过仙元族七老祖亲自推演的命格之术,那出手之人,修为恐怕已凌驾于小乘之上!
他念头刚起,秦铭已再度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却字字如钉,楔入虚空:
“陆冠先生既知先天隐灵体之贵,当也明白,此等体质一旦显露,便是引动天地反噬之劫。灵界八域,已有三名身负隐灵血脉者,在二十岁前暴毙于雷火焚身之下,魂飞魄散,连一丝残魄都未曾留下。更有甚者,尚未觉醒,便被古魔界某位老祖以‘逆命蛊’种入识海,生生炼为傀儡,百年不得超脱。”
陆冠先生执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僵了半息。
秦铭目光垂落,望向自己左手掌心——那里一道淡青色灵纹正悄然游走,如活物般吞吐着细微的木灵之气,正是当年亲手为纪云点化灵根时,悄然埋下的“青帝锁魂印”。此印非禁非缚,而是以《青帝诀》本源之力织就的因果丝线,将纪云命格与荒界灵脉、与秦铭自身大道隐隐勾连。外人只见其凡庸,唯有真正踏足木之法则至境者,方能在层层迷雾中窥见那一线天光。
而陆冠先生,显然尚未踏入那扇门。
“所以,”秦铭抬眸,目光如古井映月,澄澈却深不可测,“先生若真欲收此子为侍童,不妨先问问他本人。若他愿随先生去仙元族,秦某绝不拦阻。但若他不愿……”
他顿了顿,指尖在玉案上轻轻一划,一道青痕乍现,随即消隐,仿佛从未存在。可就在那青痕消散的刹那,陆冠先生腰间那枚文心通灵玉佩,毫无征兆地嗡鸣一声,表面浮起一层蛛网般的细密裂痕!
“……那枚玉佩,便请先生暂留于此,权当此行茶资。”
陆冠先生面色终于变了。
不是惊怒,而是震撼——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精准拿捏、被无声碾压的震撼。他自诩游历诸界,见过多少奇诡秘术、多少惊世大能,可从未有一人,能在他祭出玉佩的瞬间,便以一道看似随意的指痕,引动玉佩本源反噬!这已非寻常合体修士所能企及,分明是将木之法则参悟到“生生不息,万物归藏”的极高境界!
他身后两名侍女面色煞白,下意识后退半步,裙裾拂过石阶,竟带起一片枯黄落叶——那是被无形木灵之气悄然抽干生机的征兆!
陆冠先生沉默良久,终是缓缓放下茶盏。盏中灵茶依旧温润,可那缕曾令他引以为傲的儒道清气,此刻却显得如此单薄。
“秦道友……”他喉结微动,声音竟有些沙哑,“你究竟是谁?”
秦铭并未回答,只抬手召来一缕山风。风过处,亭外那两株被禁锢的灵竹忽然舒展枝叶,新芽破壳而出,翠色欲滴,生机勃发得近乎霸道。紧接着,一粒青元仙米不知从何处飘来,悠悠落于他掌心,米粒饱满,通体流转着温润玉光,内里竟隐隐可见一方微缩山川草木的虚影——那是荒界本命灵植所孕之精粹,已悄然孕育出一丝世界雏形!
“此米,产自秦某私田。”秦铭摊开手掌,任那青光映亮他眼底,“陆冠先生若不信先天隐灵体需慎养,不妨试试此米。”
话音落下,他屈指一弹。
青元仙米化作一道青虹,直射陆冠先生眉心!
陆冠先生本能欲避,可那米粒所携之力,并非攻击,而是裹挟着一股浩瀚如春野、厚重如大地、绵长如岁月的纯粹生机,轰然撞入他识海深处!
刹那间,他眼前景象陡变——
他不再是端坐石亭的儒修,而是化身为一株扎根于混沌初开之地的巨木,枝干撑天,根须缠绕地脉,每一片叶子都在呼吸法则,每一圈年轮都在刻录大道。他“看”见自己体内原本驳杂的儒道灵力,在这股生机冲刷下,竟如冰雪消融,杂质尽去,唯余最本真的木德清气,如清泉流淌,澄澈见底!
更令他骇然的是,在那幻象尽头,他“见”到了秦铭的背影——那身影立于一片无垠青田中央,手中握着一柄朴实无华的木锄,正一下一下,深耕着脚下土地。每一次锄落,地面便绽开一道幽绿裂隙,裂隙之中,有星辰诞生,有世界初辟,有无数细若游丝的青色命线自地底升起,蜿蜒缠绕向四面八方……其中一根,赫然连接着青麓峰,连接着纪云那间简陋的洞府!
幻象倏然破碎。
陆冠先生猛地回神,额角竟沁出一层细密冷汗。他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灵力依旧温顺,可那股被涤荡后的澄澈感,却真实得不容置疑。他再抬眼,望向秦铭,眼神已截然不同,再无半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唯有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
“……此米,已非凡品。”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秦道友所耕之田,莫非……是传说中的‘荒界灵壤’?”
秦铭微微颔首,未置可否,只将空茶盏重新斟满,推至陆冠先生面前:“先生尝尝。”
陆冠先生端起茶盏,指尖微颤,茶汤澄碧,倒映着他此刻复杂难言的面容。他忽然想起仙元族七老祖曾于一次秘会中,以极其罕见的凝重口吻提及一人:“……此人不争不抢,不显不露,却似一株古木,根系早已蔓延至灵界深处,无声无息,却牵动万灵气运。若遇之,勿轻辱,勿强取,当以诚相待。”
彼时他尚觉老祖言过其实。如今杯中茶凉,方知何为“古木参天,其势难量”。
他深吸一口气,将茶一饮而尽,苦涩之后,竟泛起悠长回甘,仿佛饮下了一整个春天的底蕴。
“秦道友。”他放下茶盏,神色前所未有的郑重,“天生之木,本座可以赠予。但非为交易,而是……赔罪。”
他手腕一翻,那团包裹着青碧木心的赤色灵焰再次浮现,火焰温度灼人,可那截寸许长的“天生之木”,此刻却似活了过来,在焰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比先前浓郁十倍的木之法则气息,仿佛一粒微缩的宇宙核心,正在孕育生命。
“此物,本座以‘离火养木’之法蕴养千年,方才催生出这一丝‘木心真意’。若秦道友不弃,愿以此物,助纪云小友参悟大道,稳固根基,避开那先天隐灵体初醒时必遭的‘命格反噬’之劫。”
秦铭静静看着那团火焰,目光却似穿透了烈焰,落在更遥远之处。他自然知晓,这并非陆冠先生突发善心。此乃仙元族顶尖大儒的“文心赌约”——以自身最珍视之物为注,换取一个平等对话、甚至未来结盟的资格。若他接下,便是承认了陆冠先生的诚意与地位;若他拒绝,便是彻底斩断所有可能,也将自己置于仙元族潜在的敌对面。
他伸出两指,轻轻夹住那团赤焰。
焰火触及他指尖,非但未灼伤,反而如乳燕归巢般,乖顺地顺着他的指尖游走,最终凝成一枚温润如玉的赤色火种,静静悬浮于他掌心上方三寸,焰心之中,那截青碧木心微微搏动,宛如一颗初生的心脏。
“多谢陆冠先生厚赐。”秦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重量,“此物,秦某代纪云收下了。”
陆冠先生长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脸上重新浮现出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深处,已多了一份发自内心的敬畏:“秦道友大气。那便说定,三日后,本座将亲赴青麓峰,与纪云小友详谈。若他愿随本座前往仙元族,本座愿以‘青鸾书院’首席客卿之位相待,传他儒门至理,授他护道真诀;若他愿留灵缈宗,本座亦可为他布下‘九曜隐灵阵’,助他遮蔽天机,安稳修行。”
秦铭点头:“如此甚好。”
就在此时,石亭外忽有清越鹤唳破空而来,一只通体雪白、翅尖染着淡淡青霞的灵鹤,翩然落于亭前玉阶。鹤喙微张,吐出一枚莹白玉简,随即振翅而去,消失于云霭之间。
秦铭接过玉简,神念一扫,面色微动。
陆冠先生见状,问道:“可是有事?”
秦铭将玉简递过:“仙元族七老祖的传讯。他说……听闻陆冠先生与秦某相谈甚欢,特遣灵鹤送来一株‘星陨梧桐’的幼苗,聊表祝贺之意。”
陆冠先生一怔,随即失笑,笑声朗朗,再无半分倨傲:“老祖他……竟连这个都算到了?”
秦铭亦微微一笑,目光掠过亭外苍茫云海,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又清晰无比:
“陆冠先生,你可知道,为何七老祖会对你此次人族之行,如此关注?”
陆冠先生笑容一滞,摇头。
秦铭指尖轻抚掌心那枚赤色火种,火种微微一跳,映亮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幽邃:“因为……他当年见过的那人,与我,是同一个人。”
石亭之内,风止,竹静,茶凉。
唯有那枚赤色火种,在秦铭掌心,无声燃烧,照亮了两个顶尖修士之间,刚刚开启的、更为深远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