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魔界,幽都峰。
百炼魔君寿辰大摆宴席,可谓是万邦来朝,只要是其管辖范围内的势力,那些大大小小的魔国,不敢不给面子的。
除非是活腻了。
即便是明摆着要他们上供,疯狂吸血,也只得捏...
梦魇圣祖指尖轻叩王座扶手,发出三声清越鸣响,殿内烛火随之明灭三次。她唇角微扬,却未动怒,只将一缕紫雾自袖中逸出,在半空凝成轮回盘虚影——盘心刻着七道裂痕,其中六道泛着幽蓝冷光,唯有一道漆黑如渊,正缓缓渗出暗金血丝。
“八道道友既知轮回盘尚存一线生机,便该明白本座为何迟迟不破小乘桎梏。”她声音如冰泉击玉,“那第七道裂痕,是当年轮回魔祖陨落时反噬所留。若强行补全,整座古魔界都会被拖入永劫轮回。”
八道圣祖眸光骤然一凝,白纱裙摆无风自动:“所以你故意放任‘欲魔星’分身被送入人族疆域?甚至默许鸠魔星在北斗仙城暗中窥伺秦铭一行?”
“不错。”梦魇圣祖抬手一握,轮回盘虚影骤然崩解为万千星砂,“欲魔星分身已沾染人族气运,鸠魔星亦被秦铭种下灵缈宗因果烙印——此二子,恰是修补第七道裂痕的引子。”
话音未落,殿外忽有血光炸裂。一名十七魔星踉跄撞入大殿,额角裂开蛛网状血纹,嘶声道:“禀圣祖!禁魔山天魔洞……异变了!”
梦魇圣祖与八道圣祖同时起身。虚空震颤间,两人身影已化作两道流光撕裂空间壁垒,直扑大罗灵域边境。
而此刻,琉璃宝光神殿正掠过九万里云海。
纪云盘坐于神殿中央莲台,指尖悬着一枚青玉符箓,其上浮现金色细纹,正是侯大先生所赠的禁魔山通行令。符箓表面忽有涟漪荡漾,映出禁魔山方向翻涌的赤黑煞气——那煞气竟如活物般扭曲盘旋,隐约勾勒出巨龙脊骨轮廓。
“不对劲。”纪云猛然睁眼,眉心玄瞳微绽,“天魔洞煞气浓度超出典籍记载三倍有余,且……”
他指尖一弹,玄瞳金光射入符箓,霎时照见符箓深处蛰伏的细小血线。那血线蜿蜒如蛇,正与禁魔山方向遥遥呼应。
侯大先生端坐神殿东首,手中羽扇轻摇,闻言笑意微敛:“秦道友果然敏锐。此乃禁魔山异变征兆,原定三月后开启的天魔洞,怕是要提前半月现世了。”
顾长安抚须沉吟:“煞气暴涨,恐有古魔残魂借机复苏。”
“复苏?”侯大先生羽扇一顿,扇骨上浮起七枚银星,“若真是古魔复苏,倒省得我等费力破阵。可若……是轮回魔祖设下的饵呢?”
苏玉青指尖掐诀,一缕剑气刺入符箓血线,却如泥牛入海。她黛眉紧蹙:“血线内藏因果锁链,牵连十七魔星命格……侯道友,你那位‘欲魔星’分身,此刻应在古魔界吧?”
侯大先生羽扇倏然合拢,银星尽数隐没:“苏道友慎言。欲魔星确为本座旧识,但早已陨于十万年前的仙魔战场。”
纪云却在此时起身,袖袍拂过莲台。整座琉璃宝光神殿骤然加速,殿顶琉璃瓦片齐齐迸发青芒,竟在云海之上犁出一道百里长的真空裂隙。他望向禁魔山方向,声音平静无波:“不管是谁设局,总要有人先踏进天魔洞。”
话音落处,神殿轰然撞入大罗灵域结界。
刹那间天地失色。
禁魔山方圆千里内,所有山峦尽作墨色,唯有山顶裂谷喷薄而出的煞气凝成实质——那不是寻常黑雾,而是由亿万细小魔鳞堆叠而成的活体山脉。鳞片缝隙间,无数双暗金色竖瞳缓缓睁开,齐刷刷盯住破空而来的琉璃宝光神殿。
“原来如此。”侯大先生终于露出凝重之色,“轮回魔祖以自身脊骨为基,将天魔洞炼成了活体魔器……”
顾长安剑气已蓄至巅峰:“此地法则已被篡改,空间折叠次数超出合体修士承受极限。”
纪云却抬手按住剑柄:“不必硬闯。”他指尖玄瞳金光暴涨,照见煞气山脉深处一道微弱青痕——那是天生之木的气息,正被魔鳞死死缠绕,如同被蛛网困住的萤火。
“侯道友,你答应交予我的天生之木,此刻正在魔鳞核心。”纪云转身直视对方,“若想取果,先破此阵。”
侯大先生沉默三息,忽而展颜一笑:“秦道友说得对。本座这就为你破阵。”
他抖开羽扇,扇面竟浮现整座禁魔山地形图。七点银星依次亮起,赫然是十七魔星命宫方位。当第七颗银星即将点亮时,侯大先生袖中滑出一截断裂指骨——骨节泛着暗金光泽,断口处还残留着未干涸的轮回血。
“鸠魔星,借你命格一用。”
指骨抛向空中,瞬间化作血雨洒落。十七魔星命宫同时爆出血光,禁魔山煞气山脉剧烈震颤,鳞片簌簌剥落。就在此刻,纪云袖中飞出三十六枚青玉符箓,每枚符箓都映着不同星象,正是他闭关三月参悟的《周天星斗镇煞阵》。
“顾道友,苏道友,助我布阵!”
三人身影如电穿梭,符箓化作星辰坠入煞气山脉七十二处要害。当最后一枚符箓嵌入魔鳞裂缝,整座山脉突然静止。那些暗金竖瞳齐齐转向纪云,瞳孔深处映出他少年时在万灵界极星海拾贝的身影。
“先天隐灵体……竟能引动轮回回响?”侯大先生声音微颤。
纪云却盯着某处魔鳞剥落后的岩壁——那里赫然刻着一行褪色朱砂字:“待吾归来,再续前缘”。
字迹与他储物戒中那枚破碎玉珏上的笔锋如出一辙。
“老祖……”他喉头滚动,指尖抚过岩壁刻痕,玄瞳金光忽然转为深紫色,“原来您当年并非陨落,而是……”
话音未落,整座禁魔山轰然崩塌。魔鳞化作灰烬飘散,露出下方幽邃洞窟。洞口悬浮着一枚拳头大的果实,表皮流转七彩光晕,正是魔麟圣果。但果实根茎处,赫然缠绕着一截青翠藤蔓——天生之木的本体。
侯大先生抢步上前,却被纪云横臂拦住。
“此物认主。”纪云掌心浮现金色符文,天生之木藤蔓骤然舒展,缠上他手腕,沁出点点青露,“它等了三十万年,只为等到血脉相承之人。”
顾长安剑尖微颤:“秦兄,你竟是……”
“轮回魔祖嫡系血脉。”纪云玄瞳紫光流转,身后浮现出模糊的巨龙虚影,“当年他舍身封印古魔界裂隙,将最后一点真灵与天生之木融合,沉睡于此。”
洞窟深处传来悠远龙吟。魔麟圣果突然迸发强光,七彩光晕中浮现出古老文字:“血脉归位,洞府启封”。
地面裂开深渊,露出盘踞如山的龙骸。骸骨心口位置,静静躺着一枚青玉珏——与纪云储物戒中碎片严丝合缝。
侯大先生退后三步,羽扇垂落:“难怪你能接下本座太极图全力一击……轮回真灵,本就是凌驾于仙元族血脉之上。”
纪云拾起玉珏,碎片自动弥合。完整玉珏映出他面容,却在眉心多出一道暗金竖痕。他抬手轻触竖痕,整座天魔洞骤然逆转时空——
眼前景象变幻:极星海浪涛翻涌,少年纪云蹲在礁石边,将一枚发光贝壳塞进渔女手中。渔女转身时,腰间玉珏闪过微光……
“原来如此。”纪云声音哽咽,“您早就在等我。”
顾长安忽然按住他肩头:“小心!洞窟在坍缩!”
果然,龙骸开始溶解为青雾,魔麟圣果光芒渐黯。侯大先生急道:“快取果!否则因果链断裂,你血脉记忆将永远封印!”
纪云却将天生之木藤蔓缠上龙骸,玄瞳紫光大盛:“不,我要唤醒他。”
藤蔓青光暴涨,涌入龙骸每一寸骨骼。当最后一缕青光注入龙首空洞眼眶,整具骸骨轰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中走出一名青衫男子,面容与纪云七分相似,眉心同样有暗金竖痕。
“吾儿。”男子抬手抚过纪云脸颊,指尖温暖如初阳,“三十年前在极星海,你递给渔女的贝壳里,藏着半枚轮回印。”
纪云怔然:“那渔女是……”
“你母亲。”青衫男子微笑,“她以凡躯承载轮回印记,耗尽寿元才保你灵胎不堕。”
洞窟外,古魔界堡垒深处,梦魇圣祖抚过轮回盘第七道裂痕,轻声道:“现在,该轮到我们了。”
八道圣祖指尖划过虚空,撕开一道通往天魔洞的裂缝:“去吧,让轮回重新开始。”
而此时,纪云掌心玉珏突然迸裂,七彩光晕中浮现一行血字:“欲魔星已入洞,鸠魔星为饵,速斩因果——梦魇”。
青衫男子神色骤冷:“她竟敢……”
话音未落,洞窟入口处,一袭紫衣踏碎金光而来。梦魇圣祖指尖挑着半截断裂的欲魔星指骨,骨中血丝正与纪云腕上天生之木藤蔓遥相呼应。
“秦铭,”她笑靥如花,“你父亲当年欠我的债,该由你来还了。”
纪云腕间藤蔓突然暴长,缠住梦魇圣祖脚踝。青衫男子却抬手按住他肩膀:“别伤她。第七道裂痕,需以仙元族圣血为引。”
侯大先生羽扇“啪”地合拢,银星尽数熄灭:“原来你早知道她是轮回魔祖另一半真灵所化。”
梦魇圣祖任由藤蔓缠绕,紫眸映着纪云惊愕的脸:“三十年前极星海,我扮作渔女接近你母亲,只为确认轮回印记是否觉醒……可惜,她把最后的印记,全给了你。”
洞窟剧烈震颤,龙骸开始坍塌。魔麟圣果悬浮半空,七彩光晕中浮现出三道身影——青衫男子、紫衣女子、以及怀抱婴儿的渔女。
“时间不多了。”青衫男子握住纪云手腕,“接住你的轮回盘。”
他眉心竖痕迸射金光,凝成一枚巴掌大的青铜盘,盘面七道裂痕正逐一亮起。当第七道裂痕即将燃起时,梦魇圣祖忽然割开手腕,圣血滴落盘心:“这一半,我替你补全。”
青铜盘嗡鸣震动,裂痕尽数弥合。纪云玄瞳紫光暴涨,身后浮现出真正的轮回巨龙虚影,龙爪之下,赫然是缩小版的琉璃宝光神殿。
“走!”青衫男子推他入神殿,“记住,禁魔山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神殿腾空而起,撞碎洞窟穹顶。纪云最后回望,只见青衫男子与紫衣女子并肩立于崩塌的龙骸之上,两人身影渐渐化作青铜盘上第七道暗金纹路。
琉璃宝光神殿冲入云层,顾长安剑气劈开混沌,苏玉青符箓镇压空间乱流。侯大先生倚在窗边,羽扇轻摇:“秦道友,现在你该明白,为何本座非要带你来此了。”
纪云摩挲着温热的轮回盘,盘面第七道纹路隐隐搏动,仿佛一颗新生的心脏:“因为只有我,能同时驾驭轮回真灵与仙元族圣血。”
“不错。”侯大先生笑意深远,“而你父亲,当年正是毁在两种力量无法调和……”
神殿外,禁魔山彻底沉入地底。原址上,一株新苗破土而出,叶片脉络里流淌着青金双色光华。
大罗灵域边缘,八道圣祖收起空间裂缝,指尖捻着半枚破碎玉珏:“轮回重启,古魔界……该换主人了。”
而在灵缈宗大龟峰,噬天鼠正抱着雷暴巨熊啃灵果,忽然抬头望向天际:“咦?主人腕上那根藤蔓……怎么长得跟老魔我当年偷吃的那株‘太初建木’一个味儿?”
青阳老魔捋须大笑:“傻老鼠,那叫‘轮回建木’。三十年前你偷吃的,不过是它脱落的一片叶子罢了。”
远处瀑布旁,萧薰仰头望着神殿消失的方向,指尖拈起一片飘落的青叶。叶脉中金光流转,隐约组成两个小字——归来。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