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之内。
秦铭整個人沉浸在一种玄妙的天人感应之中,仿佛穿梭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之中。
“这便是时间法则之力...”
他的内心中生起种种明悟,跟自身修行的功法极为亲近。
而本命...
天影仙子唇角微扬,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倒似一泓寒潭映月,清冷而幽深。她袖袍轻拂,指尖掠过虚空,一缕血丝悄然缠绕于袖缘,无声无息,却隐隐勾连天地间一丝难以察觉的灵机波动——那是真凤血脉对上古战场残存气息的天然呼应,亦是她刻意释放的试探。
凤族眸光微凝,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瞬纳入神识深处。他早知此女不凡,却未料其竟能以合体之躯,引动如此精微的本源共鸣。寻常血凤族修士,哪怕修至大乘,也难在未激发祖血真形前,自如调御这等层次的灵机牵引。天影仙子……怕不只是血凤一族长老这般简单。
青兽族见状,喉结微动,传音入密:“秦兄,这女子……怕是身上带了真凤涅槃骨?”
罗灵域亦压低神念:“不止。她方才那一拂,分明是借了禁魔山方向逸散的一缕‘寂灭魔息’为引,反向推演出了三处隐匿阵枢的薄弱节点——那可不是普通合体该有的推演之能。”
凤族颔首,心下更沉。他分身此刻正端坐于蛛魔星主殿之中,亲眼所见对方如何以一根蛛丝悬空勾勒整座禁魔山脉的地脉走向,指尖轻点,便令虚空中浮现七十二处血纹阵眼,每一处皆与魔麟圣果所在天魔洞核心共振。而此刻天影仙子所展露的,虽未及蛛魔星那般骇人,却已显出同源异流的推演道痕——二者之间,恐非偶然。
“诸位不必多虑。”天影仙子忽而开口,声若环佩轻撞,“本宫既随你们同行,自不会做那拖累之事。倒是前方三十里外,有座坍塌的古魔祭坛,坛心尚存一道未熄的‘蚀魂火’,若不提前掐灭,再过半个时辰,便会引动方圆百里魔傀苏醒——那些东西,可不认什么合体、大乘,只认活物血气。”
话音未落,她袖中倏然飞出一滴赤金色血珠,悬于半空,嗡鸣一声,骤然炸开成漫天细密金芒,如雨洒落。金芒所及之处,地面皲裂的缝隙中,数十具半埋于血泥中的青铜魔傀齐齐一僵,眼眶内幽绿火苗噗地熄灭,铜锈簌簌剥落,复归死寂。
青兽族倒吸一口凉气:“真凤燃血诀!此术需以本命涅槃血为引,一滴血可焚千傀……她竟随手挥洒?!”
罗灵域神色肃然:“不是说血凤族此术早已失传?上古战后,仅存三滴祖血封于凤陵,由族老轮值守护……”
凤族眸光一闪,终于开口:“仙子高义,我等承情。”他顿了顿,指尖悄然掐出一道隐晦法印,将方才天影仙子出手时泄露的一丝血脉波动,悄然烙印于一枚微型玉简之上,随即收入袖中——此印乃他分身在古魔界参悟蛛魔星蛛丝阵图时所创,名曰‘溯痕印’,专摄因果一线,留作日后印证之用。
四人继续前行,却再无人言语。天影仙子飘然居前,裙裾翻飞间,血色雾气如纱帐缭绕周身,隔绝神识窥探;青兽族与罗灵域并肩而行,各自暗运族中秘法,加固神魂屏障;凤族则垂眸缓步,看似闲适,实则神念已如细网铺开,层层叠叠渗入脚下大地——欲魔星留下的地图在他识海中徐徐展开,每一道标注的裂隙、每一处标记的禁制,皆与眼前实景一一重叠校验。
忽然,他脚步微顿。
前方十里,一座被黑雾笼罩的断崖之下,赫然浮现出一座半陷于岩层中的残破石碑。碑面斑驳,刻痕模糊,唯有一道蜿蜒如蛇的墨色符纹,在雾气中微微搏动,仿佛活物呼吸。
“蚀骨碑?”罗灵域低呼,“传说中上古魔修以万魂为墨、千年玄铁为碑,刻下镇压轮回之力的禁忌法器……此物不该出现在此处!”
凤族瞳孔骤缩。他分身记忆中,蛛魔星主殿内那幅悬浮的禁魔山全图,正中心位置,赫然便是一座与此碑形制完全一致的墨色标记!而标记旁,朱砂批注四个小字——【轮回锁钥,伪】
“伪?”青兽族面色发白,“意思是……此碑并非真品?”
“不。”凤族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如锈铁刮过石面,“是赝品。是仿品。是……陷阱。”
他话音刚落,天影仙子倏然转身,指尖一弹,一缕血焰激射而出,精准落在碑顶那枚搏动符纹之上!
轰——!
整座石碑并未炸裂,反而如活物般猛然收缩,碑面墨纹逆向流转,瞬间化作一张狞笑鬼面!鬼面张口,无声咆哮,一股混杂着腐朽、悲恸、绝望的庞然意念洪流,轰然撞入四人识海!
青兽族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眉心浮现一道裂痕,鲜血蜿蜒而下;罗灵域周身泛起青色琉璃光罩,却寸寸龟裂,嘴角溢出黑血;凤族识海剧震,元神如遭万针攒刺,眼前幻象迭生——无数破碎画面翻涌:六道圣祖持剑斩落轮回圣祖头颅,梦魇圣祖指尖轻点,一粒灰烬落入深渊……而画面尽头,赫然是他自己夺舍鸠魔星时,那具欲魔星分身在跨域大阵中崩解的刹那!
唯有天影仙子立于原地,衣袂未动。她双眸已化作纯粹赤金,瞳仁深处,一轮微缩的凤凰虚影振翅盘旋,将所有侵袭意念尽数焚尽。她唇齿微启,吐出四字:
“轮回哀歌。”
音落,鬼面碑骤然静止。那股狂暴意念如潮水退去,只余满地焦黑碎石。天影仙子抬手,掌心托起一枚黯淡的墨色结晶——正是方才鬼面碑的核心。
“果然。”她指尖碾碎结晶,灰雾弥漫,“此物以轮回圣祖陨落时迸发的本源哀恸为饵,专噬闯入者心神,诱其自曝真名、真形、真境……若非本宫携凤陵禁制残片而来,方才那一瞬,尔等三人,已成碑下新魂。”
凤族抹去额角冷汗,心下骇然。这哪是什么路障?分明是蛛魔星布下的第一道试炼!她早知有人会循此路径潜入,故设此碑,非为阻敌,而是……验心!
“她想确认什么?”青兽族喘息未定,声音嘶哑。
凤族目光扫过天影仙子掌心残留的凤陵禁制残片——那碎片边缘,竟与他分身在蛛魔星殿中所见,对方腰间悬挂的一枚墨玉蛛纹佩,纹理严丝合缝!
“她在确认……”凤族一字一顿,“谁,才是轮回圣祖真正的继承者。”
空气骤然凝滞。
天影仙子笑意渐敛,赤金双眸直视凤族:“苏玉青,你分身在蛛魔星殿中,可曾听她提起过‘衔枝’二字?”
凤族心头巨震!衔枝——上古凤族秘典《涅槃纪》中记载,唯有真正继承轮回圣祖‘转世权柄’者,方能在涅槃时衔一截断枝,重续因果长河!此乃禁忌之名,从未外泄!
他强抑心神震荡,面上却只作茫然:“衔枝?仙子此言何意?在下不过一介散修,岂敢妄涉圣祖秘辛?”
天影仙子凝视他三息,忽而轻笑:“也罢。既然不愿说,本宫便替你说。”
她指尖一划,虚空裂开一道血色缝隙,从中抽出一卷泛着幽光的残破竹简。竹简甫一现身,凤族识海中,那枚被他珍藏多年的欲魔星记忆玉简,竟不受控制地自行震颤起来——玉简内,赫然浮现出与竹简上一模一样的古老篆纹!
“此乃《衔枝录》残页,出土于凤陵最底层的‘忘川渊’。”天影仙子将竹简轻轻一抛,它竟悬浮于凤族面前,自动展开,“上面记载着轮回圣祖陨落前,以真凤之血为墨,写下的一段遗言——‘若吾身化劫灰,唯衔枝者,可执轮回之钥,启天魔洞,取吾遗种,续命长生’。”
凤族呼吸一窒。
天魔洞!遗种!长生!
六道圣祖不惜遣三魔星降界,梦魇圣祖更以秘密要挟达成合作……他们苦苦追寻的,从来就不是什么魔麟圣果!而是轮回圣祖陨落后,藏于天魔洞核心的……一粒种子!
一粒足以让圣祖重铸肉身、逆转生死的轮回种子!
“你分身在蛛魔星殿中,听她反复摩挲腰间蛛佩,口中喃喃‘衔枝未至,钥不可启’……”天影仙子目光如电,“而今,衔枝之人,就在眼前。”
凤族脑中轰鸣。原来如此!蛛魔星之所以亲自镇守禁魔山,之所以布下蚀骨碑这等凶器,之所以默许他分身混入魔殿……一切,皆因他在古魔界夺舍鸠魔星时,无意间触动了某道被封印的轮回印记!那印记,恰与衔枝血脉共鸣!
他并非意外闯入者。
他是……被选中者。
“仙子。”凤族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若我真是衔枝之人,你为何不早些现身?”
天影仙子眸光微黯:“因为本宫不确定……你究竟是衔枝,还是……轮回圣祖布下的最后一枚棋子。”
她袖袍翻涌,血雾凝成一面水镜。镜中映出的,竟是蛛魔星主殿内景象——阎魔星与智魔星正跪伏于地,手中捧着三枚漆黑玉简;而蛛魔星指尖,正缓缓抽出一缕银白丝线,丝线尽头,赫然系着一枚微小如尘的……凤翎!
“她已从你分身身上,抽出了轮回圣祖留在你神魂深处的‘因果引’。”天影仙子声音冰冷,“只需将此引投入天魔洞核心,便可强行唤醒轮回种子——无论你愿或不愿。”
凤族浑身寒毛倒竖。那凤翎……分明是他本尊炼化真凤之血时,剥离的一缕本源!
“她要拿你当钥匙。”天影仙子收起水镜,直视凤族双眼,“而本宫……要助你,成为持钥之人。”
远处,魔峰轮廓已在血雾中若隐若现。峰顶平台之上,三座跨域大阵余威未散,蛛魔星的身影,正立于阵心,仰望苍穹裂隙,指尖银丝,悠悠摇曳。
风过断崖,卷起焦黑碎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凤族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天。一缕极其微弱、却无比纯粹的赤金色火苗,自他指尖悄然燃起——非真凤之火,非魔焰,非道火……而是他分身在蛛魔星殿中,偷学那蛛丝阵图时,无意间沾染的一丝……轮回本源之息。
火苗跃动,映亮他眼中决然。
“好。”他声音不大,却如金石坠地,“请仙子,教我如何……执钥。”
天影仙子唇角终于绽开一抹真实笑意,赤金双眸中,凤凰虚影振翅长鸣,声震九霄。
血雾翻涌,断崖之下,四道身影并肩而立,迎向那座吞噬了上古无数英杰的魔峰。
而千里之外,蛛魔星指尖银丝,忽然剧烈震颤——仿佛感知到,那枚被她亲手系上的因果引,正悄然……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