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灿正在和傅执缨说着话,不想青竹从外边匆匆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宫里头来的成公公。
成公公大步走进厅堂,满脸笑容,看起来和善至极。
只有知情的人晓得,这位成公公当初跟着太后一步步走到如今嘉平帝身边,司礼太监总管一职。
期间使不尽的手段,用不尽的机谋技巧,不晓得经历了多少事,练就了如今宠辱不惊的模样。
眼见成公公走了进来,手中还拿着太后的敕令。
王灿忙拉着还有些发懵的傅执缨齐刷刷跪下接旨。
成公公侧身避开,即便是传太后娘娘的敕令,可也受不起面前王太傅跪拜的模样。
他展开了手中沈太后给他的敕令,视线却扫了一眼跪在王灿身边的傅执缨,眸间掠过一抹深意,高声道:“太后娘娘有旨,即刻起请太傅大人南下江南,彻查江南盐道税收一事。”
王灿顿时愣了一下神,随即眼底掠过一抹激动。
关于江南几大盐商合力垄断江南盐业,还鱼肉百姓,横行乡里。
朝廷财政捉襟见肘,那江南四大盐商却每每哭穷,竟是连赋税都收不上来。
甚至还有些盐商偷偷与前朝陈太后陈家暗中勾结。
这些割据江南的毒瘤,王太傅早就想要拔除了。
只是江南乃大齐鱼米之乡,财脉所在,若是要动这个地方,怕是会引起天下震荡。
这道敕令可见太后娘娘此番已经下了决心。
太后娘娘当初与他定下了五年之期,辅佐幼帝。
这五年,太后娘娘大刀阔斧地改革,清除大齐各个地方的毒瘤,要给自己的儿子留下一个太平安稳的基业,这才好全身而退。
太后娘娘的心思,王灿焉能不知?
此时终于下定决心动这颗毒瘤,就要用最锋利的刀。
太后娘娘看中他王灿孤家寡人,平日里也不与朝廷其他官员结党,最是锋利的一把刀。
王灿也愿意挺身而出,他知道自己既然做了这太子太傅,甚至如今是大齐的帝师。
帝师两个字可不是白白顶着这个名声的,他此生所学就是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才是读书人该干的事。
王灿脸上的神情整肃了几分,缓缓抬起手接过了成公公手中的太后敕令。
成公公看向了面前起身的王太傅,躬身行了一礼,姿态却是恭敬至极。
当初太后娘娘被先帝逼着出宫,先帝身边招了些乱七八糟的女人,再加上那钱贵妃一心想要算计殿下。
他二人不晓得经历多少磨难,才将太子殿下这条小命保到现在。
二人早已有了默契,成公公看了一眼王灿身边站着的傅执缨。
傅执缨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这里见识这朝廷整顿盐商的密令,似乎不妥忙道:“我回避,我回避一下。”
成公公又同傅执缨行了一礼笑道:“宁阳郡主客气了,宁阳郡主与王太傅天作之合,二人的婚期说不定从这次江南回来后就能定下来。”
“都是一家人,不必回避。”
成公公说罢,又看向了面前的王太傅道:“太傅大人,此间江南道四大盐商贪腐案,还有和扬州知府勾结的贪腐案,案子太大,涉及人数众多,太傅大人领钦差一职,想要查清楚还是早早动身为妙。”
“皇上口谕,今晚太傅大人须得进宫一趟,皇上要召见太傅大人。”
嘉平帝宣诏,必然有些事情私底下要说,王太傅点了点头。
成公公随后退出房间,转身复命去了。
一边的傅执缨还在回味着刚才成公公说的话,什么一家人,突然她从这一家人的幻境里惊醒了过来。
傅执缨一把抓住了王灿的衣袖,压低声音道:“你当真要下江南吗?江南的四大盐商,我和我爹也同他们打过些许交道。”
“当年他们往南疆也开辟了茶马道,那盐顺着水道运到了十万大山的各个部落,赚得盆满钵满。”
“他们可不是普通的商人,他们有钱就有人给他们卖命,手里不知道握着多少条人命。”
“其中四大盐商家族白宋江余,这四个家族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一个书生和那四个流氓对着干,小心他们真的害了你。”
“即便是要查,那也得派一支军队过去,才能护着你安稳。”
王灿看向了面前的傅执缨笑道:“派一支军队过去,便是打草惊蛇。”
“而且这四大盐商做的账,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点错处来,正因为明面上的东西查不出来,所以京城来的钦差没一个能镇得住他们的。”
“朝廷派过去的这个官员还不能被四大盐商腐蚀,只能我去了。”
“太后娘娘之前不是没派过人,甚至连户部侍郎都遭了道,被对方拿钱买通糊弄朝廷。”
“每次查盐商的事,都是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如今我只能亲自去一趟。”
“可是……”
傅执缨还待说什么,王灿却看着她道:“此去若是我死在江南,咱俩之间的亲事自不用说,太后娘娘也不可能再赐婚下去。”
“若是我回来,便是功劳一件,以此作为筹码我会求太后娘娘收回成命,婚事作罢,保下你定南侯府。”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你爹也收敛一些,太张扬了。”
“你……”傅执缨顿时说不出话来,脸上的表情颇有些尴尬,忙低下了头。
原来沈太后的眼线都能看到南疆的事。
是啊,这些年她的父亲在南疆经营这么多年,私自还有自己的军队,甚至还在南疆开了自己的矿,这都是朝廷的忌讳。
不过沈太后念在定南侯长期保着南疆一方平安,给他个面子,赐婚便是敲打。
如今王灿如此一说,傅执缨顿时明白这一遭沈太后赐婚的真正缘由。
可那是她亲爹啊,她能怎样。
傅执缨匆匆离开了国公府。
王参因为要南下查四大盐商这个棘手的案子,也没有再送傅执缨。
他深知此行凶多吉少,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连累其他人。
第二日一早,王灿早早起来,昨天夜里青竹就已经收拾好了行李,门外早已经有沈家的护卫等在了门口处。
王灿上了马车,不想马车刚行出几步远,突然一阵马蹄声袭来。
傅执缨骑马追上了王灿的马车,王灿忙打起了帘子对上了傅执缨灿烂夺目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