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被贵妃配给太监当对食后 > 第1148章 妇人之仁
    第一个回合,二人招招致命,不分上下。
    李寻欢走的是他舅父教给他的刚硬路子。
    他小的时候就随舅父李安学武,扎下的基本功很是稳健。
    可后来到了西戎,又跟着他的父亲学了那些歪门邪道的功夫。
    不讲究花拳绣腿,实打实的阴狠毒辣,甚至连蝎子,蜈蚣、毒蛇都能成为他手中的武器,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舅父李安当初教他的时候经常说的一句话,做人留一线,来日好相见。
    甚至武功套路也是点到为止,没必要以要人性命为主。
    他的父亲......
    孙微雨的后背紧贴着粗粝冰凉的船舷木板,海风卷着咸腥扑在她脸上,像无数细小的刀子刮过干裂的唇与眼尾。她颈间被掐出的指痕已泛青紫,可那双眼睛却比东海最深的漩涡更沉、更冷。她没有挣扎,甚至没再开口求饶——人在将死之际若还妄图以身份压人,不过是把性命亲手递到对方刀口上。
    郑哲的手仍扣在她腰后,力道不松不紧,像在掂量一件尚值几文的货物。他垂眸打量她:湿透的素色中衣紧贴单薄脊背,肩胛骨凸起如两枚未开锋的匕首;发丝黏在颈侧,露出一道极细的旧疤,蜿蜒至耳后——那是宫里掖庭嬷嬷用银针扎进皮肉逼她背《女诫》时留下的记号。
    “贵妃?”郑哲忽然低笑一声,声音混着浪声砸下来,“前朝萧泽死了三年,新帝登基两年,你倒好,活成个孤魂野鬼,在海上漂着还要给自己封个太妃?”他指尖一挑,勾起她散落的一缕湿发,“这发根儿都枯了,指甲缝里还嵌着船板碎屑,贵妃娘娘的龙涎香呢?沈太后赏你的鲛绡帕子呢?”
    四周哄笑声骤然一滞。有老海盗眯起眼,想起三年前沈家船队押送一批“海疆贡品”入京,途中遭黑旗帮截击,货舱里翻出三十六口紫檀箱,箱箱装满东海夜明珠与珊瑚树——可箱底压着的密信,墨迹未干便被海水泡得模糊,只余半句“……雨娘安顿于琅琊岛,切勿泄密”。
    那场劫掠后,沈家悬赏万金通缉黑旗帮,却对三十六箱贡品只字不提。
    孙微雨喉头涌上铁锈味,却将血咽了回去。她突然偏过头,目光直直刺向郑哲左耳后——那里有一道细长旧疤,形状如半枚弯月。“郑帮主耳后的伤,是十二岁那年被沈家护院用渔叉划的吧?当时你躲在琅琊岛北崖的潮洞里,三天没出来,靠生吞海胆活命。”她声音嘶哑,却字字清晰,“你左手小指少了一截,因为偷沈家盐仓的竹筹被剁的。沈家至今还挂着‘盗盐者断指’的木牌,就钉在琅琊码头第二根石柱上。”
    郑哲扣住她腰的手猛地一僵。
    海风仿佛瞬间凝滞。连浪头拍打船身的轰响都退成了模糊背景音。几个年轻海盗面面相觑,谁也没料到这个眼看要喂鱼的女人,竟把帮主的陈年旧事掰得比海图上的暗礁还准。
    “你怎会知道?”郑哲嗓音陡然压沉,像礁石碾过海底淤泥。
    孙微雨终于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只浮在唇角一层薄霜:“因为当年下令剁你手指的,是沈家大公子沈砚之。而我替沈砚之抄过三年账册,每笔盐引进出、每根竹筹编号,我都记在心里。”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郑哲赤红袍角绣着的暗纹——九条盘绕的螭龙,龙眼皆以黑曜石镶嵌,“沈家龙纹绣法,十年间改过三次。你这袍子上的针脚,是琅琊岛上‘云锦坊’最后一批老绣娘的手艺。她们去年全被沈砚之请去修缮宗祠去了,再没人能绣出这般活物般的龙睛。”
    郑哲瞳孔骤缩。他猛地松开手,却未让孙微雨坠海,反而一把攥住她手腕将人拽回甲板。这一扯力道极大,孙微雨踉跄两步撞进他怀里,鼻尖撞上他襟口一枚冰凉玉扣——那玉质温润,雕工精细,分明是前朝内造司专供皇室的和田籽玉。
    “你究竟是谁?”郑哲的声音已没了戏谑,只剩一种近乎暴戾的审视。
    孙微雨抬手抹去嘴角血丝,缓缓道:“我是沈砚之书房里烧掉的第七十三本账册。也是他枕下藏着的、画着黑旗帮航线的牛皮地图。更是他每月十五派心腹送进琅琊岛观音庙的香火钱——那些铜钱边缘都磨得发亮,因为经手的人,总爱用拇指反复摩挲上面的‘沈’字暗记。”
    四周死寂。连浪声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郑哲突然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桅杆嗡嗡作响。他一把扯开自己衣领,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暗红胎记——形如破浪海豚。“好!好一个沈砚之的账册!”他俯身逼近,气息喷在孙微雨额角,“那你说,沈砚之为何要在我每次劫掠前半月,往我常走的七处暗礁附近沉三艘空船?又为何去年冬至,他亲自押运的‘贡船’里,装的全是浸了桐油的稻草?”
    孙微雨心头巨震。她当然知道——那三艘空船是为她铺的生路!沈砚之早知她必会铤而走险寻宝,特意将暗礁位置标在沉船残骸上,只等风暴夜引她避开致命浅滩;而桐油稻草……是为点燃海面迷雾,掩护她逃离朝廷水师围剿!
    可沈砚之从未对她吐露半分。
    原来从她踏上那艘寻宝船起,身后便始终缀着一条隐形的护航船影。
    郑哲盯着她骤然失色的脸,笑容渐冷:“你既知道这些,该明白沈砚之为何不敢明面保你——他怕的不是嘉平帝,是沈太后。”他忽然松开手,从怀中掏出一方褪色蓝布包,层层展开,里面赫然是半块焦黑龟甲,“三年前琅琊岛地动,观音庙塌了半边。我在废墟里刨出这东西,上面刻着‘雨’字残纹。后来查遍所有户籍,才知沈家收养的孤女里,唯有一个叫孙微雨的,生辰八字与龟甲裂痕完全吻合。”
    孙微雨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住。
    龟甲……她七岁那年被沈家从琅琊岛外礁捡回,身上只裹着一块染血襁褓,襁褓里便裹着这块龟甲!沈太后说这是海神赐的护身符,命她终生佩戴。可三年前地动后,龟甲早已随观音庙灰飞烟灭——谁会想到,竟落在了郑哲手里?
    “你到底是谁?”她声音发颤。
    郑哲却不答,只将龟甲塞进她掌心。那甲片粗糙滚烫,仿佛还存着地火余温。“现在换我问你。”他指尖划过她腕上旧伤,“孙微雨,你掐死萧泽那晚,用的是左手还是右手?”
    孙微雨猛地抬头。
    郑哲眼中没有嘲弄,只有一种深渊般的了然:“萧泽死前,咬破了凶手左手虎口。我验过他尸身——牙印深及见骨,血痂下埋着半粒珍珠粉。而沈家医女配制的珍珠膏,专治贵人手部冻疮,配方里珍珠粉必须研磨七十二遍,颗粒细如雾气。”他忽地扯开自己右手袖口,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淡粉色旧痕,“这伤,是三年前我潜入沈家药庐偷方子时留下的。当时我看见沈砚之正往玉盒里装珍珠膏,盒底压着一张纸——上面写着‘雨娘左手旧伤复发,需连敷七日’。”
    海风呜咽着穿过船帆破洞,像无数幽魂在哭。
    孙微雨踉跄后退半步,后背撞上冰冷船舱。她终于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在一张巨网中央。沈砚之在暗处为她劈开生路,郑哲在明处替她斩断追兵,而嘉平帝……那个坐在紫宸殿龙椅上日夜批阅海疆奏折的男人,或许早将她的每一步都算进了朱批夹缝里。
    “你不怕我杀了你?”郑哲忽然问。
    孙微雨喘了口气,慢慢挺直脊背:“你若真想杀我,刚才就该松手。”她抬起手,将龟甲紧紧攥进掌心,指甲几乎刺破皮肉,“你留我一命,不是为听故事——你是要我帮你对付沈砚之。”
    郑哲眸光骤亮,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惊起飞鸟无数。“聪明!”他反手抽出腰间短刀,刀尖挑开孙微雨胸前衣襟——那里赫然贴着一枚铜钱大小的朱砂痣,痣形如泪滴。“这颗痣,我认得。”他声音低沉如潮,“十二年前,我在这痣的位置,给一个淹在礁石缝里的小丫头,涂过最后一剂止血膏。”
    孙微雨浑身剧震,记忆如惊涛拍岸——那年她八岁,为偷沈家库房钥匙去救被罚跪的阿沅,失足跌进琅琊岛西礁群。海水灌进喉咙时,一只布满老茧的手将她拖上礁石。那人撕开自己衣襟,用烧红的刀尖烙住她胸口血流不止的伤口……火燎的剧痛中,她看见对方左耳后那道弯月疤痕,在血色夕阳里灼灼发亮。
    “你……”她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
    “我姓郑,名哲,字子渊。”郑哲收刀入鞘,转身走向船头。赤红袍角猎猎翻飞,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战旗,“我娘是沈家逃奴,我爹是琅琊岛渔民。沈砚之十二岁那年,亲手把我娘沉进海里——因为她偷看了沈家海图。”他忽然回头,目光如刃,“孙微雨,你若真想活命,就帮我做一件事:七日后,沈砚之会押运新盐引出海。船上三百精锐,十二艘快船,还有一样东西——沈家密不外传的‘潮信罗盘’。它能勘破所有海市蜃楼,定位海底沉船。”
    孙微雨死死攥着龟甲,指节泛白:“你要抢罗盘?”
    “不。”郑哲望着远处翻涌的铅灰色海平线,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沈砚之亲口告诉你——当年沈家收养你,究竟为了什么。”
    风突然狂暴起来,卷起甲板上积存的海水,哗啦一声泼在两人之间。孙微雨站在水幕中央,发梢滴着水,瞳孔里映着郑哲逆光而立的剪影,也映着自己苍白却不再颤抖的面容。
    她忽然想起沉船前夜,自己揉碎海图时心底翻涌的恨意。原来命运从不曾给她重来的机会,只一次次将她推到悬崖边,逼她看清——所谓绝境,不过是另一条暗河的入口。
    “成交。”她开口,声音沙哑却稳如磐石。
    郑哲唇角微扬,转身招手唤来方才那少年:“阿溟,带孙姑娘去舱底。把沈家医女配的珍珠膏拿来,还有干净棉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微雨腕上旧伤,“告诉她,沈家规矩:左手伤,右手愈。若想活过七日,便得学着用右手写字。”
    少年阿溟挠挠头,刚要应声,忽听船尾传来急促梆子声。瞭望台上的海盗嘶吼:“东南方!三艘官船!挂的是水师提督旗!”
    郑哲眼神一凛,猛地扯下腰间黑旗掷向孙微雨:“接住!”
    孙微雨下意识伸手,那面浸透海风的黑旗兜头罩下,旗面上小山般的海鱼图腾在风中张开巨口,仿佛随时要噬人。
    “现在,你也是黑旗帮的人了。”郑哲的声音混着浪声砸来,“记住——在这条船上,没人信贵妃,只信能活着回来的兄弟。”
    他转身大步走向舵轮,赤红身影在乌云低压的天幕下如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孙微雨攥紧手中黑旗,旗角拂过她颈间青紫指痕。远处官船破浪而来,船头铁炮森然泛光。
    她低头看着掌心龟甲上那个“雨”字残纹,忽然笑了。
    原来她从来不是被抛入海的浮萍。
    而是有人早把整片东海,炼成了她的龙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