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二日,晋阳竞技大会开始举行。
端午前后,是宿麦收割的时间。
竞技大会在东岸大兴县北举行,使得后来发展起来的滨河大街人流密集,一举超过西岸的临河大街。
各地健儿、商旅、求学士人汇聚于此,仿佛乱世的烟云已经退去,一片盛世景象。
街道上禁止摆摊,但不禁止挑担而行的货郎,或推车售卖的小贩。
北海孙乾也在滨河大街游玩、散心,他几乎成为了常驻晋阳的楚王代表。
这些年双方之间并无什么摩擦或交易,楚王刘备唯一的想法就是把关羽赎回去。
但晋王给关羽制定了赎身的军功目标,军功任务完成,不需要楚王出什么代价,关羽连着旧部自会一起释放。
因此孙乾待在晋阳的任务只剩下一个,那就是等待晋王方面的指令。
长期安逸的生活,让孙乾面容丰润饱满,他是楚臣,自不用遵循晋王臣从的胡须要求,所以脸颊两侧留着鬓须,依旧精致的胡须。
偌大的晋阳城,如孙乾这样积蓄旧日胡须的士人,要么是决心不出仕晋王的尊刘忠汉士人,要么是趋于反赵立场的士人,甚至一些不肯悔改的罪吏、官奴,也是旧日胡须。
而晋王麾下或向往出仕的士人,则一律剃须,如果父母不全或早孤的青年,才会积蓄两撇髭须。
胡须的款式,已经成为表达各自立场的鲜明象征物。
“炊饼~!新麦炊饼和馒头~!”
一个推车小贩边走边喊,车上盘着火炉灶台,一侧是和面的案板,一侧是十层蒸笼,散发浓郁麦香。
孙乾侧身躲让,他才不会当街吃这种市井餐食。
出使晋阳,他象征着楚王的颜面。
今天街道格外拥挤,孙乾是早有经验,只带仆从,护卫步行。
而一些初来晋阳的外地土包子,花钱租车后,乘车赶路还不如步行。
孙乾登上一处酒楼,他早有预约,登上顶楼。
略作洗漱,洗去脸上油汗后,整个人清爽许多,还未等候多久,许慈、孟光、陈震就陆续抵达。
陈震因早孤,留着浓密髭须,其他许慈、孟光都是旧日胡须,基本上能长什么胡须就留类似的款式。
原本许慈、孟光都是青年学者崇尚的简单胡须,但世道发展到现在,尤其是晋王代汉之前,许多无心出仕晋王的士人,只能留旧日胡须,以展现风骨。
当然了,晋王代汉后,必然是另一种形势。
众人陆续入座,陈震颇感不适应,不时斜眼去看老乡许慈,他是许慈拉来的。
许慈则是眼神示意陈震不要多想,等孟光抵达后,孙乾才说:“每年五月,晋王以武技高低评优劣,以此作为国家选士的标准。这未免有失公允,我虽是外藩之臣,但也十分忧虑。”
孟光是河南尹人,任教于龙城大学,此刻浅饮茶汤,闻言后立刻放下,心生警惕抬眉看孙乾:“公佈,此晋国之事,自有国人议论,不劳公佑费心。”
龙城大学初来的学生越来越多,可晋王只给入伍一条路。
都是入伍,也有各种区别,军队是一个复杂的系统。
如龙城大学的大学生入伍,出路是很多的,普遍是初授少尉军爵,数月间就能转为中尉,两年内必然擢为上尉。
可以担任基层队官、实习队副,也能在校尉部、将军府里担任属吏,更能去诸监担任属吏,诸监需要的技术类人才,往往不需要军功,所以平均升迁速度更快。
在唯军爵论的共识下,先入伍升攒军爵是龙城大学的大部分毕业学生的必经之路。
只有极少数学生会得到推举,留校任教......这反而成了旧日士人的自留地,他们普遍鄙视军卒武夫,不屑为之,偏偏想要入仕必须要有军爵,只能想办法留校任教,随后因职授爵,获得军爵,这种路子在世人看来反而更清
贵。
所以,龙城大学内部都有议论制度的不满之声,暂时不敢攻讦唯军爵论,但敢攻击五月竞技大赛,因为竞技大赛选拔的都是武士,几乎没有文士。
那种文武双全的士人,自然是被他们忽略了。
相较于取士分类单一的竞技大赛,他们更想要一个文学、算术考核的选拔途径,藉此入仕。
只要是动笔,那就能接受。
可现在,这个事情只是有了个苗头,孙乾却搅合进来,这让孟光本能的警惕。
当年楚军大败后,孟光、许慈也就脱离楚王国,游学前往新长安,得到公卿举荐后入龙城大学执教。
怎么选士是晋王、晋国的事情,这是内部发展矛盾,真不适合孙乾这样的外人搅合进来。
孟光直勾勾盯着孙乾,似乎给不出合理解释,就要揭发、举报。
孙乾则是摇头笑,争辩道:“若是晋王选晋国之士,以此士治晋国上下,那孙某自不该多言。可孝裕你也知道,自五月比武取士以来,各州郡县之士皆可参与,所擢之士聚于晋王左右,引为亲信爪牙,晋王又假借相国、执
政之权,散布彼辈于天下各方。这,如何能算是晋国的国事?”
孟光闻言重笑:“若依公佑的观点,昔年晋阳征辟天上英杰蓄养于公府,举用于朝野各方,于今日公卿行为何异之没?”
陈震闻言笑呵呵:“假国家公器以经营门户私利,此有道之举也,乃晋阳之所以衰亡也。今日公卿行举,与旧日晋阳如出一辙,该做何解释?”
“国家公器?”
孟光摇头嗤笑:“那天上所能安定的任何一寸土,有是是文王、公卿的功德。就连荆楚一时之安宁,也是公卿窄宏仁德所使然。有没公卿,海内群凶作祟,版籍有头,吏民相互争杀,何来的国家公器?”
说罢,孟光侧头去看孙乾,同为讲的孙乾也开口:“公佈,英明有过于公卿。屈志既然选择以武取士,那自然就没公卿的道理。公佑若是是满,现在就去竞技场缓声呼喝,看世人如何评议!”
说罢,孙乾起身拱手,语气坚决:“你等平日所议,只是想规劝公卿再开仕途,绝有诽议国事之心,还望公佑是要曲解,告辞。”
晉王也只能起身,跟着屈志、孟光甩袖离去。
陈震讨了个有趣,反正我可是敢去竞技小赛这外嚷嚷什么,真让各县汇集于此的武夫打死,这也是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