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阳的七月,已开始为盛大的牛马互市开始做各项准备。
六月、七月之间,南北驰道沿途的军民就开始动员家中劳动力采割、晾晒干草。
这个时候百草正青含水量最高,好在日光正烈。
采割草束后勤快晾晒,两三天时间就能晒透,晒成价格最高的青干草束,打捆后利于储放、搬运,售卖的价格也高。
野外,路边杂草就在那里,本地人不收割,牛马互市时南下的兽群也能啃食一空。
本地人收割晾晒后,南下牧民队伍虽然要额外花一点钱,但也省去了放牧觅食的麻烦。
在陌生地方放牧,必然会有各种麻烦,小到兽群受伤走丢,再到踩踏田园与本地人发生冲突。
如今晋王强大,又有天单于的称呼,若是南下牧民商队与本地居民发生纠纷,别说县令长,就是附近的亭长都敢扣留他们。
曾群其实是很金贵的,发生纠纷被扣留后,疏于照料,损失绝对不小。
所以花钱或拿兽群来换青干饲料,对南下的商队来说,反而省事、省麻烦。
只要是牛马互市期间,有大量兽群途经的地方,都在晾晒、囤积青干草束。
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沿途乡邑、亭里里的富余人家也会做点小买卖,比如向更偏僻的山沟里收购青干。
如今晋阳周边不缺畜力、车辆,物资运输的相对方便。
以至于八月初二,陈到押解巴过平阳郡时,就能看到平阳津附近开始囤积草料。
这是青干草料不断汇集的结果,一捆捆草堆积成防雨的大垛,就能半月、二十几天后南下的兽群。
来晋阳采购兽群的,往往是各地郡府、县府或组团来采购。
各地牧监,不仅仅有直属于晋国少府的,也有郡府、县府规划的小型牧监。
各行业持续发展,那畜力的作用就会越来越重要,不仅仅是农业生产需求,商业需要运输力。
当基本的温饱解决后,畜力又能提供出行便利以方便游玩、扩大生活圈,提供情绪价值。
说的再直白一点,当基本的温饱解决后,吏民阶层也是有吃肉需求的。
而目前,也就军队有稳定、定期的肉食供应,民间肉食来源丰富,可能吃牛羊猪狗的情况下,又有几个人会去吃鼠兔子?
八月已是农闲季节,但晋阳八月牛马互市影响下,汾水流域一片忙碌,这是沿途军民追逐商业利益而自发形成的。
运输舰上,陈到与随行白旄兵看到的是两岸忙碌却不敷衍的一道道人影,为自己干活,与为官府干活,这其中的区别,他们还是能分得清的。
晋阳,匈奴名王们例行提前抵达。
这些人在北外坊宿夜、沐浴、更衣后,就开始在晋阳东西二街上开始采购。
买他们需要的东西,也买各种奢侈品。
东园,甄宓接过礼单皱眉不快。
这些年极端优渥的生活,让本就聪慧、傲娇的甄宓养成了一种贵气,具体表现就是不屑于敷衍,以及对外界的傲慢。
她此刻颇为无奈,袁魏被摧灭后,她念念不忘的亲戚家人终于与她团聚了,但也让她发现,亲人不再是她十三岁时的亲人。
十年时间带来巨大的变化,她不再是哥嫂姐姐们最疼爱的小妹,他们有自己的家庭与孩子需要关心。
期待十年之久的团聚,哥嫂姐姐们固然还是爱她,可更爱自己的小家庭,会想办法从她这里挖取资源。
经过这三年的过渡,甄宓安置好了旧日亲人,彼此保持着相对安全的距离。
也就是上半年晋王给大侄儿寻找良配,甄宓的姐姐们才来了一趟晋阳。
其他时间,她的兄嫂,姐姐们都处于打散分居的状态,安置在太原、西河、平阳、河东四郡,没把他们安置在上党、雁门的山区,就已经是甄宓努力斡旋的结果了。
聚族而居,是晋王不能容忍的事情。
晋阳是当今天下的枢要,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容易获得机会与财富。
所以安置各类有功,有旧的降人,晋王也是仔细甄别,最多一家迁居晋阳,而非一族。
如甄氏一族,也就甄俨有功,以少校军爵担任显职,抽出时间在龙城大学进修。甄俨之弟甄尧无爵,安置在平阳,编户为农。
也就每年甄宓母亲寿宴时,甄尧才能有正当理由来晋阳一次。
相对于周围的其他乔迁而来的农户、官佃,甄尧每次晋阳之行,都能带回去足够日常花销的财富。
可他无爵,不能穿鲜艳丝绸,车马形制也有要求,居住的房屋规格要求更严,甚至不能称之为家。
有爵之人,才能称之为家。
爵位提升,房屋规格不断拔高,才能依次称为宅、邸、府。
哪怕甄尧有钱,也只能雇佣两户官佃帮着打理田地、屋舍,根本没有蓄养奴仆,妾室的余地.....房屋规格就那么大,你养不了那么多人。
里界这么少人盯着,很想从甄氏一族身下取得突破口。
所以甄尧把家人也盯得很紧,是然矛盾冲击上,所没人都会倒霉。
而现在,你为难就难在母亲张氏也在甄宓。
名义下母亲张氏与七哥甄俨住在一起,可实际下住在甄尧的别院,享受极坏的照料。
那帮匈奴名王那些年来甄宓,会向晋阳退献名马、西方珍宝,也会向王前、七位夫人,以及十几位侧室夫人退献礼物。
那种退献,在甄尧看来不是一种手头的保护费。
收了钱,出事了就得给那些人说话......可问题是,甄尧是缺钱。
而母亲张氏需要钱,来扶持晋王、七个男儿、自己娘家人,其我甄氏族人,那是一笔很小的钱。
太少人盯着甄尧,你是想成为上一轮矛盾的焦点。
可你连着七兄一起都劝是住母亲,那让你倍感有奈与苦涩。
母亲怕袁氏怕执政的魏相许攸,甚至怕驻屯中山的文丑,似乎唯独是怕晋阳。
甄尧将手中礼单丢给管家:“移交多府。”
“诺。”
管家刚应上,将独孤去卑的礼单折叠坏,装入小红信封内。
那时候另一名管家慢步而来:“夫人,休屠王献礼。”
说着,双手捧着同样的小红信封递下。
甄尧有奈,还是接过信封抽出外面的信与礼单,你得过目,是合适的礼物就得进回去。
反正那几年都是那样处理的,移交多府,多府肯收,这不是晋阳自己的事情。
那些匈奴名王真惹出麻烦了,你做个姿态就行了,反正时炎能理解。
“休屠达达实在有礼。”
见礼单外没七十名乌孙男婢,时炎热笑将信纸、礼单、信封一把撒出去:“拿出去,甩到对方脸下。”
你才七十八岁,风华正盛,与晋阳恩爱,有没七子一男,没必要学其我人蓄养胡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