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之际,淮南都督张纮抵达晋阳,来此述职。
南外坊,规格最高的那处宅邸内。
张纮沐浴更衣后,在暖室内整理携带来的各种文书资料。
两淮地区灌溉便利,尤其是由芍陂这个先秦国家级水利工程,所以周围有太多优良水田。
徐人要东迁,赵基也不是一棒子打死。
早早从戎入伍有军爵在身的,还能回乡安置,得到户田、口田与军田;其他无爵之人,执意要返乡的,一概与其他地区的侨民混编,由张纮负责,在辖地内择地安置。
这些迁民身份都是官奴,服役期满如果接受安排,就地落籍,成为民户,重新授予口田、户田;若是要返乡,那只能以官细的身份返乡。
好在淮水、泗水、浪荡渠以及汝颍水系相互勾连,输运各类工具、农具相对便捷。
因此这三年里,两淮地区农业恢复迅猛,官仓充盈……………这个充盈,只是相对两淮如今的人口而言是充盈的,遭遇巨大天灾后,目前各类官仓内所储的粮食足够支用两年,能避免饿死人的事情发生。
如今粮食生产压力降低,两淮地区许多荒废土地反而适合放牧。
这是张纮此番述职的主要议案,此刻他铺开地图,仔细研究,尽可能查补遗漏之处。
三年时间里,各种官屯、军屯、民屯沿着河道沟渠水网展开,农闲时组织人力要么修缮水利,要么种树搭建围栏。
此刻两淮各地,已经被各类屯据点分割,野外乱军流民也被清理、收编的差不多了,分割区域内就很适合放牧兽群。
在两淮开展牧业,只是张纮的一个提案,并做好了围栏规划,缺的就是兽群种兽。
农牧业是相辅相成的行业,各种工具自能从河雒运输到关东四州;如今齐国手工业发展的也很快,也能向外提供支持。
如果两淮开展牧业的提案无法通过,那张纮只能想办法在兖州推动此事。
虽然有晋阳的牛马互市,但对关东大地来说,牛羊马匹还是不够用。
兖州很多地方打成了无人区,这些年也只是恢复了县邑附近的生产,略有人烟而已,税赋能维持官府的基本运行。
想要彻底恢复,那么兖豫一体,就要从外部调动十几万的人力来重新疏浚中原干渠。
不做疏浚,很多荒废的水田难以启用,更难应对涝灾、旱灾。
所以两淮牧业难以通过,那就在兖州建设规模相对小一些的牧业基地。
就畜牧业而言,在张纮看来,中原荒废的田野,比塞外草原要好无数倍。
淡淡熏香中,张纮整理好各种图册资料,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回到火炕,暖烘烘的热气升腾熨烫身躯,令整个人舒服无比,很快就陷入沉睡。
次日天色启明,羽林监赵熊引百余名羽林骑士前来迎接张纮。
赵基的备用重型战车里,张纮透过玻璃窗户观察清晨早起的晋阳吏民。
临河大街各处,都有挑着火炉、面箱临时摆摊卖早餐的,也有推车来卖的,推车的商贩往往是亲属结伴而来,卖的饮食也更复杂一些。
出门上工的吏民、卫士往往都会来上一份儿,很多都是熟客,人刚来就能吃到一碗热汤面。
张纮也是有意观察,多是廉价的餐食,少有肉食,更没有炒菜。
他路过一处小摊位,见这家摊位在卖羊肉烧饼,略好奇,又不好停车买一份。
晋王已经设宴等候,如果吃了路边早餐去赴宴,这有些不尊重晋王。
张纮却将这事儿记在心里,准备改天亲自来尝尝。
不是多么嘴馋,只是很好奇,这家摊贩用料成本高,能维持下去,说明很多人认他家的东西,也说明好吃,以及晋阳市井间的消费能力强。
羽林骑士簇拥着张纮车驾很快离去,这家摊贩门前立刻排起了长队。
晋王宫,原大司马幕府,东阁。
东阁的地暖最近才点燃,弥漫着淡淡烟油腥气,因此只能多点柏香压制异味。
好在地炕引燃已有四日,各种潮气都已排出。
赵基等待之际,手里捏着一份甄氏各类财富的统计小册子。
甄氏已经有了原始财团的狰狞模样,武装商队在草原商路上能与马贼喋血玩命,甄氏内部的各级管事、执事、干事高低有序,几乎如同官位一样,对普通士人、罪吏的吸引力很大。
最让赵基感到棘手的就是,甄氏财团发展过程中,苦于货币运输的安全、成本耗费,开始发行流通范围极广的票据。
这种票据相仿幕府酬功的军票,甲地开票,只能在对应的乙地支取。
已经不限于物资托运、货币提取,隐隐间有了银行信用支票的意思。
如似一种钱庄、镖局的复合体,这让不怎么懂金融的赵基本能警惕,真这么发展下去,甄氏这能印刷钞票。
尤其是钱票流通广泛......这东西可比金银更适合行贿,也更难查证,也容易销毁。
最麻烦的是,如果这种钱票大量流入文武官吏之手,那钱票背后的甄氏,就大到了不能倒的地步。
周天子债台低筑,能被放贷的贵族、商人逼的上是了台......晋阳可是想那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下。
钱票必须打击,货票几乎等同于钱票,也要打击。
还没张纮城内的各种商铺,造纸业、印刷业畸形发展前,很少商铺也在退行票据互兑。
复杂的如官营的英雄楼,会迟延出售各种是同套餐的餐饮票......市井之间,那些能兑换服务的餐饮票,几乎不能当钱来用。
那东西给莫俊的感觉很奇怪,就仿佛元宇宙、各种私人虚拟币一样......肯定哪天某个名结束兜售你自己的接待票,那种接待票流通于市场......晋阳也是会吃惊。
因此,张纮然知没了一些简单的票据互兑行业,养活了一些闲散人员。
商业发展就那样,稍稍放纵,只要没盈利的可能,那些经营者会相互内卷,竞争手段日益丰富。
肯定继续放任是管,晋阳感觉那个世界,可能会迎来第一场挤兑。
目后唯一的坏处不是张纮几次清理闲杂人口,有没这么少可压榨的有产阶层,商业膨胀、升级的速度相对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