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徐彔重重一声长叹,脸上的苦涩更浓:“副场主,我废了对吧?十几年啊,不是十几天,人到中年,阴阳术停步不前,纯属一个废物。”
徐三纲心中更沉。
先前徐善定想着割魂,首先肯定考虑徐彔资质依旧,可事实上,这改变了性格,徐彔失去了那股子心性,资质还能维持住么?
掌握任何阴阳术,都需要内心信念坚定,尤其是画符,更是如此。
是,他的确要按照徐彔所说,一旦有机会,就会将徐彔交给罗彬和白纤。
可罗彬和白纤想要让徐彔恢复,唯一的办法,也是让徐彔画出五行镇魂百相归一符!
这样以来,徐彔才能收回那一缕魂。
其实,这也是徐善定要在血月后割魂的原因,那一缕魂彻底化作齑粉,就不会归体了。
因此哪怕是徐彔以后出黑,再无法回想起一切。
现在这情况,徐彔心性大变,出黑无望,哪怕是被带走,又能如何?
“哎……”徐彔重重一叹:“我既已是个废人,副场主,何必带我再来见太爷,他必然失望透顶了。”
这更令徐三纲心头再沉。
忽然,他眼皮微微一跳,面色凝重,低语:“有人上山了。”
“血月期,不是任何人都不可走动吗?”徐彔脸色一变。
徐三纲没开口,转身走至屋门前,这个方向恰好能眺望下方山路。
一个人正往上走来。
那人看上去已过了花甲之年,一身唐装,类似于符术,天元,地相三脉,又有些不同。
主要是此人面貌极其陌生。
按道理,符术一脉唯一的一群外来者,就是罗彬等人,已经被徐长志送出去了。
此人又是谁?
“他们三个是谁?为何不遵守血月期的规矩?”徐彔忽然开口。
“什么?”徐三纲瞳孔再度一缩,心顿时沉入谷底:“几个人?”
“三个啊,一个比一个老,副场主,你没看见?”徐彔脸色更凝重:“快叫他们进来,太危险。”
“嘘……”徐三纲竖起手指在唇间,再度微微动唇:“好重的杀人相。”
他只能看见一个人。
他能瞧见那个,身形,行,都是阴厉的杀人相格!
这代表着对方双手沾满鲜血,不知道手头多少人命。
“坏了,不要看他们!”徐三纲才刚开口,他整个人都如堕冰窖。
手从怀中一摸,一张符顿时落在门头!
那符很薄,很小,格外精巧。
他什么都没看见,门外无人。
可那张符却一颤,似是冒出一股白烟。
徐彔从门缝瞧见,门外两个老人正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是浓浓的兴奋。
无一例外,他们的额头上都有一块伤痕。
显然他们要进这屋子,徐三纲反应速度终究是太快,使上了藏风聚气九星封砂镇龙符!
“出阴神!”徐三纲语气格外难听。
他余光瞟过徐彔,从徐彔的眼神中,直接就推断,门外已经有“人”了。
先前他反应过来,让徐彔不要多看,可已经太迟,正常人看人,对方都会发现,更遑论出阴神?
道场内来外人就不易,罗彬等人是徐彔带来的。
那个老人肯定不是!
两个出阴神!
平日里还好,就算血月期,正常情况下,正副两个场主,六名长老都会待在道场各个关键的位置,配合上符术,也不会出什么事儿。
现在非正常情况……
徐九曲去天心十道,他在干龙脊。
最关键的是,这三人是什么人?为何而来?
“徐彔!”话音忽然从门外传入屋内,何黄道已经走至门口了。
他双手猛地拍在门上,狠狠往前一推!
徐三纲直接挂上门栓,门纹丝不动。
“你居然看得见祖师!”何黄道的双眼极其兴奋。
上山的只有他和两个未曾受到任何伤势的阴神祖师,先前被雷法打中的三个祖师,正在道场内游荡。
他们一直尾随着罗彬,虽然短暂失去罗彬踪迹,但最后还是上岸了。
罗彬进了一道院子,他们没有再去触霉头。
天知道罗彬还有几张能打阴神的符?
原定计划,找到能让阴神上身的弟子,夺舍,杀符术一脉供奉,再镇住此间龙脉,鸠占鹊巢,取而代之!
完全按照计划行动,两个阴神祖师感知到被人窥探,立马动手。
何黄道前一刻就格外兴奋,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这一刻,那股惊喜更难以言表。
他居然找到徐彔了!
能看到阴神祖师的,也是徐彔!
徐彔啊!
毁了他们小地相的人!
让阴神祖师将徐彔夺舍,借徐彔之手,毁了符术一脉,那才是真的快意恩仇!
“做那些事情的时候,你可曾想过有今天!”
何黄道双手再重重一拍门,兴奋之色更浓:“你现在颤抖了吗?你恐惧了吗!?”
“什么和什么啊……副场主,这老东西是谁?阴神祖师?除了供奉,所有阴神不都应该镇压填补龙脉吗?他们两个是祖师?你却看不见?不是咱们这一脉的人?”
到了一定境界,是能够忽略有缘人这个点,直接瞧见出阴神的,尤其是同宗同源,哪怕境界稍稍差一点儿,一样能看见。
徐三纲境界差了一丝,小地相终究也不能完全算同宗同源。
一时间,徐三纲没吭声,他快速往门上贴符!
何黄道满脸阴沉,冷笑道:“徐彔,你不要给我揣着明白装糊涂,杀我儿,害我女,你还想不承认?”
徐彔晃晃头,手摁着太阳穴,直视门缝外的何黄道,说:“我这十几年一直待在一个地方,况且我与你素未谋面,你儿子是谁,你女儿又是谁?真要说我杀人,我手底下是有几条穷凶极恶的人命,那他们都是该死。”
“我真要杀了你儿子女儿,那他们一定是恶贯满盈,死不足惜。”
曾经的徐彔,嘴里就和灰四爷一样没个正型。
此刻的徐彔,话音中少了那股“刻薄”,准确来说,应该是玩世不恭?
对,很多天才骄纵,便体现于此。
徐彔忘记了某些东西,也不再认为自己天资过人,因此,他开始正正经经地说话。
譬如现在。
“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来报仇,那你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来自何方?”徐彔问。
一时间,何黄道不知道怎么说,他感觉不止是被徐彔冒犯了。
徐彔认不出他身上小地相的服饰?
耍他?
“你想要揣着明白装糊涂。”
“好,等我捉了你,再让罗彬到我面前磕头求我放你一条生路,届时见了棺材,你们才会落泪!”
何黄道语气更冷冽。
“嗯?”
左右两侧的出阴神却看向何黄道。
何黄道脸色微微一变,才反应过来话中问题。
一声冷哼,何黄道说:“你对小地相一脉做的事情,也会对符术一脉做,你的手,会亲手覆灭此地!这才是我对你的报复!”
小地相?
徐彔脸色再变了变。
这又是什么和什么?
小地相一脉,不是叛离天元地相的道场吗?
自己怎么又和他们扯上了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