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许久,罗彬才回过神来。
灰四爷早就游到了他的身旁,绕着他和苗鈭不停地在水中划圈儿。
吱吱声才入耳。
“小罗子你还藏着这一手呢,四爷可被你吓死了,真以为好心办坏事儿,不过你是什么时候把水里和岸上的庙拆了,把水里头那个鬼东西放出来的?”
罗彬仰起头,阳光拂面。
醍醐灌顶的感觉让心头一阵开阔。
当然,并非是灰四爷提醒才他想通。
他想通了,灰四爷恰好开了鼠口,巧合而已。1
巫医峰的风水,的确没有被改变。
三危山被破,这是破而后立。
黑蛇江开了一条口子,阴龙合并。
祭宗压住的是阴龙,正因此,祭宗动的风水,一样是黑蛇江,并非明面上的巫医峰。
只是祭宗埋骨之所是巫医峰,再加上两座蟒头庙就在巫医峰脚下。
给人的认知,巫医峰是遮天地。
的确,效果也是那样,巫医峰遮天了。
可实际上并非如此,遮天的不单纯是巫医峰,是那两座蟒头庙!
因为遮天物并非巫医峰所生,而是江中黑蛇。
黑蛇是那双头蟒的衍生!
祭宗看似埋在巫医峰内,实则是压住水中异物双头蟒。
双头蟒又是黑蛇江的生气催生。
黑蛇江的改变,就等于它们的改变。
罗彬深吸一口气,挣脱开苗鈭的手,苗鈭自然松开,没有继续抓着。
身子下沉,随后调动方向,朝着水底游去。
灰四爷绕在罗彬身侧,它试图开口,嘴里咕嘟咕嘟的冒出一串气泡。
黑金蟾同样跟在罗彬身旁伴游。
江水其实没有特别深,仅仅十余米。
视线中,罗彬瞧见两座庙,一左一右并排而立。
两座庙中间,则是一个直径至少五丈的洞口,深邃而又漆黑,水在上涌。
有种极其怪异的感觉,外边儿的龙潭,风水的确大,可这里的潭水,才是真正的核心?
那洞口内的水,实际上不是黑色的,是水的阴气生气太重,形成了黑色,那也是卦位本身的颜色。
罗彬感觉自己仿佛被盯着。
不,实际上他就被盯着!
其中一个蟒头庙,门极其怪异,就像是一个蛇的咽喉。
一种怪异的鬼气不停的萦绕。
另一个蟒头庙,门被一口棺材堵住。
不正是祭宗的悬棺?
灰四爷四肢都在抖个不停,尾巴甩得更快,嗖的一下朝着水面游去!
黑金蟾反而朝着那水中潭口游动,很快就没入潭中。
罗彬并不能憋气太长时间。
黑金蟾不会有碍。
老苗王炼制那么多蛊虫,一半都被黑金蟾五炼所用,它本身也是三危山毒虫炼制而出,和这里的风水是一体的。
因此罗彬并不担忧,没有继续停留在水里,他往上游去。
哗啦一声,钻出水面,罗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灰四爷吱吱吱的叫声入耳:“小罗子你逆天了,把这座江弄成了湖,给湖底下修那么多座塔,庙你又是怎么搬过来的?”
良久,罗彬呼吸恢复顺畅,回答:“山高必有怪,峻岭却生精。祭宗先羽化后玉化,和风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他必定被高人指点,这使得他的存在和其余道士阳神不同,比不上雌一祖师,却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双头蟒是精怪,焦宗镇压之下,和风水形成了更特殊的变化,当黑蛇江的格局被改变,它们无形之中被增强,的确可以掀翻这两座庙,或许这黑蛇江化作的黑龙潭,就会成为类似于柜山和浮龟山一般的存在。”
“然而,精怪始终是精怪,若有庙宇则不同。”
“一庙纳入蛇食心狱,一庙存祭宗之尸身,它们必将得到苗裔的供奉香火。”
“老龚这种鬼都会想要金身,黑老太太亦然被修人身,五大仙家各有仙家楼。”
“这就是它们目的所在。”
“对于遮天物的核心来说,搬运两座庙,不在话下。”
罗彬这一番解释条理有据。
哪怕是灰四爷的鼠脑,都足够理解透彻。
可偏偏,灰四爷吱吱再叫:“那你的大果子,不是被它们摘了吗?费劲巴拉的弄一大堆风水局出来,自个儿没有杀到那个山炮焦宗,让那两条蛇吃了,结果那么大的风水,还成全它们,供庙的规格比黑老太太都高,凭啥?”
罗彬哑然失笑。
“小罗子你还笑得出来,这事儿咱亏大了,焦宗尸体你还没到手呢,你拿什么养树,拿你的师父老苗王。”灰四爷再吱吱叫个不停。
罗彬摇头再解释。
“灰仙都可以下水,蛇自然也能上岸,这黑蛇,不,这黑龙潭是双头蛟的,同样也是祭宗的。”
“焦宗只是被咬断了另外半截身子,这不代表他能死,他会死。那蛟蛇不会真的吃了他。”
他抬头,眺望极远处。
目光所及,本来靠近的一个人影,应该是唐羽。
早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唐羽来,唐羽又走。
显而易见,其必然有所发现。
这时,另一个方向有两条船驶来,一条船上是苗雲苗荼黎姥姥等人,另一条船则空着。
还隔着很远的距离,就能看出他们三人情绪,是又敬又怕。
等到了罗彬身前才好转过来。
罗彬上了另一条空船,苗鈭随后上来。
紧接着,罗彬说道:“黎姥姥,你协领苗雲苗荼,将所有族人接回千苗寨,准备三牲祭品,用来祭江。”
“这江中的双头蛟,彻底成为三危山的护山镇物,祭宗在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安息。”
“巫蟲一脉的苗王狼狈逃窜,他们还想再卷土重来,比第一次进山难十倍都不止。”
“那对三危山不敬的出阳神先生,会成为血枫树的养料祭品,以后我们不再是单纯的白苗,这里就是三苗,三危山就是新的三苗山脉,嗯,还要去筹备傩神庙的修建,这些事情还很多,你要细细去办。”
黎姥姥的脸色是一惊再惊,她腰身本就伛偻,下意识的压下躬身,使得她都快匍匐在船身中。
苗荼和苗雲更是直接跪了下来,仔仔细细的聆听一般。
当他们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罗彬的船都已经远去。
……
灰四爷的速度当真不慢,约莫个把小时,就抵达了现今的三危山正面崖台脚下。
船只靠岸,罗彬同苗鈭下去,朝着山上走去。
上山的时间无法被缩短,足足过了几个小时,才总算到崖台处。
一眼就能瞧见,那裂开的崖台如同展翅的蝶。
此刻又恰好到了傍晚,夕阳的血色附着在那蝶身上,显得异样璀璨。
“蝶身”,也就是最中间那条崖台顶端,已经有了一棵小小的树苗,树身下是焦宗的半截躯干,两条腿。3
焦宗的身子刚好压住两枚尸丹,尸丹提供生气,树根扎穿进了焦宗的七窍之中。1
焦宗便是媒介!
传递生气的媒介!
血枫树才能生长得那么迅速!
“罗先生,高!”1
崖台上还有一人,正是唐羽!
这会儿的唐羽,看上去还是十分疲倦,可双眼又精光毕现!
“太高了!”
他又一次感慨不已,眼中的敬畏更浓。
“唐先生过誉了。”罗彬抱了抱拳。
“这还是过誉?这种风水局,莫说是我,就算是将一整个云梦道场立在这里,恐怕都想不出来一半。”唐羽同时抱拳,再深深一礼:“罗先生太谦逊,唐羽受教。”
“没有,唐先生才是无形之中起到最关键的作用,逼得焦宗只能从那个方向出来,我其实没有更多手段了,一切都是运气。”罗彬摇摇头,如实回答。
“你俩在这里谦让过来,谦让过去,考虑考虑一个快死的人是什么感受行不行?”灰四爷的吱吱声打破两人对话:“他老难受了。”
“罗先生,灰四爷好像挺着急?它说了什么?你可以再赠我一张符。”唐羽看看向灰四爷。
“他说焦宗很难受。”罗彬抬头,再度看向崖台。
焦宗头是拧过来的,他的确活着,他双目睁大,脸上却带着一丝丝狞笑。
“居然是你!真的是你!”粗哑的话音才从焦宗口中传出。
他手中掐着一道诀。
下一瞬,那诀法就能彻底完成。
“白苗王,先天算场主,罗彬。”
“你的三危山,必将被我焦山道场踏平!”
“吱吱吱!”灰四爷叫声极大。
“灰四爷说,你已经没有腿,用什么来踏平?”
罗彬翻译了灰四爷的话。
再接着,他又道:“三危山将因为你滋养血枫树而变得更壮大,焦山道场踏不平这里。”
“你手头那么多尸解仙,若你的消息,若金坛山的消息,若焦山道场的消息传递出去,又有多少人会来找你算账呢?你不在山中,你的弟子将付出代价,你让净山月逃了回去,那又有什么用?她命该如此。”
罗彬这一番话平静异常。
焦宗双眼瞪大,嘴巴张大,他发出笑声。
那笑声异样的凶厉!
随后咔嚓一声,他囟门裂开!
其双目彻底涣散,身体没死,却成了活死人,再无神魂。
唐羽不停地深呼吸,他眼中都是学习之意。
风水镇杀,还要言语杀人诛心。2
焦山道场还被威胁了存在性,这焦宗的阳神魂必被影响,罗彬看似和他境界相同,其高度他却难以企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