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一声。
剑光划过了血狱宗宗主的脖子。
鲜血喷涌。
一颗脑袋旋转着飞了起来。
血狱宗宗主,死!
静!
现场陡然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偌大的血狱宗,此时此刻,似乎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就连风声也是诡异的消失的无影无踪。
落针可闻。
而在这般诡异的寂静之中,徐元三人呆若木鸡,不知过去多长时间,三人才从惊骇中反应了过来,身体都是忍不住的一抖,紧接着便是倒吸一口冷气。
“死,死了?!”
蔡芷蕊难以置信的低声呢喃。
她似是在......
执法堂位于九天仙宗内域东侧,高崖如剑,悬于云海之上,整座殿堂由万年玄晶铸就,通体泛着冷冽银光,殿门前两尊镇狱神兽石像眸中隐有雷纹流转,威压如山。许辰随朱郃二人踏入殿门,脚下白玉阶上浮现出道道禁制铭文,每踏一步,便有一圈涟漪漾开,映照出过往三日出入此地之人的虚影——这是九天仙宗独有的“溯光镜阵”,专为核查弟子行踪所设。
朱郃走在最前,衣袍猎猎,腰间执法令符嗡鸣不止,他侧身瞥了许辰一眼,嘴角微扬:“苏应真、柳寒舟、江砚等七名内门弟子,皆在仙罗城外陨落,现场残留气息与你仙舟烙印完全吻合。更巧的是,太初混元真解失窃案,亦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许辰,你如何解释?”
许辰步履未停,目光平静扫过两侧肃立的执法长老,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救了人,也杀了人。杀的是该杀之人,救的是不该死之人。”
“放肆!”一名执法长老猛然拍案而起,案上青铜镇纸轰然炸裂,“执法堂问话,岂容你颠倒黑白?苏应真乃执法堂嫡系,柳寒舟是丹鼎峰真传,江砚出自青冥剑阁——你一介外门出身,竟敢残害同门?!”
许辰脚步一顿,缓缓抬眸。
那一瞬,整座大殿温度骤降,檐角铜铃无风自鸣,发出尖锐颤音。他并未动用仙力,只是眼神一凝,魂海深处那缕从太初混元真解中淬炼而出的“源初之意”悄然溢散,如无形重锤,直击人心。
那名发怒的执法长老身形猛地一晃,喉头腥甜翻涌,竟被一股无形威压逼得后退半步,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其余数名执法长老亦纷纷色变,彼此对视一眼,眼中惊疑交织——这等魂压,绝非寻常真仙境所能外放,更遑论一个尚未登临真仙之境的外门弟子!
朱郃脸色阴沉如铁,袖中手指悄然掐诀,一道血色符印隐没于虚空,显然是已将讯息传入更高层。他冷声道:“许辰,你若真清白,便依律接受‘心鉴台’照影。若心念澄明,镜光不染;若藏伪欺瞒,心火焚神,当场魂溃。”
心鉴台,乃九天仙宗三大镇宗禁器之一,传说源自上古心源仙王遗宝,可照见本心最深处的真实执念,连仙王级强者都难以蒙蔽。历代被强令登台者,十有八九跪伏吐血,轻则修为跌落,重则神智崩坏,沦为废人。
许辰却笑了。
他缓步上前,黑发拂过眉梢,青衫下摆随风微扬,竟似闲庭信步般走向殿中央那座悬浮于半空的青铜圆台。台面光滑如镜,边缘镌刻九重轮回图,中央一点幽光缓缓旋转,仿佛吞噬万物的黑洞。
“不必照了。”许辰忽然开口。
朱郃冷笑:“怎么?怕了?”
许辰摇头,抬手,掌心向上,一缕青金色仙力徐徐升腾,在半空凝而不散,竟自行演化出一道微缩战场——破碎山岭、崩塌古碑、十具真仙尸骸横陈、武凌云燃烧精血遁逃的残影……最后,画面定格于他斩出那一剑的刹那:剑光撕裂仙力大手,余波震碎三里岩层,天地为之失声。
“此为太初混元真解第一重‘混元映界’所衍之象。”许辰淡声道,“我以真解之力,还原当日战况,诸位可细细辨认——苏应真等七人,围杀孙雨彤于断魂崖,欲夺千山剑壁下卷;武凌云率众强抢太初混元真解,出手即下死手;我路经此地,出手阻截,反遭围攻。至于他们为何陨落……”他指尖轻点虚空,画面中七道身影同时暴起,手中仙器尽数亮起弑仙级禁纹,“诸位不妨看看,他们祭出的可是宗门赐予的制式仙器?还是私藏的‘蚀骨钉’、‘断魂幡’、‘引魂锁’?这些,皆属禁物,见之当诛。”
话音未落,殿内骤然死寂。
数名执法长老齐齐起身,瞳孔剧烈收缩。其中一位白须老者颤抖着伸手,指尖仙力探入那缕映象之中,只一触,便面色惨白:“蚀骨钉……竟是蚀骨钉!此物早于三千年前被宗门列为禁忌,凡持者,无论身份,格杀勿论!”
朱郃脸色剧变,厉喝:“不可能!苏应真怎敢私藏此物?!”
“他不敢?”许辰嗤笑一声,袖袍一挥,映象再变——苏应真袖中暗藏一枚黑玉令牌,上刻“青冥副座”四字,背面一行小字清晰浮现:“奉命清理隐患,千山剑壁下卷必取,活口不留。”
整个执法堂轰然震动。
青冥副座——青冥剑阁副阁主,位列宗门九大巨头之一,素来以铁血肃杀闻名,更是执法堂背后最强支持者之一。若此令属实,那苏应真等人根本不是私自行动,而是奉命行事!
朱郃额角青筋暴跳,转身欲走,却被一道苍老声音拦下:“朱郃,站住。”
殿后垂帘无声掀起,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缓步而出。他面容枯槁,双目浑浊,行走时足不沾地,仿佛一缕游魂。但当其踏入殿中,所有执法长老尽皆躬身,连那白须老者亦深深垂首:“拜见……刑律长老。”
刑律长老,掌九天仙宗刑典千年,连宗主见之亦需礼让三分。此人不出世已久,今日竟亲临执法堂。
老者目光落在许辰身上,久久不动,良久,才缓缓道:“你可知,太初混元真解,为何会被封印于仙罗城废墟之下?”
许辰颔首:“因它本非仙术,而是‘混元道胎’的残缺传承。”
刑律长老眼中掠过一丝激赏:“不错。此术真正的全篇,名为《混元道胎经》,乃上古混元道祖所留,共分九重,修至极境,可凝道胎于身外,一念生灭,万劫不磨。昔年道祖陨落,道胎碎裂,化为九枚玉简,散落诸天。太初混元真解,仅是第一重入门之法,却已被列为极品仙术,足见其贵。”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而九天仙宗……曾于万年前,亲手毁去其中三枚玉简,只为防止混元道胎重现世间。”
满殿哗然!
连朱郃都失声:“什么?!宗门竟……”
“闭嘴。”刑律长老袖袍一拂,朱郃喉间如遭巨石挤压,顿时噤若寒蝉。
老者再看向许辰,目光如刀:“你修了此术,便等于踏上了混元道胎之路。这条路,没有宗门庇护,只有无尽追杀。因为当年毁简之人,至今仍存于世——他们自称‘净世盟’,视混元道胎为诸天毒瘤,见之必诛。”
许辰神色不变,只静静听着。
刑律长老忽而一笑,那笑容苍凉而深邃:“不过,你既已踏上此路,九天仙宗便不能弃之不顾。否则,净世盟一旦得知你入我宗门,必以此为由,掀起‘清道之战’。届时,非但你难逃一死,整个九天仙宗,都将面临万年未有之浩劫。”
他抬起枯瘦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寸许长的银色菱形晶片,表面流淌着无数细密符文,仿佛星辰运转:“此乃‘混元星钥’,是当年道祖遗留在宗门的最后一枚信物。持此钥者,可入宗门禁地‘归墟洞天’,参悟混元道胎第二重真意。但前提是——你必须接下‘守钥人’之职,终生镇守归墟洞天入口,不得擅离。”
殿内众人呼吸皆滞。
守钥人,听着尊荣,实为囚徒。归墟洞天乃九天仙宗最凶险之地,空间乱流纵横,时间流速紊乱,稍有不慎,便是肉身湮灭、神魂永锢。历任守钥人,最长者不过三百载,最短者……入洞天一刻,便再未出来。
许辰沉默良久,忽而抬头,眸光如电:“若我接下此职,孙雨彤与赵竹二人,可否得宗门庇护?”
刑律长老点头:“可。”
“那苏应真等人身后之人……”许辰目光扫过朱郃,又落向殿后垂帘,“青冥副座,是否也会被彻查?”
老者眼中闪过一抹锐利寒光:“净世盟渗透宗门多年,青冥副座是否知情,尚待查明。但自今日起,青冥剑阁一切调令,需经执法堂与刑律殿双重核验。若确有勾结,九天仙宗,不护叛徒。”
许辰终于抬手,接过那枚冰冷星钥。
就在指尖触碰到星钥的刹那,异变陡生!
星钥骤然爆发出刺目银光,无数星辰虚影自许辰周身浮现,旋转不息,最终汇成一道古老篆文——“承”。与此同时,他识海深处,太初混元真解玉简轰然震颤,自主浮出一行血色古字:
【混元初启,道胎为种;承钥之人,万劫不堕。】
刑律长老仰天长叹:“果然……道祖选中的人,终究还是来了。”
朱郃脸色惨白如纸,踉跄后退数步,他忽然想起一事——半月前,青冥副座曾密令他“务必拖住许辰,莫使其返宗”,当时他以为只是寻常调度,如今想来,那哪里是调度,分明是……灭口!
许辰收起星钥,转身欲走。
“等等。”刑律长老唤住他,“还有一事。武凌云虽败逃,但戮刀仙王已遣使者至宗门,指名要见你。三日后,戮刀峰将开‘断刃宴’,邀你赴席。”
许辰脚步微顿,眸中寒芒一闪:“断刃宴?”
“不错。”老者缓缓道,“那是戮刀仙王昔日斩杀十二位仙王后,以敌骨所铸之宴席。赴宴者,若能承受三刀之威而不陨,可得其一缕‘戮刀真意’。若不能……”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许辰一眼,“刀下亡魂,向来不问出身。”
许辰嘴角微扬,青衫翻飞如旗:“好。我准时赴宴。”
他走出执法堂,天光正盛,云海翻涌如沸。远处,仙波城轮廓隐隐可见,赵竹与孙雨彤此刻或许正站在城楼眺望,不知归期。
许辰抬手,指尖一缕混元仙力悄然缠绕,竟在虚空中凝成一枚微小漩涡,缓缓旋转,吞纳光尘——这,正是太初混元真解第一重“混元初启”的雏形。
他未曾回头,只低声自语:“净世盟……戮刀仙王……青冥副座……”
风过长空,青衫猎猎。
这一局棋,才刚刚落子。
而真正的风暴,尚在九重天外,悄然积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