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许辰扬言要毁了生死源石,秦执事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抹慌乱之色,“小子,别,别,你若胆敢毁了生死源石,老夫发誓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呵呵~”
许辰嘴角扯了扯,看向秦执事的眼神充满了戏谑,“那就要看你配不配合了。”
秦执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出手捏死许辰的冲动,道:“既然你想知道生死源石的作用,那我便告诉你,生死源石可以调和受损根基,化解死气侵蚀……”
他被罚在黑风崖面壁十万年,几乎是......
“执法长老?”叶惊锋唇角微扬,笑意却冷如霜刃,手中长剑未收,剑尖垂落,一滴殷红血珠缓缓滑落,在青石地面上砸出细微轻响,“你唤他,他便来?秦执事,你当自己是执法堂的狗,还是执法堂的主子?”
话音未落,整片广场忽有风起。
不是寻常之风,而是剑气所凝、无形却割肤如刀的肃杀之风。风自东来,掠过人群头顶三寸,却不惊一人衣袂——唯独秦执事断臂伤口处,血线骤然绷直,如被无形丝线拉扯,一缕缕猩红血雾竟逆着风势向上飘散,继而凝成一道模糊剑痕,在半空微微震颤。
“嗡——”
低鸣声起。
众人只觉耳膜一刺,眼前光影扭曲,仿佛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沉入深潭,唯有一道身影自东方天际踏虚而来。
他未乘云,未驭光,仅凭一步,便令万丈虚空为之俯首。
灰袍,素带,腰悬古鞘,鞘中无剑,却似藏万剑之锋。
执法长老,萧寒舟。
全场死寂再临,比方才更甚。连呼吸声都似被掐断,无数弟子双腿发软,下意识跪伏于地,额头触地,不敢抬眼。便是那几位远处观望的核心弟子,亦纷纷起身,躬身行礼,神色肃穆如临宗典。
秦执事瞳孔骤缩,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却发不出半个音节——萧寒舟从不现身执法堂议事,更从不亲临弟子争斗现场。此人百年来仅三次出手,每一次,皆斩断一条真仙命脉,废掉一座内门山峰,只为一句“宗规不容曲解”。
今日,他竟来了。
萧寒舟落于广场中央,足尖未触地,悬于离地三寸之处,灰袍不动,发丝不扬,目光却如两柄无形之剑,直刺秦执事双目。
秦执事浑身一僵,膝盖不受控地弯下,咚一声砸在碎石之上,溅起细尘。
“执法堂执事秦昭,”萧寒舟开口,声不高,却如雷贯耳,字字凿进神魂,“你可记得,三年前,外门弟子李岩,因举报景渊会私炼噬魂丹,被你以‘诬陷同门、扰乱宗纲’之罪,杖刑三百,逐出山门?”
秦执事身躯猛地一抖,额头青筋暴起:“李……李岩?他……他确系诬告!景渊会清白……”
“清白?”萧寒舟淡淡一笑,袖袍微拂。
虚空之中,一道残影浮现——竟是李岩当年被拖出山门时的画面:少年脊背尽裂,血染白衣,口中仍嘶喊着“丹炉在青梧峰后崖第三洞”,而监刑弟子手中玉简,赫然刻着“景渊会齐景亲授,药引取自活婴心尖”。
画面一闪即逝,却如烙印,烫在所有人神识深处。
秦执事面如金纸,嘴唇哆嗦:“这……这不可能!我未曾查实……”
“你未曾查实,便定罪。”萧寒舟语调不变,却令秦执事耳中轰鸣如炸,“你未曾复核,便行刑。你未曾禀报,便结案。你未曾存档,便焚卷。”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地狼藉的执法堂废墟,扫过石默昏死之处,最后落在许辰身上。
许辰依旧持剑而立,焚天鼎悬浮头顶,赤焰流转;万古不灭甲覆体如鳞,幽光吞吐。他气息微喘,指尖尚有血丝渗出,却是昂首而立,脊梁笔直如剑,眸中无惧,无怒,唯有一片澄澈寒潭。
萧寒舟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随即收回。
“许辰。”他唤道。
“弟子在。”许辰抱拳,声朗如钟。
“你可知,为何你破执法堂、拒执法、伤执法队长,却无人传你上戒律峰?”
许辰沉默一瞬,抬头直视萧寒舟双眼:“因为弟子所为,非违宗规,乃护宗规。”
“好一个护宗规。”萧寒舟颔首,“执法堂若腐,则宗规即朽。朽规不除,何以立道?”
此言一出,满场倒吸冷气之声此起彼伏。
萧寒舟竟当众定论——执法堂已腐!
秦执事如遭雷殛,瘫软在地,口吐白沫,双目翻白,竟直接昏死过去。
萧寒舟看也不看他,转身,袖袍一挥。
“哗啦——”
漫天碎石腾空而起,如被无形巨手托举,继而无声重组,砖瓦归位,梁柱重立,不过三息之间,崩塌的执法堂竟已恢复七成原貌,断壁残垣尽数弥合,唯檐角一道裂痕蜿蜒如蛇,昭示方才惨烈。
“此痕留着。”萧寒舟道,“警示后来者——执法之刃,若偏一分,便须自削一寸。”
众人悚然。
叶惊锋悄然退至许辰身侧,低声道:“师尊已至山门。”
许辰眸光微闪,未答,只将绝仙剑缓缓归鞘。
果然,话音方落,天穹忽裂。
非雷非电,非光非火,而是一道纯粹至极的剑意之痕,自九霄劈落,直贯山门方向。剑痕所过之处,云海翻涌如沸,群峰齐颤,万千灵禽振翅高飞,鸣声凄厉。
紧接着,一道青色剑光自山门方向疾驰而来,速度之快,撕裂虚空,留下久久不散的银白轨迹。剑光未至,凛冽剑意已如寒潮席卷全场,修为稍弱者竟齿关打颤,双膝发软。
“剑长老。”
不知谁颤声低呼。
剑光落地,化作一袭青衫老者。长发束玉冠,眉如墨画,眼似寒星,腰间悬剑,剑鞘古朴,纹路暗含九重天象。他未看秦执事,未看石默,甚至未看萧寒舟,目光径直落在许辰身上,眼底深处,终于漾开一丝几不可察的暖意。
“许辰。”剑长老开口,声音温润,却自有千钧之力,“你败石默,破执法堂,辱秦昭,又引得萧长老亲至,搅动内门风云,可谓胆大包天。”
许辰垂首:“弟子知错。”
“错在何处?”
“错在……未早些请师尊出山,任由蛀虫啃噬宗基。”
剑长老一怔,旋即朗笑出声,笑声震动云霄,惊得远山鹤唳三声。
“好!好!好!”他连道三声,袖袍一抖,一卷泛着青光的竹简浮空而出,“此乃《九重天剑典》第三卷残篇,昔年我与古川师兄自古战场掘出,缺页十三,注释尽毁。今日起,你替我补全它。”
许辰抬眸,眼中精光迸射。
九重天剑典,仙宗镇宗三典之一,传说参悟至极境,可一剑斩落九重天阙!此前唯有剑长老与古川长老二人参悟,余者连翻阅资格皆无。
而此刻,剑长老竟将残卷交予他手?
“师尊……”
“不必多言。”剑长老拂袖,目光扫向萧寒舟,“萧兄,执法堂腐根已现,你意如何?”
萧寒舟负手而立,神色漠然:“秦昭革职,囚于黑狱三十年。石默重伤失职,贬为外门巡山弟子,十年不得晋升。执法堂即日起,由你我二人共掌三月,彻查近百年卷宗。凡涉景渊会者,一律重审。”
“遵命。”剑长老点头,继而转向许辰,“另有一事——三日后,宗门秘境‘玄牝墟’开启,内藏上古剑冢与九劫雷池。按例,唯有内门前十可入。但此次,特准你破格而入。”
全场哗然。
玄牝墟!那是连核心弟子都需争夺名额的绝地!传闻其中一缕雷息,便可淬炼真仙之躯,一抔剑土,能孕育剑意本源!
而许辰,竟获特批?
剑长老不再多言,转身欲走,忽又停步,回首望来:“对了,古川师兄昨日传讯,已自北荒归来。他听闻你之事,甚慰。说待你从玄牝墟归来,便教你‘吞天噬地诀’第七重。”
吞天噬地诀!
许辰心头巨震。
此诀乃古川长老压箱底绝学,号称可吞日月、噬星河、纳九重天劫为己用!此前六重,许辰早已修至圆满,唯第七重晦涩难解,连古川长老都曾言“非亲见天劫碎空之象,不可妄窥”。
如今,古川长老竟要亲授?
剑长老离去,萧寒舟亦化作一道剑光消散于天际,只余叶惊锋拍了拍许辰肩头:“师弟,你这次,真把天捅了个窟窿。”
许辰仰首,望向那尚未弥合的天穹剑痕,唇角微扬:“师兄,天若不公,捅它,又有何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远处,石默忽然剧烈抽搐,口中喷出一团漆黑如墨的雾气,雾气离体即化作狰狞鬼面,嘶吼着扑向许辰!
“噬魂蛊毒!”叶惊锋剑光乍起,欲斩鬼面。
许辰却抬手拦住:“不必。”
他右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一缕赤金色火焰无声燃起——非焚天鼎之火,亦非寻常仙焰,而是纯粹由气血与魂力凝练而成的本命真火,焰心深处,隐约可见九重天轮缓缓旋转。
鬼面触及火焰,发出凄厉尖啸,瞬间化为灰烬。
而就在灰烬飘散之际,许辰眉心突有一道细小金线迸射而出,如针如刺,直没入石默眉心。
石默身躯一僵,双目骤然清明,瞳孔深处,竟映出无数破碎画面——景渊会密室、齐景亲手种下蛊种、秦昭签字画押的密令、以及,一枚刻着“齐”字的青铜令牌,静静躺在他贴身暗袋之中……
许辰收回手,神色平静:“原来如此。”
他转头,望向山门方向,那里,云海翻涌,似有无数双眼睛正隔着万里,冷冷注视此处。
齐景,你终于忍不住,要亲自下场了吗?
风过广场,卷起碎石与残烟。
许辰缓缓拔出绝仙剑,剑锋斜指大地,剑尖一点金芒吞吐不定。
“玄牝墟……”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只有自己听见,“那就去会会,你布在那里的‘劫’。”
远处,一名白发老妪拄拐立于山巅,遥遥望着这一幕,枯瘦手指掐算片刻,忽然喃喃:“九重天轮初显,吞天之势已成……这孩子,怕是要把整个仙宗的天,都吞干净了啊……”
话音散入风中,无人听见。
唯有许辰脚下,那一道被刀气劈开的狰狞裂痕,正悄然蠕动,裂口深处,竟有微弱金光透出,如沉睡巨兽,缓缓睁开了第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