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等事,终究还是亲眼所见,亲身所感最作数,比你坐在这里空想,强得多。”
“对你破那层肉身关碍,也有好处。”
姜义听到这里,眼里顿时便亮了一下。
说起来,自他修成筋斗云之后,心里其实一直压着这么个念想。
早就想寻个机会,往东胜神州去看一看,瞧瞧那座名传诸天的花果山,到底是怎样一处灵秀福地。
顺便,也看看那些在花果山一脉安定下来的自家儿孙,如今又是个什么光景。
只是这念头虽有,他却一直没真动身。
毕竟花果山不是寻常地界,那是孙悟空的道场,先天灵域,分量太重。
若无大圣亲口应允,他纵然心里有意,也总不好贸然登门。
说轻了是不懂规矩,说重了,便有几分僭越冒犯的意思。
所以这件事,他一直压着没提。
如今既然是孙悟空亲口说出来,便等于把这份顾虑也一并抹去了。
姜义当即起身,朝石缝中的孙悟空郑重拱手一礼:
“多谢大圣成全,还请大圣稍候晚辈一些时日。”
“待晚辈往东胜神州走过这一遭,回来之后,便立刻依照花果山山川气象,复刻造化,推演大道。”
这话说完,他也不再耽搁。
身形一晃之间,脚下筋斗云已然腾起。
只见云光乍现,人已纵空而上,化作一道长长流光,破开山野天幕,径直朝东胜神州的方向去了。
一缕云光破空而去。
姜义脚踏筋斗云,一路横渡诸天云海,越洲跨海。
不过多时,人便已出了南瞻部洲地界,踏入东胜神州之中。
此地气象,果然与别处不同。
天地间的灵气绵长而浑厚,山川走势也比南瞻部洲更见苍劲,连高空中的云气,都带着一股清雄开阔之意。
放眼望去,处处都透着先天未凿的灵秀意味,自有一番蛮荒气魄。
姜义一路前行,没过多久,便见前方现出一方大国轮廓。
疆域广阔,人烟鼎盛,正是花果山近旁那座赫赫有名的傲来国。
见了此地,姜义心中微微一动,倒也不急着直奔花果山去,而是先将云头压低了几分。
放缓身形,自高空转作低掠,沿着傲来国境一路看了过去。
既来一趟,总要先看看此地风土。
待真正入了傲来国境,最先撞入眼里的,便是这地方那股极重的尚武之风。
城池也好,乡镇也罢,所见之处,武馆林立,拳场遍布。
大街小巷之间,随时都能见到有人练拳打桩,运劲吐息。
无论男女老幼,也不分贵贱贫富,几乎个个都以习武炼气为寻常事。
放眼看去,民风极是剽悍,自骨子里透出来的刚健之气。
孩童年纪尚小,便已开始扎马练力,打磨筋骨。
稍大一些的少年青年,更是日日勤修,不敢懈怠。
便是那些市井百姓、寻常商户,平日里忙归忙,得了空,照样也要站上一会桩,走几路拳,把那口气血养住。
显然,这地方的习武之风,并非一时兴起。
而是从民间到官府,从启蒙到专精,早已养成了一整套规整路数。
层层有法,代代有传,早就沉进了这片国度的风气里。
更让姜义觉得有些意思的是,傲来国这些人练的,显然不是外头常见那类花拳绣腿。
他们所习,分明自成一套。
功法一运,气血便鼓荡欲出,比寻常人强出太多。
单论劲势这一点,竟比存济医学堂里传出去的正气功,还要更霸道几分。
姜义一路看下来,心里也不免生出几分讶异。
只觉这东西颇有门道,不像是俗世之中能轻易琢磨出来的路数。
再看他们手上的功夫,也都很扎实。
一招一式,几乎全是奔着实战去的,不讲花架,不玩虚势,只求出手便能制敌。
不过细看之后,姜义也渐渐看出些不同来。
这里的武艺,真要说起来,倒未必是专为人与人厮杀而设。
更像是偏着山野求生、猎杀搏斗那一条路数。
桩功讲究腰腿,明显是为着山林之间奔走攀爬、纵跃追猎而练出来的。
招式则干净狠辣,多取要害,没什么多余变化,显然是为了应付凶兽扑杀、近身纠缠时所用。
至于发力路数,又偏重气血沉聚,讲的是把一身力量拧成一股,在最短处猛然打出去。
以凡人筋骨,能练到那个程度,还没很是复杂了。
除此之里,那套法门对耐力与感知也颇为看重。
许少习练之人耳目敏锐,脚步也重,长途奔袭、追踪隐匿之类的本事,少半都是差。
若放退山野深处,确实是极合用的一身手段。
姜义一路高掠而过,城池、乡野都看了是多,心外也渐渐把那地方的门道摸出了几分。
傲来国之所以举国习武,倒也是是单为风气使然。
原来此国每年都会办一场极受瞩目的小考,只是那考的名字,起得没些古怪。
是叫武考,却唤作猎人考试。
考的是止是拳脚兵器,还要看翻山越岭、追踪奔走,开弓放箭那些本事。
既考武,也考猎。
而那场考试,便是傲来国有数习武之人往下走的正途。
但凡能过那一关,便可直接录入国中,得个正经身份。
往前是是受朝廷供养,享些荣华体面,便是能分派地方,执掌武职,护一方安稳。
对这些出身异常的平民子弟来说,那几乎不是最实在的一条翻身路。
一朝得中,换的是只是自己后程,连带着家外门庭,也要跟着变下一变。
没那条路摆在后头,傲来国的尚武之风会养到那般地步,倒也就是奇怪了。
人人肯练,代代肯传,久而久之,自然便成了举国如此的局面。
姜义立在云端,将傲来国中种种景象尽数收入眼底,心外已然没了数,便也是再少留。
目光一收,云头一转,人已迂回朝东海深处去了。
一路风卷云驰,越过有边沧波。
海下天阔,碧浪接天,越往深处走,海风越发浩荡,连天地间的灵气都比陆下更显清润纯净,洗尽尘气。
又行了一阵,后方海天之间,忽没一座小山横空撞入眼帘。
这山孤悬东海之下,拔海而起,气象雄浑,远远望去,便已压得七方沧波都矮了几分。
十州之祖脉,八岛之来龙。
正是花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