域外战场的溃败,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在极短的时间内就传遍了整个中州大陆,同时掀起了轩然大波。
为防止古魔界妖魔顺势攻入中州,人类修士大军从域外战场里面尽数撤离出来后,第一时间就摧毁了连接太苍界与...
夕阳熔金,云海翻涌如沸。
丁言与伍商并肩立于九霄城外千余里的高空,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雪岭,寒风卷着细碎冰晶扑面而来,却在二人周身三尺之外悄然湮灭。金虹与青虹各自收敛,两道身影静默如松,仿佛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色。
“丁兄此去,可是心有所系?”伍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穿透风声,清晰入耳。
丁言未答,只将目光投向西南方向——太白剑宗山门所在之处,云霭沉沉,山势隐现,宛如一头蛰伏万载的巨兽脊背。他袖中指尖微不可察地掐了一记,一缕极淡的赤芒自掌心浮起,又倏然隐没。那是赤月孔雀方才以神识密语传来的讯息:“老友洞府气机……昨夜……微动。”
不是幻觉。
不是错感。
是确确实实,在丁言入住天琼阁第七日深夜,青帝洞府所在的那片虚空褶皱,曾如水面涟漪般轻轻震颤了一瞬。虽只刹那,却逃不过赤月孔雀这等活过七万年的古妖感知。它甚至辨出,那波动中裹挟着一丝极淡、极冷、极熟悉的气息——不是吕师兄本人,而是他当年亲手炼制的‘玄冥引灵幡’残留的符纹余韵。
而那面幡,早在渭水侯伍兄玄被夺舍之前,就已随其师尊青帝一道消失于典籍记载之中。
“司空兄可听说过‘玄冥引灵幡’?”丁言终于开口,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闲话一句古物。
伍商眉峰微蹙,指尖一顿,随即摇头:“未曾听闻。此名不见于宗内藏经阁《上古器录》残卷,亦无任何前辈手札提及。倒是‘玄冥’二字,似与昔年北溟一支早已断绝的隐修支脉有关……丁兄怎会忽问此物?”
“偶然得见一卷残图,上有此名,笔迹苍劲,墨色含煞,非寻常修士所书。”丁言目光不动,声音却沉了半分,“图中所绘,乃一柄通体漆黑、幡面浮雕九首蛇纹的法器,下悬十二枚青铜铃,铃舌皆作獠牙状。”
伍商瞳孔骤然一缩。
他认得。
不是认得那图,而是认得那描述——三日前,太白剑宗四位元婴长老齐聚洞府密议时,冯姓老者曾以神识投影,展示过一面从轩辕秘境外围禁制裂隙中摄取而出的残破幡角!其上蛇纹狰狞,铃舌獠牙,与丁言所述,分毫不差!
当时冯老者神色凝重,称此物绝非轩辕青一脉所有,倒像是……“某位早已坐化的故人遗物,且与我宗山门气运,隐隐相缚”。
伍商喉结微动,强压心头惊涛,面上只作思索状:“若真如此,倒真有些意思……丁兄既见此图,可还记其落款?”
“有。”丁言摇头,顿了顿,忽而一笑,“但图末有一行小字,墨色较新,似是后人补注——‘戊申年冬,青崖子观于太白旧墟’。”
“青崖子?”伍商失声。
此名如惊雷劈入脑海——太白剑宗开派祖师,道号青崖真人!此人飞升于六万三千年前,其手札《青崖杂记》中,确有数处提及“太白旧墟”四字,语焉不详,历来被视作对宗门发源之地的泛称。可若此图真为其所观所注……那“旧墟”二字,便绝非虚指。
便是青帝洞府!
便是那被掩埋于万古山势之下、被太白剑宗无意间建宗其上的真正根基!
伍商呼吸一滞,袖中手指已捏得骨节发白。他猛地想起三日前洞府密议尾声,那位白面中年书生——宗主玄微子,曾抚案长叹:“若青帝洞府真存于我宗山腹,那轩辕秘境异动,恐非天灾,实为人祸。有人……在叩门。”
叩门者,是谁?
是青帝残魂未散,欲借秘境松动重返人间?
还是……那夺舍伍兄玄的叛徒弟子,终于寻到了师尊最后的巢穴,正以秘法一点一滴,撬开尘封万载的门户?
抑或……另有其人?
伍商抬眼看向丁言,目光锐利如剑:“丁兄既知此图,想必也知‘青崖子’三字之重。”
“自然。”丁言迎着他的视线,坦荡如初,“所以丁某才问司空兄——若太白剑宗山门之下,真埋着一座上古大能洞府,而洞府之中,尚有未熄的守阵残灵,未散的本命禁制,甚至……一具等待归主的元神法身,贵宗,当如何自处?”
风骤停。
云凝滞。
百里雪岭之上,唯余二人呼吸声彼此可闻。
伍商沉默良久,终是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气息在寒空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丁兄此问,直指宗门存续之根。若为真……我宗必举全宗之力,封山、镇脉、祭祖、启禁——哪怕倾尽三万载积累,也要护住这山门一分一毫。”
他顿了顿,目中精光湛然:“可若有人欲借外力破阵,搅乱山门气运……那此人,便是我太白剑宗不共戴天之敌!”
话音落处,一道无形威压自其体内沛然迸发,如渊渟岳峙,竟令周遭虚空嗡嗡震颤,数里之内浮冰簌簌崩解!元婴中期修士全力展露气势,已是骇人听闻,而伍商此刻所显,分明已触到元婴后期门槛的边缘——那是常年镇守宗门禁地、日夜受护山大阵反哺淬炼所成的底蕴!
丁言眸光微闪,并未退避,反而踏前半步,袖中左手悄然拂过腰间储物袋。袋口微光一闪,一册薄如蝉翼、泛着幽蓝冷光的玉简悄然滑入掌心。他并未取出,只以指腹摩挲着玉简边缘一道细微裂痕——那是南海深处,他自虬首妖皇陨落之地掘出的《玄冥引灵幡》残谱拓本,真正的原物,已在炼化妖丹时焚尽为灰,唯余此册,刻满密密麻麻的推演批注,其中一页,赫然画着一副星图,星轨尽头,标注着两个朱砂小字:太白。
“司空兄可知,”丁言声音低沉,却字字如钉,“玄冥引灵幡,非攻伐之器,实为……‘引路’之钥。”
伍商浑身一僵。
“引路?引何人之路?”
“引幡主之路。”丁言指尖轻点玉简上那道裂痕,“此幡残缺,引路之效十不存一。但若辅以青帝洞府原有阵枢,再配以……持幡者一缕本命精血为引,便足以在洞府禁制最薄弱的‘艮位’,撕开一道……不足三息的缝隙。”
三息。
足够一位元婴修士瞬移而入。
也足够……一位被夺舍多年的躯壳,携着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怨毒与执念,踏入故主沉眠之所。
伍商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丁言手中那抹幽蓝玉光,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位紫霄道宗太上长老的深浅。此人并非只是修为惊人、神通卓绝的散修巨擘,而是早已将太白剑宗山门、青帝秘辛、乃至那潜伏暗处的夺舍者,全都纳入了自己缜密推演的棋局之中。
“丁兄……”伍商声音沙哑,“你何时开始查探此事?”
“自踏入天琼阁第一日。”丁言收起玉简,目光扫过远处云海翻涌的轮廓,那里,正是太白剑宗山门所在的方向,“赤月前辈提醒我小心宋燕玄,我便留了心。后来听闻贵宗三位大修士闭关多年,冯、吕二位道友又因‘突发状况’走不开……那‘状况’,怕是与轩辕秘境,与青帝洞府,都脱不了干系吧?”
伍商没有否认。他仰头望天,暮色正一寸寸吞没最后一丝金辉,天地间弥漫开一种沉重的、近乎悲壮的肃杀。
“丁兄既已洞悉至此,为何不直接离开?以你之能,避开这场风暴,易如反掌。”
丁言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如寒潭映月,清冷而深邃。
“因为风暴中心,藏着我要的东西。”
“造化神泥?”伍商脱口而出。
“不。”丁言摇头,眼中却掠过一丝近乎灼热的光芒,“是青帝洞府中,可能存在的……‘化神劫引图’。”
伍商呼吸一窒。
化神劫引图!
传说中,唯有渡过九重天劫、窥得一线大道真意的化神大能,才能于劫火余烬中凝炼出的至宝!此图非法宝,非功法,而是一幅烙印着化神之劫本质的‘道痕’。持图观想,可助修士提前预演自身天劫,洞悉劫数变化,规避致命杀机!对卡在元婴巅峰、苦求一线突破的修士而言,其价值,远超任何通天灵宝!
难怪丁言不惜绕远路、托关系、献秘术,只为进入九霄城,只为接触晏山王府——他根本不是为了造化神泥而来,而是借王府之力,为太白剑宗施加一层“外部压力”,迫使宗门高层不得不正视青帝洞府隐患,从而……逼出那潜伏已久的夺舍者!
只有对方现身,只有洞府禁制真正被撼动,那深埋于山腹万丈之下的化神劫引图,才有可能因阵法紊乱而显露踪迹!
“你是在赌。”伍商一字一句,声音冷硬如铁。
“是赌。”丁言坦然点头,“赌太白剑宗不会坐视山门根基被毁;赌冯、吕二位道友的‘突发状况’,足以牵制宗门大部分力量;更赌……那夺舍伍兄玄之人,终究按捺不住,会在轩辕秘境彻底松动之前,强行叩开青帝洞府!”
风再起,卷着雪沫扑面而来。
伍商久久伫立,最终,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枚古朴无华的青玉令牌凭空浮现。令牌正面,刻着“太白巡山”四字篆文,背面,则是一道蜿蜒如龙、首尾相衔的山形印记——正是太白剑宗内门长老信物,权限仅次于宗主!
“丁兄。”伍商将令牌递出,目光如电,“此令可调用宗门外围三千里内所有巡山弟子、所有哨塔禁制、所有传送阵基。持此令,你可在山门任意一处,布设监控阵盘,监视气机变动。若有异动,令牌自会示警,且可……临时接入宗门主阵,为你开启一道直抵山腹禁地的‘短距挪移’通道。”
丁言垂眸,看着那枚静静悬浮的青玉令牌,没有立刻接过。
他知道,这枚令牌背后,是伍商以自身前途为赌注的孤注一掷。一旦宗门发现此令被外人掌控,伍商轻则剥夺长老之位,重则逐出宗门,甚至……被视为勾结外敌的叛徒。
“司空兄不怕我借此令,真去闯青帝洞府?”丁言抬眼,直视对方。
伍商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惨烈的弧度:“怕。但我更怕……那夺舍者真的得逞。若青帝洞府被破,太白剑宗万载基业,顷刻倾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虎出柙,借君之爪,断其咽喉!”
风雪呼啸,天地苍茫。
丁言伸出手,稳稳握住那枚尚带体温的青玉令牌。入手温润,却似有千钧之重。
“好。”他只说一个字,却如金石坠地,铿锵回响。
就在令牌交接的刹那,二人脚下千余里外,太白剑宗山门核心——那座终年云雾缭绕、被列为宗门禁地的“青冥峰”顶端,忽有一线幽蓝电光无声炸裂!
那光芒极淡,极细,如同夜幕中一道转瞬即逝的伤疤,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来自亘古的阴寒与暴戾!电光闪过之处,连空间都微微扭曲,显露出下方山体内部一道深不见底的、缓缓旋转的幽暗漩涡虚影!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一柄半截漆黑幡杆,正随着电光明灭,微微震颤。
赤月孔雀的声音,如冰锥刺入丁言神识:“来了……艮位……开!”
几乎同一时刻,九霄城方向,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色遁光,裹挟着滔天怒焰与刺耳尖啸,悍然撞向太白剑宗山门外围的护宗大阵!
轰——!!!
惊天动地的爆鸣响彻云霄!整个中州西境的天空,都被染成一片凄厉的赤金!那遁光,竟是由无数燃烧的、形态各异的元婴碎片强行凝聚而成!每一块碎片上,都浮现出一张扭曲痛苦的面孔——赫然是此前深入轩辕秘境探路、最终失联的两只七阶雪猿,以及……太白剑宗派入秘境的三名结丹期弟子的元婴!
他们已被彻底炼化,成为纯粹的能量燃料,只为轰开这道守护太白剑宗万载的屏障!
山门震动!云海翻腾如沸!护宗大阵亮起刺目白光,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而就在大阵光芒最为黯淡、即将溃散的千分之一息间——
青冥峰顶,那幽暗漩涡骤然扩张!一只覆盖着森白骨甲、指甲长达三尺、萦绕着浓郁死气的巨大手掌,猛地从中探出!五指箕张,朝着山腹深处,狠狠一抓!
山体无声崩裂,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流淌着液态星光的璀璨甬道——青帝洞府,正式现世!
丁言与伍商,同时抬头。
一人眸中赤火升腾,战意如狱;一人眼中青光暴涨,决绝如剑。
风雪之中,两道身影化作一金一青两道流光,以超越元婴修士极限的速度,朝着那正在崩塌的山门、那幽暗洞开的深渊,决然俯冲而去!
身后,是摇摇欲坠的太白剑宗山门。
前方,是万载尘封的青帝洞府。
而在这生与死、存与亡的狭缝之间,一场足以改写中州修仙界格局的惊世博弈,才刚刚落下第一子。
(字数统计:398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