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一章,上万字。
……
太阳神宗。
齐麟正在蔷薇花殿内,等待七凰婚礼的消息。
无论七大帝祖作何安排,他都要出发了!
嫄女刚嬉闹了一会儿,那巨大的娇躯正趴在齐麟腿上休眠。
齐麟低头,看着她秀发垂落满地,睫毛长有半寸,浓密而挺翘,那俏脸的肌肤为浅棕色,好似泛光的麦穗,给人一种非常健康热烈的感觉。
她呼吸均匀,香背曲线如起伏的山脉往下,压在齐麟腿侧的圆月如两个脸盆,弹力十足,托起了她的娇躯。
“神……”
有时一愣神,会真把这嫄女看成一个人,那种呼吸,那种热度和温暖,与人一模一样。
但齐麟知道,这是一种错觉。
他陷入了沉思之中。
忽然——
一片树叶,轻飘飘落在了齐麟的身前。
上面有字。
齐麟扫了一眼,那树叶便湮灭在眼前。
他记住了其上文字:“师弟,单独来找我一趟吧。”
这太阳神宗内,喊齐麟为师弟者唯有一人。
李克命!
想起他,想起稻命神,齐麟没多说。
他动作很轻,将那靠在自己腿上休眠的嫄女放下。
见她没有被惊醒,仍然很有安全感的窝在大地上,齐麟便悄然离开了蔷薇花殿。
前方,正是隔壁的稻禾花殿!
“师兄,我到了。”
齐麟站在花海中敲门。
“进。”
里面传来李克命那干涸、沙哑的声音。
齐麟推门进入,只见这殿堂内窗户都关着,一片漆黑,一个头发凌乱、衣着脏污,头发满是血污的青年,双眼挂着许多血丝看着齐麟。
“齐师弟……”
他颤声开口。
齐麟见他这一模样,心里微微有些不理解,问道:“李师兄,那对你不好的稻命神已死,为何你还这般落败呢?”
李克命摇头,声音惨淡,“本命神死,这是大事,一旦被人知道真相,我必会被宗神和圣战神处死。”
齐麟沉默了一会儿,便问道:“怎么不逃?而今上位者们似乎都挺忙碌,无人关注,师尊也不在,正是离去的好时候。”
李克命惨笑:“逃去哪里?天下之大,都是七大帝廷和太阳神宗的地盘,我无处可逃。”
齐麟想了一下,便道:“师兄,你现在可以抓紧时间,去青鉴星宗……”
他话还没说完,李克命却陡然上前,抓住了他的衣襟,急着道:“别管我了!师弟,我喊你过来,是为了你的事!”
齐麟问:“我的事?”
李克命双目血丝颤动,“我方才看到,你和那嫄女在一起,说要缔结本命?”
齐麟点了点头,“是的。”
“别,千万别……”李克命声音恐惧,“人神契约本命,根本不是共生!”
上次他已经在呢喃这件事了,齐麟便问道:“不是共生,那是?”
李克命双目含泪,“是寄生!”
齐麟一怔:“寄生?”
李克命回忆起了恐惧的事情,“没错!是寄生!就如稻命寄生在我体内神府!”
齐麟问:“有什么区别?”
李克命惨声道:“神缔结本命,藏身人体,并非是我们控制神,而是神控制我们!我们对神并没有掌控力和约束力,相反,神却可以撕裂我们的神府,摧毁我们的身体!”
“是么……”
齐麟看着他这惨淡的面目,想起了稻命神曾经对他的摧残,他便问道:“师兄,既如此,为何七大帝廷、以及各大帝族,仍有大量年轻人缔结本命神?他们不知道吗?”
李克命目光黯淡道:“大多数不知道的,但七大帝廷肯定知道。”
齐麟疑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缔结本命呢?”
李克命叹气:“因为,利益……神可以给他们利益!”
齐麟心跳加速,“难道七大帝祖,也被神明掌控?”
李克命摇头道:“他们应该不是,他们应该和神明彻底融为了一体,他们是人也是神!有他们在,大多数神明也不敢反掌本命人,他们和谐相处……但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可以,千万不要缔结太阳神宗的本命神!尤其的嫄女!一旦她要掌控你,拿你命脉威胁,你是没法反制的!”
齐麟深呼吸一口气,“我懂你的意思,缔结本命,枷锁在人的身上,神相当于寄生在身体内。人对神没有约束力,所谓人掌控神根本是假的,反而是神对人有约束力!碰上不好的神,就会如稻命神那般折磨你?”
李克命眼眶含泪,深深点头:“对!对!”
齐麟再次想起了爷爷说的那句话。
人玩神,神玩人!
也许帝星的帝人种们很强,但神明也绝对不是吃素的。
如此疯狂的结合方式,却能广泛存在,可见七大帝祖的存在起到了巨大的作用,只要有这七个融合成功的标榜在,帝人和神就可以合作共赢!
“我之前稍微有些低估的帝星的神明,这么看,帝星的祥瑞们虽然低调,不如七大帝廷般权威耀世,但他们的阴影,处处都在。”
齐麟心里暗潮汹涌。
李克命则攥紧了他的肩膀,“师弟!别相信嫄女,她很坏!稻命神就是跟着她的!她比稻命神还凶残!千万不要和她缔结本命,否则你会一辈子被她拿捏!”
齐麟点头,“多谢师兄提醒,我心里有数了。”
“嗯!你多想办法拒绝。”李克命深深的看着少年,仿佛在齐麟的身上看到了他年少时候的影子,“踏入这‘神诞之地’的那一刻,才知此地深似海,千万千万,要守住身与心神,神的堕落,超出你的想象。”
齐麟默默的看着他,点头。
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其实只是萍水相逢而已,他却愿意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提醒自己。
在这诡谲而阴冷的太阳神宗,这一份温情,难能可贵。
而李克命说完这些后,如释重负,心里一下轻松了起来,他看着齐麟,“至于你原来那一尊本命神,我看你们关系似乎挺好,既已经契约,只能多培养感情了。”
齐麟自然不担心苏怜汐,他对苏怜汐的掌控不只是百眼神和太一神,还有神脉的继承关系。
而且当初这个契约,还是他爷爷亲自做的,问题不大。
“寄生?本命关系里,神在人之上?”
齐麟想起了安周幽和花恋母神的关系,再想起玄曜和五尊本命神,这两个男人背后的母神们,或许,比自己想象之中的能量还要大一些!
好在他本来也没打算和嫄女缔结本命。
“师兄。”
齐麟自然还是很感激他告诉自己这一切。
这个细节可能连娲娘都不会告诉自己,因为她也有本命神。
齐麟便眼神炽烈看着他,“你不如去青鉴星宗?我父母还在那边,或许可以想办法让你去神胤星,太阳神宗的力量暂时遮盖不到那里。”
李克命却摇头苦笑:“我不去。”
齐麟不解:“为什么?”
李克命看着他,眼神浓烈,声音沙哑,“我的身体,已经毁了……落叶归根,我想亡在帝星的土里,哪里都不想去。”
齐麟有些急道:“何必如此?你还年轻!虽有伤势,但未必不能痊愈!”
“齐师弟,你别在我这逗留太久了。”李克命说着,把他往外推去,“神胤星……那也是帝星的伴星,整个帝星系,都是七大帝祖和玄曜宗神的疆土,这次神种进化实验要灭的就是神胤星,你都跑路来帝星加入太阳神宗了,我去你那,背上这通敌嫌疑,我死的更快,还连累家世族人,还不如在这苟着呢。”
说着,他强行把齐麟推出稻禾花殿!
“师兄!”
齐麟还想说服一下,结果砰的一声,稻禾花殿的门已经关上了。
“家世、族人……”
听到李克命说起这四个字,齐麟也只能欲言又止了。
人生在世,谁不怕连累家人氏族呢?
站位,有时候站的可不只是自己的命,还有所有亲人的命。
谁敢乱站啊?
更别说现在的帝星系,根本就没有第二个位置可以站。
七大帝廷和太阳神宗,根本不是对立的,而是一伙的。
至于魔魂族?
别开玩笑了,连魔都能跪舔的人,是这天底下最下贱的。
这一切……齐麟心里都有数!
他感激李克命,但没法逼迫他。
“不想太多了,带着嫄女,带走小曦,回家!”
最后看一眼这封闭的稻禾花殿之门,齐麟默默离去。
沿路花海。
很快,蔷薇花殿近在眼前。
“嫄女。”
齐麟正想唤醒她,招呼她跟自己出去逛逛,却发现她不在刚才休眠的位置。
“哪去了?”
齐麟心里一咯噔,找了起来。
……
稻禾花殿内。
李克命缩在一个角落中,默默度日。
忽然!
大地颤动了起来。
他眼前的泥土拱起,先是凝结成了一个婀娜的人形,很快,就化作了一个八尺高的浅棕色大美人!
身姿火爆,面容呆萌!
“嫄女!”
李克命面色惨白,身体狂颤。
“李克命……”
嫄女低眉看着他,面容阴邪,声音狞冷:“稻命呢?为什么在你身上,我闻不到她的味道?”
李克命上下牙齿发抖,急着道:“她,她出去地表吸食念力了!”
嫄女狐疑的看着他,“她去,你没去?”
李克命几乎窒息,脸色更白,“师,师尊让我留在这,引师弟入门,所以,所以……”
“哦。”嫄女笑,“看来我误会你了呢?也是,我们这可是太阳神宗,稻命又怎么会出事呢?”
李克命僵硬笑了起来,“是,是的,她当然是……”
只是话还没说完,他的身体却陡然飞向了嫄女,被那嫄女掐住了脖子,直接悬在半空之中!
滋滋滋!
嫄女身上,涌出一根根地脉,好似一条条棕黑色的蛇刺入了李克命的身体,甚至穿入了他的识海,刺进了他的大道元神之中!
“啊——!!!”
李克命凄厉惨叫,他的血肉之躯、大道元神都在飞速的枯萎皱缩老化,气血魂力被狂暴吸走。
“为,为什么……”
他那干涸的眼球痛苦的看着嫄女,枯瘦衰老的身体不断恐惧颤动,只是短短一刹那而已,他的血肉和五脏六腑几乎被这大地母神给吞没了,只剩下皮包骨,形貌如饿死鬼。
可见这大地母神的恐怖。
而嫄女仍然掐着李克命的脖子,声音极致的冷漠,“你当我是傻子么?稻命的力量在你身上已经衰竭了,她已经死了,五谷生于大地,她死不死,我还看不出来么?”
“呃……”李克命听到这话,眼神黯淡,彻底失去了力气,四肢耷拉着,低声喃喃:“好……好……我早做好死的准备了,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已经不想活在这个世界上了,这不是人间,这是多数人的炼狱,少数人的极乐神境……”
“讽刺什么?”嫄女眼神淡漠,早无半点所谓的呆萌,她嗤笑:“世间万物生灵,生于大地,吃于大地,也终究将一切还给大地,我吞了你,也只是让你提前还债而已,不算是杀了你,明白?”
“好,还债……”
李克命无力的看着她,“我,我还你……”
“你想得美!”嫄女陡然将他拉到眼前,那如地震般的双眸死死盯着他,声音如大地轰鸣,“光凭你自己,根本杀不了稻命,告诉我是谁出手,若不老实说,你的身体会死,但你的大道元神将受我永世折磨!”
李克命浑身一震,惨然看着她,口齿颤动,却无声音发出。
嫄女手指咔咔作响,“说!”
李克命惨笑:“你……折磨……吧……”
很坦然。
“很好!你算有点骨气!”
嫄女勃然大怒!
咔咔咔!
在她手掌那如毒蛇般的大地之脉吞吸下,李克命那血肉之躯急速的皱缩,短短一刹那,连一根头发都没剩下,被她吸得干干净净!
但却剩下一个被那大地之脉绑着的大道元神,还在折磨和痛苦之中黯淡无光。
“蠢货!就算没有你,我也能揪出弑神者!”
嫄女面色阴寒狞笑。
砰——!!!
却就在这一刹那,稻禾花殿的大门被猛然撞开!
“师兄!”
一个黑衣少年身影撞入其中,那赤红的双眸一眼就看到嫄女手里捏着的黯淡大道元神!
以及李克命那失去了支撑,往地上破飘落的衣物。
当然,还有嫄女那满目狰狞的面容。
一刹那,世间仿佛在这黑寂的稻禾花殿内定格。
空气之中,只剩下少年那因为急速奔来的粗重喘气,以及他眼里血色的蔓延。
“夫君!”
嫄女吓了一跳,把那大道元神丢了出去,连忙收起了那狰狞面容,一脸无辜与害怕,娇声解释道:“是这李克命杀了他的本命神,违反了诸神图法规,我只是在审问他……”
她话还没说完,门口那双目猩红的黑衣少年竟猛然抬起了左手!
吼——!!!
其小尾指陡然断裂而开,化作一头仿佛从末日般降临的天道火焚衰亡之龙,近在咫尺的扑出,张开巨口猛然噬咬在嫄女的身上!!
“这是什么——!!”
嫄女还在装无辜,却陡然脸色大变,其根本反应不过来,身躯就已经被这衰亡之龙吞没!
“天道五衰!这不可能……啊啊啊啊!嫄母!!”
嗡!
在那天道火焚衰亡之龙的恐怖吞噬下,这大地母神的身躯陡然焚灭,惨叫也只是一瞬便当然陨落,惨死当场!
只剩下一个神源!
齐麟接回了左手小尾指,只见其上五个鳞片已经剩下了四个!
一道龙,只杀了一个十阶神帝!
血亏!
但他必须这么做。
“吃了!”
他第一时间拿住了嫄女那神源,扔给小黑兽。
小黑兽张口吞下,说了一个字:“妥!”
虽然浪费了一道天道火焚衰亡之龙,但也省了点事,不用一直带着这嫄女了!
直接灭了她!
可是灭完之后,心里却空荡荡的,悲愤还在心间。
“师兄……”
方才嫄女下意识把李克命的大道元神扔了,而今齐麟迅速去接住了他。
那一个黯淡的小人影,被他托在掌心,肉眼可见的虚弱无力。
“对不起,我没想到……”
齐麟胸腔之中还是涌动着火山,双目满是血丝看着手中的大道元神。
李克命却还沉浸在他以天道五衰灭杀一尊大地母神的天威中,见少年自责,他才连忙道:“不用自责啊,这是师兄选的路,死亡本就是我的归途,这人间我本也没有半分的留恋……就是似乎有点可惜,让你浪费了一道保命本事吧?”
齐麟叹气道:“你刚才若听我的,直接离去……”
李克命打断,“师弟,别说这些了,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逃不过,和你没有半点关系,我倒是谢你,灭了稻命神,又灭了嫄女,真的帮我解脱了,否则我这大道元神,不知道还要让她折磨多久呢。”
齐麟喉咙仿佛堵着,一个字说不出来。
“师弟……”
李克命忽然深沉道,“这辈子能当你师兄,挺好的。”
齐麟听到这话,那手指紧紧裹着他的大道元神,重重点头:“能有你这样的师兄,我也感觉……很幸运!”
“幸运?”
李克命笑了起来,那黯淡的元神面容涌现出些许光彩。
只是这光彩很快便转化为了哀伤,他看着齐麟,声音哽咽:“如果可以……”
欲语凝噎。
齐麟急问:“如果什么?”
李克命目光震颤着,元神的眼眸里亦出现着泪水盈动,“如果你以后,很强大,你和你背后的人,可以让这个人间,变一变样子么……”
齐麟还没回答,李克命却有些禁不住了,他颤声道:“我以前……在黑天界域一个村镇住过一些年……他们真的很可怜,生在骗局里,活在梦中,死在虚妄里。”
他说的,是帝星的低人种。
“我还去过伴星……”
李克命继续说着,声音更颤:“那永夜星上的人,更悲哀……生命的繁衍本是宇宙的馈赠……可他们却因为能繁衍后代……被齊帝廷禁锢为枷锁……他们无止境的生育……无止境的死亡,短暂的一生里唯一的价值就是为‘永夜’提供念力……从婴儿开始……除了所谓的信仰,其他都被吃干抹净了……明明是人,却成了畜牧园的种猪……”
“师弟!”
李克命唤了齐麟一声,泪如雨下。
他继续道:
“那七大帝廷的人,他们把宗教定义为信仰,把神塑造成崇高无上的精神符号,称之为祥瑞,可我在太阳神宗活了千年啊,神是什么东西,我还能不知道吗?”
“他们说,有信仰的人,做事永远是有底线的!可你看,他们做人做事,烧杀掠夺,靠抢劫起家,靠灭绝种族维护统治,他们的底线在哪里?”
“那些人,他们污名化‘信仰’这两个字,他们所谓的信仰本质是宗教带来的痴妄和驯服,他们用这卑鄙的伎俩,欺骗着那些被神明殖了大脑的可怜人们,让他们永世卑微、永世驯服、永世厄难,永世被帝人和神明踩在脚下,不知反抗,不懂反抗,无力反抗……”
“真正的信仰,应该是引人前进的精神力量!如果人间真有信仰,我愿意把那些创造了太古锁星阵,禁锢帝星力量来造福人间和子孙后代的太古人族先祖们视为信仰!是他们用鲜血和牺牲换来了这一方天地……”
李克命说着,他的元神留下了无尽的泪。
他的一生,和五谷丰登的稻命神相伴,受尽折磨,他曾经有着改变一切的抱负,可在太阳神宗,在阴阳帝墟,在这个满是帝人和神明主宰的世界,他一次次被打击,一次次的明白他的力量是如此的渺小。
他改变不了这一切。
于是他更生不如死。
直到齐麟出现。
“师弟!”
李克命那含泪的双眸照耀着那黑衣少年,“从第一眼看到你的那一天,我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你是为了守卫这帝星系最后一片净土来到这真正的帝星地狱之中!我不知道你和你背后的那些人有怎样的力量……我只想告诉你,也许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这样的人,我们知道一切,我们却悲痛于无能,我们愿意战死,但是报族无门!我们还怕连累家人族群……所以,抱歉……我也只能在这动动嘴了,惭愧……这辈子,活得真是惭愧……”
他说完了。
不再开口。
便这般怀着热泪看着齐麟,那早已经寂灭的大道元神,正在失去最后的光华,越来越黯淡。
“师兄。”
齐麟口齿颤动。
李克命在等一个答案。
他那大道元神的手、脚,甚至躯干,都在如青烟般消散。
但是他的双眼,还在聚集着最后的元神力量,在等待着齐麟开口。
这一句话对齐麟而言,如有千钧之重。
但他不得不开口!
他声音浓烈,每一字都如火滚烫。
“我想告诉你,我活在这世上,恰好就只为了一件事。”
“那就是——”
“让每一个人,有尊严、有信仰的活着。”
“我说的信仰,是真正的信仰,是崇高的信仰!”
“不是那什么逆乱伦理、道貌岸然、烧杀辱掠的狗屁神明宗教!!!”
李克命看着少年述说这些,他仅剩的双眸泛起了耀眼的光华。
他最终也没再说出一个字。
可逝去时,他是笑着的……
好像解脱了。
那大道元神彻彻底底,如一阵风般消散于齐麟的掌心位置。
再无踪迹。
只剩下空荡荡的稻禾花殿。
齐麟默默的看着掌心。
许久。
少年长出了一口气。
“师兄……”
讲不出再见。
“……”
但是,路还是要继续往前走的!
齐麟望向门外。
符号神陆的炼化神已然彻底搞定,该去七凰帝宫了!
齐麟刚迈步。
忽然——
姬妩婳的声音在其大道元神之核中响起。
“主人,有一个不好的消息……”
齐麟停住脚步,双目沉冷,“说。”
姬妩婳道:“七凰婚礼正常举行,且已开放宾客入场。”
“还举行?”齐麟面色森寒,有些无语,“换了帝廷太子?”
姬妩婳道:“不是。”
齐麟道:“那怎么举行?”
姬妩婳道:“换了七个帝君。”
“什么?”
齐麟闻言,胸腔之中烈火升腾,眼中雷嗔电怒。
换七个帝君!
封禅圣人!
七个老男人!
这已经不只是要囚禁凰曦了,而是要将她全方位彻彻底底的锁死在帝星上!
让这些老男人羞辱她!
还美其名曰,辅佐她成长!
“卑鄙无耻到极致,果然是这帮畜生的做派!”
齐麟怒目横眉,再不停留,往外冲去!
门外!
花海!
姹紫嫣红,万色满天。
少年心里却唯有无尽的火!
这个世界!
这帮披着人皮的恶鬼!
七大帝廷、太阳神宗、魔魂族、帝墟高官、百界帝族……
他们都是人!
他们也不是人!
嚇嚇——
齐麟穿越着这唯美梦幻的花恋幽海,他看透了这个道貌岸然虚情假意的神诞之地,朝着七凰帝宫奔去。
“站住!”
可就在这时,一道冷御而又有几分颤动的女人之声,如晴天霹雳般在耳边响起。
齐麟猛地停下脚步!
抬头一看,花海中,狂风里,一个身穿白金长裙的女人悬在空中,挡住了少年的前路。
她的满头青丝在群花中漫天飞舞,那如白色太阳般的炽烈眼眸,死死的盯着少年,灼灼的烧着他的心脏。
“娲娘……”
齐麟看着她,衣袖之下,仍然青筋暴起。
白日娲媓眼里满是少年的身影,她那红唇颤动了几次,缓缓开口:“这般匆忙,是要去哪里?”
想起那七凰婚礼,七个帝君,齐麟五脏六腑焚火。
可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正要开口。
可娲媓却忽地来到了他的眼前,近在咫尺,玉手攥住了齐麟的双臂,声音里带着些哽咽:“你要去七凰帝宫,对吗?”
“娲娘,我……”
娲媓寒声打断:“不许撒谎!你的眼神告诉我,你受不了七大帝祖的决定,你要去找她!”
齐麟心里本有火气,他很急,急到这一刻连声音都沙哑:“娲娘,我便去看一眼,没什么吧?”
“不行!”娲媓无比的强势,她死死攥住齐麟的手臂,“我不允许你去!那不是你该去的场合,你是你,她是她,她的人生和你没有半分关系!”
她眼眸赤红,眼中血丝涌起,胸腹起伏,眼中妒火熊熊燃烧。
齐麟还想再争取一下,只是还没开口,娲媓再次打断,她用无比强硬霸道的语气:“无论你说什么,死了这条心,今日我绝不会让你离开太阳神宗,你乖乖待在这,婚礼结束洞房春宵前,你一步都不能离开!”
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猛地拽着齐麟,撕开了那一方天地乾坤,正准备将齐麟拉回那蔷薇花殿下的地宫中。
“放手!”
齐麟陡然嘶吼一声,“娲媓!我让你放手!你若不放手,我就……”
“就什么?”娲媓停下脚步,咬着红唇,眼眶更红,声音哽咽,“就如你杀了稻命神、嫄女一样,也把我杀了吗?你那手指存的天道五衰够吗?”
说着,她低眉,看向齐麟的左手。
少年早已经抬起了左手的小尾指,对准了她。
“来吧,杀了我。”
娲媓握着了他的左手,将那他手指对准了她的脸,而这一刻,她那三只炽白色的眼眸,同时落下了泪滴。
齐麟粗重的喘着气,左手颤动,那小尾指上的獠牙正在疯狂吞吐着火焚烈焰,距离娲媓的脸面只有一寸距离。
“杀啊……”
娲媓哽咽着,痴绝的看着少年,“为什么不杀呢?我挡着你的路了。”
齐麟咬着牙,深呼吸一次,声音颤动道:
“娲娘,让我走吧……”
在他心里,齐天氏的使命永远大于一切,所以他从不认为自己会和眼前这个女人会有什么情感,一开始只是保命,只是借助她的力量,再为她平衡阴阳,算是互利互惠。
这个过程,他能明显感觉到,娲媓对自己慢慢的,已经不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太初阳极道胎,齐麟只能归结于是七宗罪,归结于木咒嫉妒,她越嫉妒其他女子,就越占有自己。
可现在,看着她那心碎的眼神,齐麟想起初见时那一天她面对玄曜时的孤寂与心伤,而今她又以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他确实不想把自己这无比宝贵的四道火焚衰亡之龙,用在她的身上。
可当她听到‘让我走吧’这四个字时,她却似乎更加心碎。
她双手颤动,缓缓放开了齐麟的手臂,摇头,泪雨滑落,“麟儿,连你也背叛了我……”
齐麟摇头道:“我没有背叛你。”
“你已经背叛了。”娲媓后退,踩在花海里,痛苦的摇着头,“我只有你了!可你心里,也从来没有我……你只当我是一个保护工具。”
齐麟看着眼前这陷入了绝望和扭曲中的女人,心里也很难受。
“你走吧!”
娲媓失魂落魄,眼神一下黯淡了很多,她呆滞的站在花海之中,花很绚烂,她也仍然很美,可心又碎了。
齐麟也确实有千言万语,但他年少的肩膀上承载太多了,他没办法开口。
“对不起!”
他只能转身,只能最后看了她一眼,迈开着沉重的脚步,朝着他认为正确的方向而去。
因为那个方向,有太多太多的人在等待着他回去了。
不只是现在。
还有未来,一个个会悲哀的出生在地表、出生在那些伴星上的人们。
“麟儿!”
可他也只是刚迈出一步而已。
那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便从身后抱住了他,泪水沁透在了他的背上。
“娲娘求你了,不要走好不好?不要丢下我,椿要逝去了,你也走,娲娘在这世界上就没有守心之人了!”
她双手非常用力,勒得齐麟快喘不过气来。
“对,对!”
她把齐麟转过来,面向着她,她快速的擦去泪痕,强行挤出一张柔美的笑脸,“娲娘可以教你怎么当男人,娲娘伺候你,不再让你难受了,娲娘会让你很痛快的……”
说着,她伸出玉手来解齐麟的衣襟。
“够了!”
齐麟忍无可忍,猛然抓住了她的手,“别再自欺欺人了,好吗?”
娲媓那笑容僵硬在脸上,有些茫然道:“怎么了?为什么不高兴……”
齐麟目光灼灼的看着她,呼出一口滚烫的气息,深深道:“娲娘,你早就知道,我杀了稻命神,也知道我杀了嫄女,你甚至听到了我和师兄的对话,你怎会不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而离去?你不知道我来自哪里吗?!”
娲媓娇躯一颤,眼含热泪看着少年,一声不言。
而齐麟反将她的手握得更紧,“需要我再自我介绍一下吗?我叫齐天麟!我来自神胤星齐天帝族!我来帝星唯一的目的,就是为了赢!这些你都知道的,对吧?你明明知道这一切,你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你还保护我,我真的很感谢你,可现在我不得不走。”
娲媓玉颈颤动了一下,终于红唇轻启:“就不能为了你的神胤星,忘了你的姓氏,就跟着我,在这人间最漂亮的地方过最好的日子吗?”
“不可能。”齐麟想都没想,他也不用想,他指了指自己的心脏,声音如火,“我这一生最大的骄傲,就是我姓氏齐天,我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列祖列宗和子孙万代的……所以,我得走了。”
娲媓红唇颤动,眼眶盈满泪水,“我发誓,我会倾尽一切,让你每天都很幸福快乐的……麟儿,我真的很需要你。”
“别再说这种话了!不要虚假了好吗?”齐麟声音浓烈,“如果!如果你真的那么需要我,很好,你跟我走,你帮我对抗帝星!如果你愿意,我绝不会丢下你!”
娲媓陡然怔住,美眸颤动着,却没再说话。
“你答应吗?”
齐麟再问,她还是没回答。
少年忽地冷笑了一声,“知道你为什么回答不上来吗?因为你认为我是错的,认为我螳臂当车,是自寻死路!你说你需要我,确实,但也绝对没到你愿意为我死的地步,对吗?”
娲媓闭上眼睛,深呼吸着,还是没说话。
齐麟继续道:“甚至……你是太阳神宗的宗神,那些低人种、神明、伴星、神种进化实验,这一切的一切,你从不认为有任何问题,对你来说,这无关紧要,这是人间的现实!你是受益者,你放弃不了这岁月静好的太阳神宗,你甚至认为众生河是一道美丽的光景……”
话音落下,沉默足足持续了二十息的时间。
齐麟看着她,而她闭眼了许久,终于睁开,迎着少年的目光,仿佛用尽了力气才说道:“你说得没错……我不关心这人间的一切,他们不配让我关心……我只关心你和椿……而椿需要众生河……我不能离开众生河,谁也不能破坏众生河,谁也不能让椿死!”
这一句话,是永远的死结。
她告诉齐麟了。
她那三只白太阳般的眼,焚烧了起来,她恢复了那威仪和冷御,放开了齐麟,缓缓后退,站在花丛之中。
齐麟看着花海里这梦幻般的成熟女人,沉默一会儿。
再问道:“我能走了吗?”
娲媓缓缓蹲下,摘走了一朵白花,对着那朵花说:“踏出太阳神宗,从此你的生死与我无关。”
齐麟点头,“好。”
娲媓将那朵花揉碎,很碎很碎,“如果你挡了我的路,我还会……杀了你!”
齐麟再次点头,“好。”
沉默间,少年转身离去。
“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记在心里。”
留下这句话,那一道黑影消失在了风中。
朝着他的未来狂奔而去。
而娲媓缓缓倒在了微风和花舞之中,长裙散开。
她茫然看着苍天。
“我只是想让所爱之人幸福长存。”
“椿。”
“为何我总是做不到。”
“为何……我总是孤独?”
……
七凰帝宫。
轰——!
一缕缕烟火升空,繁花无尽。
整个帝星张灯结彩。
他们说,这个世界有史以来最隆重的婚礼,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