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草莽般暴烈的男人,此刻正无比冷漠暴戾的看着齐麟。
他根本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怒!
仍然有许多人认为齐麟是他从太阳接回来的!
结果这小子却用他的名头继续闯大祸?
倒也奇怪,现场本有太多人会介入这个战场,但最终却只有他上来了。
显然。
最怕出事的,还是他林枭!
嚇嚇!
叁天鉴正喘着粗气。
他没想到自己会在鬼门关前走了一趟,哪怕此刻被林枭所救,他仍然是一副极度凶戾的表情。
林枭道:“没事吧?”
叁天鉴冷视他,“你说呢?......
“哦?”岁月剑仙的声音如古井泛波,不惊不澜,却震得齐麟腰间那柄未出鞘的断剑嗡鸣三声,仿佛整座太阳殿的檐角琉璃都在微微共振。
齐麟脚步一顿,抬手按住剑鞘,目光微凝:“老祖宗……您醒了?”
“醒?我何曾睡过。”岁月剑仙轻笑一声,语调里带着千年雪落松枝的冷寂,“只是你这一年来吞魂太急,气血翻涌如沸海,神魂躁动似裂空,我若开口,反倒扰你心火——毕竟,你心里那团火,烧得比谁都旺。”
齐麟喉结微动,没接话。
他知道,老祖宗这话不是夸,是判。
果然,下一瞬,那声音沉了下去:“七具天骄元神,皆含大道烙印。阎虚清的‘万毒归墟’、叁万载的‘九转星骸’、泰默的‘冰魄无相’……你囫囵吞下,连炼化都省了,全靠血肉硬扛反哺,是把命当柴烧。”
齐麟低头,指尖抚过袖口一道尚未愈合的裂痕——那是被阎真道禅压撕开的皮肉,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皮下隐隐透出淡金纹路,像熔岩在骨骼上刻下的符。
“值。”他吐出一个字。
“值?”岁月剑仙忽而冷笑,“你可知‘吞魂’二字,在太古神道中为何列为禁忌?非因伤天害理,而是——魂有根,根系命,七道大道元神之根,全缠在你神宫深处,像七条活蛇盘着你的天灵盖!你每走一步,它们就在你识海里啃一口!你以为自己在借势登阶,实则是在七条绝路上同时奔命!”
齐麟瞳孔骤缩。
他早觉神宫深处偶有刺痒,以为是元神暴涨之兆,竟不知是魂根寄生!
“那七人……”他嗓音低哑,“他们围杀我时,已布下‘七煞锁魂阵’,若我不吞,他们便要将我元神活祭,炼成‘逆命傀’。老祖宗,这不是我选的路——是他们逼我跳崖,还往崖底泼油。”
沉默。
足足三息。
岁月剑仙没再嘲讽,也没再叹息,只缓缓道:“所以,你故意让月灵漪看见残影,故意激阎真道毁证,故意引林枭出手……甚至算准了娲媓会来,也料定阎封天不敢当众撕破天道墟的脸面。”
齐麟垂眸:“天道战前,我只剩一条路可走:让所有人记住我——不是记住一个太阳来的杂鱼,而是记住一个敢在毒星眼皮底下剁掉七颗脑袋、还能站着说话的疯子。”
“疯子?”岁月剑仙顿了顿,“疯子活不长。但疯子若能活着走到最后……那便是神魔退避的‘劫’。”
齐麟忽而抬头,望向殿外穹顶。
那里,一缕星尘正从太微星大气层外缓缓坠落,拖着银蓝色尾焰,像一道未愈的旧伤疤。
“老祖宗,我吞魂,不只是为了元神。”他声音轻了下去,却更沉,“我是在试——试这具身体,到底能不能扛住‘百岁封禅’的道压。”
岁月剑仙静了半晌,才问:“试出什么了?”
“试出两件事。”齐麟抬手,掌心向上,一团幽火无声燃起,火中浮现出七颗微小星辰,各自旋转,彼此牵引,形成一个不断坍缩又再生的环状漩涡。“第一,我的武道根基,远比元神更顽固。阎真道的禅压压垮骨头,却压不垮我拳意——那股‘不服’,比骨髓还硬。”
他顿了顿,火焰中七颗星突然齐齐一颤,其中一颗竟裂开细缝,渗出猩红血丝。
“第二……”他盯着那血丝,“吞魂之后,我左眼瞳孔深处,开始浮现‘星痕’。”
岁月剑仙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情绪:“星痕?!”
“嗯。”齐麟闭上左眼,再睁开时,瞳仁深处赫然浮现出一道蜿蜒如龙脊的银白刻痕,细看之下,竟由无数微缩星辰构成,每一粒星点都在脉动,如同活物呼吸。“不是元神所化,不是神道所凝,更像是……太古时代留在这具身体里的胎记。”
“胎记?”岁月剑仙的声音陡然锐利,“你母亲……可曾提过你出生时,左眼是否异于常人?”
齐麟摇头:“她只说,我落地便睁眼,不哭,只盯天。”
“盯天?”岁月剑仙缓缓吸气,似在压抑某种惊涛骇浪,“小麟,听好了——若你左眼星痕能随吞魂渐长,且七魂不溃、反融为一,那你体内埋的,恐怕不是血脉,而是‘星核’。”
“星核?”
“星尘海之核,万古之前,由‘初代墟皇’亲手剥离,藏于七位星主遗族后裔血脉之中,以待‘重启’之日。”岁月剑仙语速极快,“昔年七大星主联手封印‘蚀星之疫’,耗尽本源,将星核碎为七枚,分藏于毒星、天辰、清漪、冰玉、葬星、风星、太阳七脉。而太阳一脉……早已断绝三千年,所有典籍记载,最后一任太阳星主,死于‘天陨之劫’,尸骨无存。”
齐麟怔住。
太阳断脉?尸骨无存?
可他娘明明还活着,就住在三生星那座香火缭绕的旧庙里,每日扫地、焚香、喂鸽子,左手腕内侧,有一道和他左眼星痕形状完全一致的淡银印记……
“老祖宗……”他声音发紧,“我娘,是不是……”
“你娘是谁,我不说。”岁月剑仙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但你左眼星痕若真与七魂共鸣,那你就不是‘继承’星核,而是‘唤醒’它——七魂即七钥,你吞得越狠,星核苏醒越快。可一旦星核全醒……”
“会怎样?”
“天道墟十八墟王,九大帝朝,三大天道星,全得跪着,等你开天。”
齐麟心头轰然一震,眼前竟闪过一幕幻象:无垠黑暗中,一扇巨大青铜门缓缓开启,门后并非光明,而是亿万星辰正在崩塌、重组、重燃……而他自己,悬于门中央,左眼星痕暴涨如银河倾泻,右眼却漆黑如渊,不见瞳仁。
幻象一闪即逝。
他额角沁出冷汗。
“所以……”他喉头发干,“我吞魂,不是为了赢天道战。”
“是为了活到天道战结束。”岁月剑仙一字一句,“因为一旦星核觉醒过半,天道墟必有人察觉。而第一个想杀你的,不会是阎封天,也不会是林枭……”
“是谁?”
“是那位刚颁下‘天道战新规’的——太微墟皇。”
齐麟浑身一僵。
太微墟皇?那位执掌天道墟、统御十八墟王、连众生帝见了都要叩首的至高存在?!
“他……也在等星核?”他声音嘶哑。
“他在等‘钥匙’。”岁月剑仙声音低沉如雷,“等一个能把星核完整取出、又不引发星尘海大崩的‘容器’。而你,既是钥匙,也是容器……更是,最危险的变数。”
殿内忽然寂静。
窗外星尘坠落之声清晰可闻,簌簌如雪。
齐麟缓缓握紧拳头,指甲陷入掌心,血珠渗出,却感觉不到痛。
原来从踏入太微星那一刻起,他就不是在闯关,而是在赴约——一场跨越三千年的、无人知晓的生死之约。
“老祖宗……”他声音平静下来,甚至带了一丝笑,“那我现在,该做什么?”
“疗伤。”岁月剑仙答得干脆,“补魂。”
“怎么补?”
“去‘星髓池’。”岁月剑仙道,“天道墟核心禁地,唯有参战者凭‘战勋’兑换入池资格。你杀七人,按规矩,应得七百战勋——够你泡半个时辰。”
齐麟皱眉:“半个时辰?”
“够你把七魂初步驯服,压进星痕。”岁月剑仙冷冷道,“否则,三天后天道战初试,你元神自爆的声响,怕是要盖过擂鼓。”
齐麟点头,不再多问。
他转身走向内殿,推开一扇镶嵌星砂的朱门。
门后,是太阳殿真正的核心——一座悬浮于虚空中的青铜祭坛,坛心刻着古老日轮图腾,图腾中央,静静躺着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色丹丸,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灼热。
“火凰涅槃丹。”齐麟伸手取丹,指尖触到丹丸瞬间,整条手臂皮肤寸寸龟裂,又飞速愈合,“娲媓给的?”
“她给的。”岁月剑仙道,“但她不知道,这丹里掺了‘星髓粉’——是你娘三年前托她带来的。火凰涅槃,烧尽旧躯;星髓入脉,重铸星痕。”
齐麟握紧丹丸,没说话。
娘连这一步,都替他铺好了。
他仰头吞丹。
轰——!
烈焰自咽喉炸开,顺经脉狂涌,所过之处,血肉焚尽又重生,骨骼寸寸熔铸,连魂体都在高温中发出尖啸!他单膝跪地,额头抵着冰冷青铜,牙关咬出血丝,却死死睁着眼,不让一滴泪落下。
七道魂影在他识海中疯狂咆哮,撕扯,碰撞,几乎要将神宫撑爆。
而左眼星痕,正一寸寸亮起,银光如潮,吞没所有躁动。
不知过了多久。
齐麟缓缓起身,吐出一口黑烟。
烟散处,他左眼星痕已延伸至眉骨,银光流转,宛若活物。
窗外,太微星的夜空正被一道横贯天际的赤色流星撕裂——那是天道战初试的号令,将在五刻钟后,准时点燃第一座战台。
他抬手,轻轻抚过左眼。
“老祖宗。”
“嗯?”
“下次……”少年嘴角微扬,眼中星痕灼灼,“别叫我小麟了。”
“哦?”
“叫我——齐天。”
话音落,整座太阳殿骤然一震,檐角琉璃尽数迸射金芒,如万千金乌振翅,直冲云霄!
远处,刚刚踏出天道墟宫门的月灵漪蓦然驻足,仰头望向那片金光,眸中首次掠过一丝真正动容。
而藏在暗处的叁千羽,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看着那道撕裂夜空的金芒,终于失声喃喃:
“……原来,不是疯子。”
“是疯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