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婊子！”
太古红龙低吼一声，看向自己的洞穴门口。
拟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看到黑漆漆的洞口，什么东西都没有。
太古红龙似乎想到什么，眸光微变，猛然俯冲而下，返回巢穴。
...
银色虚空震颤如薄冰，三条太古龙额间神力光斑骤然暴涨，银白纹路自眉心蔓延至龙角、鳞甲、尾尖，织成一张覆盖千里的立体星网——那是伦迪斯亲手铭刻的「律令之牢」，以龙族古老契约为基，以神格威压为引，将空间褶皱尽数熨平。马拉克被钉在网心，五彩法袍翻涌如濒死蝶翼，灰黑面庞第一次显出皲裂纹路，仿佛釉面崩开的劣质陶俑。
“你不是马拉克。”一号拟像左臂垂落，断裂处白骨刺出，圣焰正沿着骨缝灼烧再生；他右手中的巨斧已碎成三截，却仍被掌心熔融的银火强行焊合，斧刃嗡鸣不止。“你是塔罗斯撕下来的皮囊，缝了点神性残渣，再灌进几缕卓尔亡魂的怨气。”
二号拟像喉管塌陷半边，每一次呼吸都喷出金红血雾，可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剑尖悬停在马拉克左眼三寸外，刃上浮现出细密的符文锁链——那是安瑟昨夜彻夜推演的「弑神锚定术」，将拟像残存的七分之一本源灵能，与伦迪斯设下的律令之牢悄然接驳。锁链无声延伸，缠住马拉克脚踝，每一道纹路都烙着月神印记的反向咒文。
马拉克没笑。祂只是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自己左颊——那里浮现出一道新鲜伤口，血珠未凝，却泛着诡异的银蓝光泽。
“莎罕妮的血……”祂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锈蚀齿轮在转动，“她把‘月蚀之契’塞进你们的拟像核心里了？难怪能破我的反魔法结界……原来不是你们变强了。”祂顿了顿，灰瞳扫过两条太古龙，“是她在借刀杀人。”
金龙龙须微颤，银龙闭目不语，唯有青铜龙低吼一声，额间银光暴涨三分。律令之牢猛地收缩，马拉克脊椎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响，但祂嘴角竟向上扯动：“她怕我活着回去，怕我告诉罗丝——当年‘蛛后叛乱’的真相，根本不是背叛，而是献祭。”
话音未落，马拉克突然仰头，张口吞下自己左手小指。指甲瞬间漆黑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暗金色触须，每一根都缠绕着微型星图。祂吐出一口浊气，那气在虚空中凝成三枚悬浮符文：【缚】、【蚀】、【湮】。
“律令之牢？”马拉克嗤笑，“伦迪斯连真名都不敢宣之于口，只敢用龙语假名布网——可我的真名，就刻在他龙鳞第七百二十三片逆鳞之下。”
三条太古龙同时震怒咆哮，龙息尚未喷出，马拉克已化作一道溃散的暗影，贴着律令之牢的银线缝隙疾掠而过！那并非传送，而是将自身存在压缩成零维奇点，在法则夹缝中完成位移。青铜龙爪撕空拦截，却只抓到一缕带着腐香的灰烬。
“追！”一号拟像断臂猛然炸开，银火裹挟着骨渣化作十二道流光箭矢，钉入马拉克遁走轨迹。箭矢爆开时，空间出现蛛网状裂痕——正是方才被马拉克撕开的法则缝隙。
二号拟像却未追击。他单膝跪地，剑尖插入虚空，剑身嗡鸣震颤，映出安瑟此刻的面容：少年盘坐床头，左手按在《龙枪》封面上，右手食指正缓缓点向书页中央一处空白——那里本该印着龙枪插图，此刻却浮出一行血字：【你漏算了祂的第三具躯壳】。
安瑟指尖悬停半寸，瞳孔骤缩。
三秒前，他刚收到拟像传回的战场记忆：马拉克遁走时，袖口滑出半截苍白手指，指甲泛着珍珠母贝光泽——那绝非卓尔精灵或巫妖所有。更早之前，在席文塔姆本体显露为黑蜘蛛时，安瑟曾瞥见其腹下隐约浮动着四枚卵囊，其中一枚早已破裂，渗出银蓝色黏液……
“卵！”安瑟失声低呼。
拟像同步反应。一号拟像猛然转身，巨斧横劈向身后虚空——那里空气正微微扭曲，一具蜷缩的幼年卓尔躯体正从虚无中析出！皮肤半透明，血管里流淌着液态星光，头顶尚未长出蛛后赐予的毒腺，后颈却嵌着一枚微型龙鳞，鳞纹与伦迪斯额间神光同源。
“律令之牢的锚点……”二号拟像剑锋调转，寒芒直指幼体眉心，“不是马拉克，是祂的‘容器’！”
幼体睁眼，瞳孔是纯粹的银白，没有虹膜，没有焦距，只有两面微小的镜面，倒映着三条太古龙惊骇的龙首。它张开嘴，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十二道银线，精准缠住三条太古龙的龙角——那些银线竟是律令之牢的逆向回路！
“糟了！”金龙怒吼，龙角迸射金光欲斩断银线，银线却瞬间硬化为水晶，将龙角冻结成冰雕。
马拉克的笑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伦迪斯啊伦迪斯，你教龙族审判罪孽，却忘了最深的罪，是亲手铸造枷锁——这孩子体内，流着你与塔玛拉共同祝福的龙裔血脉。你今日若毁它，便是亲手撕碎龙族律法根基。”
银龙龙眸剧震，额间神光明灭不定。青铜龙怒吼：“放屁！这分明是塔罗斯伪造的伪证！”
“证据？”马拉克的声音带着愉悦的嘶哑，“看看它的后颈。”
幼体脖颈皮肤自动掀起，露出下方龙鳞——鳞片中央赫然烙着双蛇缠绕权杖的徽记，那是塔罗斯的旧神徽，却被一层薄薄银膜覆盖，银膜之下，隐约透出伦迪斯龙爪的爪痕。
三条太古龙陷入僵持。律令之牢开始松动，银线水晶簌簌剥落。
就在此刻，一号拟像的断臂处，银火突然暴涨，烧尽最后一寸血肉，露出森白骨髓——那骨髓内部，竟嵌着一颗跳动的、微缩的心脏！心脏表面浮现金色符文，正是安瑟昨夜以本命灵能篆刻的「龙裔共鸣阵」。
“原来如此……”二号拟像猛然抬头，望向幼体银白瞳孔，“莎罕妮没骗我们。她给的‘月蚀之契’，根本不是为了帮我们杀神——是为了让拟像能听见‘龙裔之心’的搏动！”
幼体瞳孔中的镜面骤然翻转，映出的不再是太古龙，而是安瑟的脸。少年指尖终于落下，按在《龙枪》空白页上。
整本书轰然燃烧，火焰却是冰冷的银蓝。火中浮现一柄短枪虚影，枪尖滴落三滴血：第一滴是莎罕妮的月银之血，第二滴是伦迪斯龙鳞刮下的神血，第三滴……是安瑟割开自己掌心，混着拟像濒死反馈的灵能精血。
“以三重血契为引，以拟像为桥，以律令之牢为砧……”安瑟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锤，“铸真正的弑神之器！”
银火席卷星界。三条太古龙额头神光骤然黯淡，幼体银瞳中倒映的安瑟面容开始崩解，化作无数流动的银色字符——那是龙语、月语、神语交织的锻造咒文。马拉克的笑声戛然而止，祂终于察觉不对，转身欲扑向幼体，却见一号拟像已扑至幼体面前，张口咬住其后颈龙鳞！
“不——！”马拉克尖叫，声音首次撕裂。
拟像獠牙刺入龙鳞，银火顺血脉逆行而上，幼体身体剧烈抽搐，皮肤下浮现出蛛网状金纹——那是伦迪斯血脉觉醒的征兆。金纹蔓延至幼体双眼，银白瞳孔瞬间染成熔金，倒映出三条太古龙震怒的龙首，也倒映出马拉克扭曲的面孔。
“律令之牢……”幼体开口，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以龙裔初生之誓，重铸锚点。”
三条太古龙额间神光重新亮起，却不再指向马拉克，而是汇成一道洪流，注入幼体眉心。幼体仰天长啸，啸声化作实质音波，震得马拉克五彩法袍寸寸龟裂。祂慌忙举起法杖，杖顶水晶爆发出刺目黑光，试图重构反魔法结界——
但晚了。
二号拟像的剑已抵住幼体心口。剑尖轻刺，一滴熔金血液渗出，悬浮于虚空。血液中，倒映出马拉克本体——并非卓尔巫妖，而是一团缠绕着蛛网的、正在缓慢结晶化的黑色魔力团块！团块核心，嵌着一枚暗红色神格碎片，碎片表面蚀刻着塔罗斯的权杖徽记，却已被蛛网侵蚀大半。
“原来你早被罗丝反噬……”安瑟透过拟像视野，声音冷如寒铁，“所谓‘摆脱控制’，不过是把塔罗斯的神格，换成罗丝的蛛网。你根本不是神，只是个被两位女神轮流寄生的……活体神龛。”
马拉克发出非人的尖啸，法杖疯狂挥舞，黑光化作万千毒蛛扑向幼体。一号拟像断臂银火暴涨，硬生生撞入蛛群，以血肉为盾，护住幼体心口那滴熔金血液。蛛群啃噬着银火，发出滋滋声响，拟像骨骼寸寸断裂，却始终未退半步。
二号拟像剑锋轻颤，那滴熔金血液缓缓飘向马拉克——血液表面，浮现出微型律令之牢的银线，正一根根刺入马拉克魔力团块的蛛网缝隙。
“以龙裔初生之誓为引……”幼体童音响起，熔金血液骤然炸开，化作亿万银针，尽数没入马拉克体内。
马拉克动作僵住。祂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正浮现出细密银纹，纹路与律令之牢完全一致。祂想撕开胸膛，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抚上银纹，如同抚摸新生儿的胎记。
“以平衡之名……”幼体继续念诵，声音越来越弱，银瞳逐渐黯淡，“裁定：汝之存在，悖逆龙族律法根基。裁决生效。”
银纹骤然亮起，由内而外，开始剥离马拉克的魔力团块。蛛网寸寸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神格碎片——碎片上，塔罗斯的权杖徽记正被银纹覆盖、改写，最终化作伦迪斯的龙爪印记。
“不……这是篡夺！是亵渎！”马拉克嘶吼，声音却越来越小，越来越稚嫩，最后竟变成婴儿啼哭。
三条太古龙齐齐俯首，龙首触地，发出沉闷轰响。幼体银瞳彻底熄灭，软软倒下。一号拟像松开獠牙，断臂处银火熄灭，露出焦黑骨骼。二号拟像收剑入鞘，剑身布满蛛网状裂痕。
星界寂静无声。
安瑟缓缓放下《龙枪》，掌心伤口已愈合，只余一道银色细线。他望向窗外，费伦大陆的夜空正悄然泛起鱼肚白——黎明将至。
远处，银色虚空中，伦迪斯庞大的龙首缓缓浮现，银眸低垂，静静注视着昏迷的幼体、垂死的拟像、以及悬浮于虚空、缓缓旋转的暗红色神格碎片。碎片表面，龙爪印记熠熠生辉，边缘却残留着蛛网状裂痕。
祂并未靠近。只是轻轻吐息，一道银色雾气笼罩幼体，将其送入青铜龙背脊。又一缕银雾拂过两条濒死拟像，伤口处银火复燃，却比先前更炽烈、更稳定。
最后，伦迪斯银眸转向安瑟所在的方向。隔着万里星界，少年仿佛听见一句龙语低语：
“下次……带酒来。”
安瑟扯了扯嘴角，抓起桌边空酒瓶晃了晃——里面只剩半滴琥珀色液体。他拧开瓶盖，将最后一点酒液倾入窗台盆栽。泥土瞬间蒸腾起银色雾气，一株细小的银叶草破土而出，叶片脉络里，隐隐流动着龙语符文。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照亮费伦大陆起伏的山脉。而在无人注视的阴影里，一缕黑雾正悄然渗入土壤，蜿蜒爬向银叶草根部。雾中，隐约浮现出半张卓尔精灵的脸，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冷笑。
安瑟没回头。他拿起《龙枪》，翻开扉页——那里原本空白的地方，此刻多了一行银色小字：
【弑神非终局，唯平衡永续。】
字迹未干，纸页边缘，悄然浮现出新的墨迹，如同活物般缓缓游动：
【但罗丝……从未签署过平衡协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