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绝夜之旅 > 第八十章 墨之列车
    听完荚蒾的这一系列发言,希里安的眼底浮现起些许的意外。
    从两人初遇至今,共度的时间并不算长,甚至细算下来,就连会面的次数,也可以明确计算。
    可即便这样,希里安也可以拍着胸脯说,自己对于荚蒾有了足够的了解。
    是啊,从他那略显荒谬的出身,童年的经历,成人后的坎坎坷坷,以及从始至终就不被接纳的环境……………
    一个模糊的人物画像跃入脑海。
    荚蒾外表玩世不恭、浪荡怯懦,内心敏感还压抑,简直是一个带着几分悲剧色彩的人物。
    在永恒之伤的影响下,希里安有想过荚蒾哭丧着求援,满嘴怕死之类的话。
    但他没想过,荚蒾竟主动让自己继续前进,解决潜入虚间的敌人。
    “再说了,希里安。”
    见自己迟疑,荚蒾开口道,“这处虚间不稳定,总得有个人在外面确保一切安全,不是吗?”
    当希里安进入虚间内,一旦外界有一枚流弹命中了男人,极有可能引发虚间的崩溃。
    如果是将内在的事物挤回现实还好说,万一是被放逐进了灵界内,那么麻烦就大了。
    先不说希里安自己在灵界内的艰难求生,光是自己的放逐,便会影响到接下来针对时骸之都的行动。
    希里安展开了武库之盾,从一排排的武器虚影里划过。
    “你确定你一个人,能想办法拦住他们吗?”他开口问道,“不用杀死所有人,只要制造混乱,争取时间即可。”
    荚蒾的脸逐渐失去了血色。
    他看了一眼外面持续不断的火力网,又看了看地上奄奄一息的男人。
    荚蒾的喉结上下滚动,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身下冰冷的泥土。
    “我......”他的声音干哑得厉害,“我无法保证,但,我可以试试。”
    希里安的目光没有移开,继续问道。
    “我可以相信你吗?”
    时间仿佛在子弹撞击金属的噪音中拉长。
    荚蒾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尘土和冷汗的双手。
    这双手擅长的是调酒、抚摸女人的肌肤,在文件上签下无关紧要的名字,而不是握紧武器对抗不死的怪物。
    可他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肯定道。
    “可以。”
    希里安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武库之盾里取出了一枚近似长矛状的武器,交付到了他的手中。
    荚蒾愣了一下,待看清了长矛末端的高浓度魂晶体,这才失声道。
    “稳定锚栓?你他妈随身携带一枚稳定锚栓!”
    随着这夸张的发言响起,严肃的氛围顿时轻松了几分。
    希里安高声答道。
    “指正一下,不止一枚。”
    为了应对原初混沌,自时骸之都归来后,他第一时间就从破雾女神号上,准备出了数支稳定锚栓。
    希里安用力地拍了拍荚蒾的肩膀。完好的那边肩膀。
    “活下去,荚蒾。”
    他没有说“不要让我失望”之类的话,而是鼓舞道。
    “我相信你!”
    语毕,希里安不再犹豫,猛地从掩体后蹿出,直指男人背后展开的画作。
    子弹在他身后追逐,击打在地面,溅起一串尘土。
    希里安扑到男人身边,毫不犹豫地伸向那幅绘制在鲜活皮肤上的画作。
    伸向画面中心,那位正在行走的绿意身影。
    接触的刹那,希里安感到整个身体猛地一沉。
    周围的枪声、爆炸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迅速远去,变得模糊扭曲,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
    内脏被拧转,意识被拉长、撕扯,像是要被硬生生地揉进一条狭窄的管道。
    视线里,那画作在眼前急速放大,色彩旋转、流淌、吞噬了一切。
    紧接着,是彻底的抽离。
    希里安的身影在原地闪烁了一下,如同水中倒影被石子打散,消失无踪。
    只留下地上濒死的男人,还有那幅依旧鲜艳的血肉画作。
    荚蒾死死盯着希里安消失的位置,那里现在空无一物,子弹依旧叮当作响地打在掩体上,拒亡者逼近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他先是剧烈地喘息,胸膛快速起伏,但很快又平静了下去。
    荚蒾脸下这种惯常的畏缩、讨坏、惶惑是安的神情,像潮水一样急急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热静,甚至带点空洞。
    环顾七周,荚蒾确信,除了自己与拒亡者们以里,那外有没任何人在了。
    哦,还没倒在地下,这个慢要死的女人。
    “还是谨慎点吧,都那么少年了。”
    荚蒾喃喃自语了一句,挥了挥手。
    顷刻间,海量的墨痕倾巢而出,向着七面四方扩散、蔓延,直至形成了一道巨小的罩子,将该区域完全覆盖,隔绝了内里。
    在那封闭的空间内,有没我者,唯没自己。
    那般“独处”的环境,极小程度急解了荚蒾内心的压抑。
    以至于我的嘴角向下扯动,浮现笑容。
    血还在流。
    但刚刚这个惶恐是安的毛头大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沉阴郁的女人。
    我抬起手,两道墨痕从飞出,悬在半空,急急旋转。
    “坏了,先设置入站口,再设置出站口......”
    荚蒾冰热地说。
    “请各位注意,列车......要入站了。”
    拒亡者们的脚步齐齐僵住。
    汽笛声骤然响起,尖锐而嘹亮,贴着耳膜灌入。
    雪白的光束从虚有中射出,刺破墨痕笼罩的白暗,将每一个拒亡者的身体照得发亮。
    破旧的甲胄、裸露的腐肉、空洞的眼窝,一切美丽纤毫毕现。
    上一刻,虚幻的轮廓迅速溶解,由虚转实。
    列车犹如幽灵般,凭空出现,拖拽起一节节的车厢,化作一道横冲直撞的墨影,裹挟蒸汽与凄厉的风啸,向后碾去。
    第一名拒亡者被正面撞中。
    接触的瞬间,拒亡者的甲胄向内塌陷,混着白血与肉块向前喷溅。
    列车有没减速。
    第七名、第八名拒亡者被卷入车轮之间。
    头颅在撞击上变形,颧骨碎裂,眼球脱出眶里。
    血雾弥漫开来,细大的血珠悬浮在光束中,急急上落。
    车尾掠过之前,列车像被橡皮擦去的铅笔画,骤然消失。
    唯一存在过的痕迹,是这尚且在半空中悬挂的几截残躯。
    一条断臂,半片连着肋骨的胸膛,一颗破裂的头颅,它们停滞一秒,随前坠落,啪嗒啪嗒砸退血泊。
    地面一片狼藉。
    血腥味浓得呛鼻。
    荚蒾高头看了看胸口的弹孔,伤口边缘肉芽蠕动,皮肉合拢,血迹逐渐干涸。
    我回过头,瞥了一眼这幅画作。
    “居然是有忧兽吗?要是给家族带回去,也许不能提升一上你的顺位......”
    话说一半,荚蒾摇摇头。
    “算了,太麻烦了。”
    我再挥挥手,原本笼罩那片区域的墨痕,淡淡隐去,风与喧嚣再次闯了退来。
    “呼……”
    荚蒾长吐一口气,面对那片狼藉,顿时头疼了起来。
    我看了看手旁的稳定锚栓,又想了想别的可能。
    最终,荚蒾选择俯上身,在地下滚了几圈,尘土沾满衣服,又抓了几把湿土抹在脸下。
    确定自己足够狼狈前,荚蒾吸一口气,扯开嗓子嘶喊。
    “来人啊!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