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越来越盛,渐渐凝结为一枚浑圆无瑕的内丹。
丹体金光流转,表面九道玄奥道纹清晰浮现,散发着精纯的冰寒灵力。
九道丹纹!
上品金丹!
沈轩神识扫过,心中不由轻轻叹息。
这...
话音未落,灵力袖袍猛然一震!
一道幽光自袖中激射而出,落地化形——九幽尸龙昂首长吟,骨躯森然如墨玉雕琢,眼眶中两簇碧火“轰”地燃起,照得四方云气退避三丈!它未展翼,仅是踏前一步,脚下山岩无声龟裂,蛛网状裂痕蔓延十步之远,地面竟浮起一层灰白霜纹,所过之处,灵气凝滞、生机冻结,连那翻涌云海都为之滞涩一瞬。
清黑岩神瞳孔骤缩:“冥修?不……是尸龙!此物竟已凝出冥铠?”
翠海真君拂尘微扬,眉心隐现一丝凝重:“不止是尸龙……它身上有阵纹流转,是正阳道宫‘九幽镇魄阵’的残迹!这小子……竟入了正阳遗址?!”
血云魔君冷笑更盛,唇角裂至耳根:“难怪敢口出狂言——原来抱上了万年老骨头的大腿!”他指尖一弹,一滴赤红血珠悬浮而出,嗡然震颤,刹那间化作九百九十九道血丝,如活物般刺入虚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血网,网眼之中,竟有无数哀嚎人脸浮现,正是被他抽魂炼魄的修士残念!
“玄冰,你既承了正阳遗泽,今日便让你尝尝,什么叫——血祭万灵,逆乱阴阳!”
血网兜头罩下!
灵力却纹丝不动,甚至未抬手结印。
只听“铮——”一声清越剑鸣,自其丹田深处迸发!
四色宝莲虚影倏然绽放,莲心一点金芒如星跃出,瞬间化作一柄寸许小剑,通体剔透,剑脊上镌刻着细密古篆——【正阳·断缘】!
剑光未出鞘,威压先至!
那血网触到剑气余波,九百九十九张人脸齐齐僵住,哀嚎戛然而止,随即“噗噗”爆裂,化作黑烟消散。血丝寸寸崩断,倒卷而回,竟反噬血云魔君本体!他喉头一甜,唇边溢出一线黑血,眼中首次掠过惊疑:“剑意?不……是道韵凝剑!此子神魂竟已淬炼至此?!”
就在此刻,灵力动了。
左手一翻,掌心玄阴真雷如深海漩涡,幽蓝雷珠密布掌纹;右手一握,纯阳真雷似熔金奔涌,赤金雷火在指缝间噼啪炸裂。水火双雷,并非对敌,而是齐齐轰向脚下山岩!
“轰隆——!!!”
不是攻击,而是——引爆!
太极灵晶法力灌注山体,引动地脉灵机,再以双雷为引,悍然引爆方圆十里内所有残留的灵脉节点!整座山峦剧烈摇晃,地壳撕裂,一道百丈宽的幽暗地缝轰然绽开,滚滚热浪裹挟着地底岩浆喷薄而出,更有一道道扭曲的灵压乱流冲天而起,如狂龙乱舞!
清黑岩神拂袖横扫,云气化盾挡在身前,却被乱流撞得盾面涟漪阵阵;翠海真君拂尘轻点,金光洒落,护住周身三尺,却见脚下山岩寸寸剥落,露出下方早已干涸的古老灵脉沟壑——沟壑边缘,赫然刻着半截模糊的太极双鱼纹!
“正阳地脉?!”翠海真君失声,“此地……竟是正阳道宫一处灵脉支系?!”
灵力踏空而立,衣袂猎猎,声音穿透轰鸣:“不错。你们埋伏在此,是为堵我,更是为掘地三尺,寻正阳余脉吧?可惜……”他顿了顿,眸光如电扫过三人,“正阳遗泽,岂容尔等玷污?”
话音落,他并指如剑,凌空一划!
一道银白剑气撕裂乱流,直劈清黑岩神面门!剑气未至,清寒之意已冻得他眉睫结霜。清黑岩神怒喝一声,云气陡然收缩,化作一面流动云镜,镜面倒映出灵力身影,竟同时生出三道剑气,分袭其丹田、识海、咽喉三处死穴!
灵力不闪不避,任由镜中剑气刺来。就在剑气即将透体瞬间,他识海中正阳珠悄然一震——
“嗡!”
一道无形涟漪扩散,清黑岩神的云镜骤然崩碎!镜片飞溅,每一片都映出灵力冷峻面容,而那些面容,竟齐齐开口,吐出同一句古咒:
“正阳在上,邪祟当诛!”
清黑岩神如遭雷击,云镜反噬之力倒冲识海,他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三步,额角渗出血线——竟被自己施展出的幻术反伤神魂!
翠海真君见状,拂尘猛地一甩,万千金丝如暴雨倾泻,笼罩灵力周身,欲将其定身禁锢。可金丝触及灵力护身灵光,竟如泥牛入海,无声消融。灵力头顶,太极仙图无声浮现,缓缓旋转,阴阳二气流转间,将所有金丝尽数分解为最原始的混沌微粒,飘散于风中。
“仙图?!这是……太极金丹所衍神通?!”翠海真君终于色变,“他竟能将金丹异象凝练至此?!”
血云魔君目眦欲裂,再不敢托大,双手结印,身后血光暴涨,一尊千丈血影拔地而起,头生双角,臂缠锁链,周身悬挂着无数挣扎惨叫的魂魄——正是血煞宗镇宗魔功《万劫血狱经》所化血狱魔相!
“玄冰!给本座跪下受戮!”
血狱魔相巨口张开,一股吞噬万物的恐怖吸力爆发,连空间都为之扭曲,灵力衣袍疯狂向后鼓荡,发丝根根倒竖!
灵力却笑了。
笑得极冷,极沉。
他左手玄阴真雷突然收束,不再外放,而是凝成一滴幽蓝水珠,悬于指尖;右手纯阳真雷亦收,化作一点赤金火种,静静燃烧。水火双雷,在他掌心咫尺之间,彼此牵引,竟开始缓慢旋转——
水雷绕火雷,火雷缠水雷。
阴阳交泰,生死轮转。
一股难以言喻的浩瀚气息,自他掌心弥漫开来。那气息不属五行,不归阴阳,却仿佛囊括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造化之机!
“正阳七雷……第七雷?”清黑岩神脸色煞白,声音发颤,“他……他竟已窥见第七雷门槛?!”
翠海真君拂尘剧烈震颤:“不可能!第七雷需元婴道基为引,方能勾动天道法则……他不过玉符前期,怎可能……”
血云魔君的血狱魔相,在那气息面前,竟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魔相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痕!
灵力双掌缓缓合拢。
水火交融,无声无息。
一缕细微到几乎不可见的银白电光,在他掌心诞生。
它不炽烈,不暴虐,甚至没有丝毫雷霆之声。
却让三位元婴真君,同时感到灵魂深处传来刺骨寒意——那是大道规则被强行撬动时,逸散出的一丝锋芒!
“此雷……名曰【太初】。”
灵力声音平静,却如洪钟大吕,震得云海溃散,山岳低鸣。
他双掌向前一推。
银白电光,化作一道细若游丝的光束,轻描淡写,射向血狱魔相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啵”的一声轻响。
如同戳破一个肥皂泡。
千丈血狱魔相,自眉心一点开始,无声无息地湮灭。湮灭之处,不留灰烬,不存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那湮灭之势,迅疾如电,瞬间蔓延至整个魔相身躯,继而顺着血光锁链,逆流而上,直扑血云魔君本体!
血云魔君亡魂皆冒,厉啸一声,张口喷出一口本命精血,血雾化作九重血盾层层叠叠挡在身前。可银白电光触及第一重血盾,血盾连颤都没颤一下,便如冰雪消融。第二重、第三重……直至第九重,尽数湮灭!
电光余势未衰,眼看就要洞穿血云魔君天灵!
“住手!!!”
翠海真君与清黑岩神同时暴喝,各出绝招!翠海真君拂尘金光暴涨,化作一条咆哮金龙,龙爪撕裂虚空,抓向电光;清黑岩神云气翻涌,凝聚成一只遮天巨掌,五指箕张,狠狠拍下!
两股元婴境全力一击,足以移山填海!
可那银白电光,在触及金龙龙爪与云掌的刹那,竟微微一折——不是被击偏,而是主动绕行!它如活物般,在两位真君的合击缝隙间,滑溜穿过,速度不减分毫,依旧直取血云魔君天灵!
血云魔君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颜面,身形暴退,同时祭出一尊血色小鼎,鼎身刻满魔纹,嗡鸣着迎向电光。
“轰——!”
这一次,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爆炸,而是——共鸣!
血色小鼎剧烈震颤,鼎身魔纹寸寸崩解,鼎口喷出的血光被银白电光一照,竟如沸汤泼雪,急速蒸发!鼎内传出一声凄厉魔吼,随即彻底哑然,鼎身黯淡,灵光全失,坠向地面。
而银白电光,也在撞击中耗尽最后一丝力量,化作点点星屑,消散于风中。
灵力喘息微重,额头渗出细汗,左掌玄阴真雷黯淡,右掌纯阳真雷几近熄灭——第七雷·太初,虽未成形,却已耗去他七成法力与三成神魂之力!
但他赢了。
血云魔君面如金纸,嘴角鲜血汩汩流淌,手中那尊曾陪他屠戮三城、斩杀两位同阶元婴的【九幽血鼎】,此刻灵性尽失,宛如凡铁。他死死盯着灵力,眼神里第一次没了狂傲,只剩惊骇与一丝……恐惧。
“你……你不是人!”他嘶声道,“你是怪物!”
灵力抹去唇角一丝血迹,气息渐稳。他目光扫过三位面色铁青的元婴真君,声音清越,却字字如刀:
“正阳道宫第七十四代学宗,沈轩。今日一战,权当立威。”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向清黑岩神:“越云宗觊觎正阳遗脉,暗中勾结血煞,图谋不轨——此事,我已留证于正阳珠内。”
又转向翠海真君:“血煞宗清溪真人,勾结魔修,残害同道,罪证确凿,神魂俱灭,实乃天诛!此乃我正阳道宫清理门户之举,与尔等何干?”
最后,他看向血云魔君,一字一顿:“至于你……血河车未成,便妄称魔君?回去告诉你家血月,正阳道统重立之日,便是他血煞宗除名之时!”
话音落,他袖袍一卷。
九幽尸龙仰天长啸,骨躯之上,灰白冥铠寸寸崩解,化作磅礴冥气,尽数涌入灵力眉心正阳珠内。珠光一闪,竟在灵力背后,投射出一幅巨大虚影——
一座巍峨道宫,琼楼玉宇,云霞缭绕,殿门高悬“正阳”二字,笔走龙蛇,蕴藏无上道韵!道宫上空,九条巨龙盘旋,其中一条,赫然正是九幽尸龙本相!更有无数身着玄纹道袍的修士虚影,或静坐悟道,或仗剑凌空,或挥毫演法……气象恢弘,镇压八荒!
此乃正阳珠演化之象,更是道统气运显化!
三大真君仰头望去,只觉那虚影中散发出的浩然道韵,如渊如岳,压得他们元婴都隐隐悸动,呼吸艰难!他们终于明白,眼前少年,已非昔日可欺的玉符修士,而是真正执掌了一缕化神宗门气运的……传承者!
“走!”
清黑岩神当机立断,云气一裹,身影化作流光,瞬间遁入云海深处,再不见踪影。
翠海真君深深看了灵力一眼,拂尘轻扬,金光一闪,亦消失无踪。
唯有血云魔君,僵立原地,望着那恢弘道宫虚影,眼神变幻莫测,最终化作一声怨毒低语:“正阳……好一个正阳!玄冰沈轩……本座记住你了!”
他转身欲走,灵力却忽然开口:“且慢。”
血云魔君脚步一顿,缓缓回头,眼神阴鸷:“沈学宗还有何指教?”
灵力指尖一弹,一枚黝黑如墨、表面布满细密血纹的圆珠,悠悠飘至血云魔君面前。珠内封印着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滔天怨毒的神魂波动——正是清溪真人残魂!
“带回去。”灵力声音平淡,“告诉血月,此魂,我留着有用。若他想取回……三年之内,来灵溪秘境旧址,持‘正阳印信’交换。”
血云魔君瞳孔骤然收缩!正阳印信?那可是正阳道宫掌教信物,早已随宗门覆灭而湮灭!他死死盯着那枚黑珠,又望向灵力身后那愈发清晰、仿佛要挣脱虚影束缚、降临现实的正阳道宫……最终,他狞笑一声,一把抓过黑珠,血光一闪,遁向天际。
山风呼啸,云海翻涌。
灵力独立峰巅,衣袍猎猎。
他缓缓抬起手,摊开掌心。
掌心之上,正阳珠静静悬浮,深蓝光芒温润内敛,内部烟霞流转,隐约可见百丈神树参天而立,枝头乌云朵朵,正氤氲着点点晶莹水光——那是新凝的太初真水。
而在珠光映照之下,他掌心皮肤之下,竟有极细微的银白电纹一闪而逝,如同蛰伏的远古雷龙。
他闭上眼。
识海中,逍遥真君消散前最后的话语,如洪钟大吕,久久回荡:
“第七雷……非水非火,非阴非阳……乃天地未分之混沌,大道初开之始光……沈轩,你已见其形,尚需悟其神……”
灵力再睁眼,眸中已无波澜,唯有一片澄澈星空。
他屈指一弹,正阳珠化作一道流光,没入眉心。
随即,他转身,踏空而去,身影渐行渐远,融入苍茫云海。
山风卷起他未曾束起的长发,发丝飞扬间,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银白电光,在发梢悄然明灭。
远处,一道金虹破空而来,遁光中,守元真人须发皆白,面带急切,远远便高呼:“沈道友!沈道友留步!”
灵力闻声,脚步微顿,回首望去。
守元真人御剑而至,气息紊乱,显然一路疾驰而来。他来不及喘息,便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古帛,双手捧上,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沈道友!您交代之事,贫道拼死办到了!这是……这是清溪真人私库密钥拓本,以及……以及他勾结血煞宗、在越国境内设立的三处隐秘魔窟方位图!还有一份……一份越云宗内应名录!”
灵力目光扫过古帛,神色未有太大波澜,只是伸手接过,收入袖中。
守元真人见状,反而更添敬意,躬身再拜:“沈道友,您……您真要重立正阳道宫?”
灵力望向远方云海尽头,那里,一轮血日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将天边染成凄艳的紫红。
他沉默片刻,声音很轻,却如金石掷地:
“道宫不在山,而在心。”
“心灯不灭,正阳永存。”
“待我金丹圆满,便是开山立派,广纳贤良,重续正阳香火之时。”
他不再多言,袍袖一振,身形化作一道清光,撕裂云海,向着越国腹地,那片正在酝酿风暴的辽阔疆域,决然飞去。
云海翻涌,如怒潮奔腾。
而在灵力离去的方向,那曾经被血云魔君撕裂的山峦地缝深处,幽暗的地底,一缕微不可察的银白电光,正悄然渗入干涸的古老灵脉沟壑之中。
电光所至,沟壑边缘那半截模糊的太极双鱼纹,竟如活物般,轻轻……眨了一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