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玄幻小说 > 玄黄鼎 > 第1710章 心魔!!!
    龙战沉默了很久,祖殿里的香火在他脸上一明一暗地跳。
    然后他把龙骨剑从肩上放下来,剑尖抵在祖殿的地砖上。
    他单膝跪了下去道:
    “我是不配。”
    他抬起头看着龙皇。
    “你不是我爹。我爹从来不会说这么多话。”
    “他夸我最多的一次,是我带队扛了三天阻击战之后。”
    “他站在营地外面看了我一眼,说了两个字,不错,然后就走了。”
    香火里的身影停住了。
    龙战站起来,把龙骨剑重新扛回肩上。
    “往生桥这一关我过了。”
    “你错就错在演得太真了。我爹这辈子最不会做的事,就是跟我掏心窝子。”
    “他知道我听不懂,他也知道他不用说。因为他站在那里,我就知道该往哪走。”
    香火猛地散开,祖殿从他脚下往四周碎裂。
    碎片没有往下掉,而是飘起来融进了头顶那片看不见的虚空里。
    龙战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往生桥的尽头。
    诗瑶还站在桥头冲他点了点头。
    他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座长得看不到头的石桥。
    然后咧嘴笑了一下笑得眼眶有点发红。
    “下一个。”
    ……
    厉无咎踏上往生桥的时候脚步很轻,跟平时走路没什么两样。
    断念剑挂在腰间。
    剑穗和他在剑冢里,留在石缝里的那柄旧剑的剑穗,颜色一样。
    桥面在他脚下震动了一下。
    眼前的景象,没有像前两个人那样瞬间切换。
    而是像一层一层的剥开的笋壳,从边缘往中心缓慢的褪去。
    先是石桥两侧的往生水消失了。
    然后是脚下的桥面,变成了一片灰白色的石板地。
    最后周围的空气里,浮出了一股他极其熟悉的味道。
    旧纸、陈墨、潮湿的木梁,这里是盘武神朝的皇室宗祠。
    厉无咎站在宗祠的正中央。
    四壁全是高到屋顶的书架,架上塞满了泛黄的卷宗。
    这里是他三年前待的最久的地方。
    从剑鞘里出来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去找无忧,是来这里查一份卷宗。
    那份卷宗上写得很清楚。
    他七岁那年被无忧收为弟子,同一天盘武神朝的护国气运少了三成。
    那三成气运不是少了,而是被无忧抽走献给了寂灭之主,用他的命魂当了引子。
    宗祠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那是他自己。
    那个厉无咎穿着三年前的旧袍子,袖口磨得发白。
    腰间挂着的,还是那柄没有剑鞘的长剑。
    剑身上四十七道裂纹里封着寂灭剑意。
    他坐在书架和墙壁之间的阴影里,低着头,两手交叉搁在膝盖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阴影里的厉无咎没有抬头。
    “你在剑心台上斩了无忧。”
    “你觉得斩了他你就干净了。”
    “但你有没有想过,无忧教你的不只是寂灭剑道。”
    “他教你握剑的姿势,教你怎么在出剑之前,先看对手的肩膀而不是看剑。”
    “教你怎么从一个人的呼吸节奏里,判断他下一步要往哪边躲。”
    “这些东西你到现在还在用。”
    “你废了他的寂灭剑道,但你废不掉他刻在你骨头里的那些东西。”
    “我没想废掉那些。”
    厉无咎的声音很平静的道:
    “他教我的东西,对的我会留着,错的我已经扔了。”
    “握剑的姿势没有对错,只有好用不好用。”
    “看肩膀不看剑是对的,从呼吸判断闪避方向也是对的。”
    “这些不是他的东西,是剑修的基本功。”
    “那你怎么区分什么是他的、什么是你自己的?”
    “你用着他教的握剑姿势握住断念剑的时候,这柄剑认的是你还是他?”
    厉无咎没有回答,他把断念剑从腰间解下来,横放在宗祠的石板地上。
    剑鞘触地发出一声极清脆的磕响,在空旷的宗祠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阴影里那个自己愣住的事。
    他把右手的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新结痂的伤疤。
    那是他在盘武城天坛广场上自己割的,用指尖逼出体内,最后残留的寂灭本源时留下的。
    “这柄断念剑是剑冢给我的,不是无忧给的。”
    “我在剑鞘里悟寂灭剑道的时候无忧不在,我在剑心台上斩执念的时候无忧也不在。”
    “我在荒域里磨合这柄剑的时候无忧已经死透了。”
    “他教过我握剑的姿势没错,但我用他教的握剑姿势,握住了一柄他永远握不住的剑。”
    “这就是区别。”
    阴影里的厉无咎从角落里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那道伤疤。
    伤疤边缘,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灰色,那是剑意淬炼之后留下的正常痕迹。
    他盯着那道伤疤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用指尖在伤疤上轻轻点了一下。
    伤疤应声裂开,从里面渗出一缕极淡的灰烟。
    灰烟飘起来的瞬间,就被断念剑的银白色剑光蒸发了。
    “你早就自己答完了。”
    阴影里的厉无咎笑了一下。
    那笑容和他自己在剑心台上笑的时候一模一样。
    然后他的身影开始从边缘往中心缓慢的碎裂。
    碎片没有往下掉,而是飘起来融进了宗祠屋顶,那些泛黄的卷宗里。
    宗祠消失了。
    厉无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伤疤还在。
    但疤痕的颜色从暗红变成了淡粉,像是已经愈合了很多年。
    他弯腰捡起断念剑重新挂回腰间,剑穗在腰间轻轻晃了一下。
    他站在往生桥的尽头,张凡和龙战都在前面等着他。
    龙战看到他走过来,把龙骨剑往旁边让了让,给他腾了个位置道:
    “你走得好快。”
    厉无咎在桥尽头的石台上坐下来,把断念剑横放在膝头,摇头道:
    “心魔问的问题都是我已经答过的,他比我还紧张。”
    ……
    诗瑶踏上往生桥的时候,手里还托着那面玄黄母镜。
    桥面上的石砖在她脚下微微震动了一下。
    她没有停,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了,但她没有像前三人那样被瞬间拉进幻境。
    往生桥在犹豫,它在她身上感应到了不止一重身份。
    她是诗家嫡女,丹霞宗宗主,玄阴碎片持有者。
    也是张凡的道侣,新祖树的守护者,诗青瞳的后人。
    这每一重身份对应一种心魔,往生桥不知道该用哪一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