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战听完了厉无咎的话，便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些发光的石板，挠了挠头道：
“化作养分？那它们自己呢？剑灵残念一旦融进你的剑意里，它们就没了？”
厉无咎没有回答。
他身旁那道淡青色的剑影，便在他虎口的穴位里轻轻的震了一下，随即发出了一声极细微的剑鸣。
龙战听到那声剑鸣，也就明白了。
他没再问，只是踩了一脚，自己脚边那块石板下的剑意。
然后一道极细的金色剑影，便从石板缝里钻了出来，绕着它的靴子转了一圈。
接着，它竟学那只穿山甲的样子，碰了碰他胸口的龙鳞。
“叮”的一声。
和刚才那只穿山甲碰的位置一模一样。
“你也想跟我走？”
龙战蹲下来，看着那道金色剑影。
剑影没有回答，只是往他的靴面上蹭了蹭。
龙战咧嘴一笑，把手掌摊开，放在水面上。
金色剑影犹豫了一息，然后钻进了他的掌心。
在他的虎口上，留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
和厉无咎那道淡青色的纹路位置一样，但颜色更亮。
而且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雷劫气息。
厉无咎看了一眼那道金色纹路道：
“它生前应该是龙族剑修的剑。”
“是感应到你身上的龙族血脉才跟过来的。”
“归墟海里的剑意不会随便认主，它认你，说明你跟它原主人的剑道同源。”
龙战低头看着虎口上那道金色纹路，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把龙骨剑扛回肩上，道：
“那就跟着吧，以后打架的时候多出一分力。”
此时张凡已经走到了废墟的最深处。
他面前是一道极高的石门。
石门两侧的石柱上刻满了名字。
那些名字层层叠叠的，从柱基一直刻到柱顶。
有的是用剑尖刻的，还有的是用指尖硬生生划出来的。
看上去也是或工整或潦草，各不相同和。
但每一笔都带着同一个人的剑意残留。
初把封印战里，所有陨落的剑修名字，都刻在了这里。
若是有人带着墨剑走进归墟海，来到这扇门前，挨个把他们的名字念一遍，门就会打开。
张凡没有念，他把手按在石柱上，青金色的剑意，从掌心渗进那些名字的刻痕里。
名字在剑意的浸润下开始发光。
由暗到明，由下往上。
两整根石柱上的名字全都亮了起来。
然后把整片废墟照的跟白昼一样亮堂。
石柱亮起来的时候，张凡听到了剑鸣声。
无数道的剑鸣声，从那两根石柱的刻痕里同时响起。
石门在剑鸣声中，从中间裂开，然后往两侧滑开。
门后的世界既不是废墟，也不是归墟海的水，而是一片极淡的青白色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道看不见的门槛。
门槛这边是存在，那边是虚无，中间隔着一层比纸还薄的灰色薄膜。
第三片鳞片就悬在薄膜的另一侧。
它巴掌大，灰金色，表面刻着青、金、银三道剑痕。
张凡把左手手背上的归墟剑意激活。
青金色的光膜从手背上浮出来，覆住他的全身。
光膜很薄，薄到能透过它看清手背上的剑形纹路。
他回头看了三人一眼，点了点头，然后一步迈过了门槛。
灰膜在他跨过门槛的瞬间，贴上了他的胸口。
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他身上把存在一层一层的碾碎。
归墟剑意在他的周身炸开，光膜碎片飞散，每一片碎片上都映着他的脸。
灰膜在剑意碎裂的刹那，出现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他侧身穿了过去。
身体穿过裂缝的那一刻，一股极冷的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手指还在，但皮肤表面覆着一层极薄的灰色冰霜。
冰霜正缓慢的往手腕方向蔓延。
他抬头看向前方。
第三片鳞片就悬在几步之外，触手可及。
他伸出了手，指尖触碰到鳞片边缘的瞬间，三道剑意同时从鳞片的表面脱离。
然后化作三道极亮的光柱，从上往下劈向他头顶。
初的青色剑意最先落下。
两股同源的青金色剑芒在空中汇合。
初的剑意在他的识海中化作一行字。
“分则两清，清则共生。你已经做到了。”
字迹消散后，青色光柱化成了一片极薄的青光，覆在了他的左手虎口上。
那道叠了三层的旧伤，在青光的浸润下彻底愈合，连疤痕都没留下。
战祖的金色剑意紧跟着砸下来，又猛又烈。
张凡没有对抗，他把剑意收进体内，让那股蛮力贯穿经脉。
最后在胸骨的位置，被新祖树的生命之力拦住。
然后化作了一道极轻的拳印，敲在了他的胸口上。
独孤一剑的银色剑意最后落下，精准的劈在他握剑的右手虎口上。
银色光柱被墨剑吸了进去，剑身上多了一道极细的银线，和初留下的青色细纹并排放在一起。
三道剑意全部消散。
第三片鳞片从半空中落在他的手心里。
三片鳞片从袖中飞出，在空中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圆。
圆的正中央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古神语。
“三片鳞片，三份道果。”
“灵脉池给你根基，渡劫崖给你淬炼，归墟海给你生死。”
“三份合一，就是我的完整道果。吃掉它。”
张凡伸手握住那三片拼成圆的鳞片。
鳞片在他的掌心里，化成一团极浓的金青色光雾。
他把光雾按进嘴里咽了下去。
光雾入喉的瞬间，体内的青金色剑意猛然暴涨。
然后从经脉里喷涌而出，在周身形成了一道冲天的光柱。
光柱的颜色从青金变纯金，又从纯金变成了青金。
反复九次后，最后停在青金色。
这便是九转道果。
灰色的冰霜已经蔓延到肩膀，再往下就是胸口了。
张凡握紧墨剑转身，沿原路往回走。
在他跨过生死交界门槛的那一刻，右手上的灰色冰霜片片碎裂。
被门槛两侧的规则之力给蒸发干净，存在规则重新接纳了他。
龙战看到他出来先是松了口气，然后盯着他看了足足三息。
张凡身上的气息和进去之前完全不一样了。
原本收在体内的剑意此刻压都压不住，从他的发丝、袖口、指尖往外溢。
整个人像是一柄刚淬完火的剑，而且还在往外散着余温。
他把左拳握了握，虎口光滑平整，一丝伤痕都没了。
厉无咎看了他片刻，说道：
“你的剑心越过圆满，已经踏入剑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