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商真的心动了。
虽然对长老院恨之入骨，但是这一场仗，如果能换来这样的结局，那简直是比自己之前预料的好太多了。
之前他的决心几乎是宁可姜家打光、打完，也要卸掉长老院一条胳膊，让他们以后再也没办法威胁其他家族，彻底失去威慑整个江湖的能力。
这一点，他自信姜家可以做到！
事实上，也几乎就做到了。
但是，如果能让战争在这个时候停下，那简直太好了！
自己的几个儿子、孙子都还活着，大多数的家眷和子弟也都活着。
姜家虽然损失过半，元气大伤，但是原本自己的打算可是掏空家底去打光、打没的！
现在能拿到和平条约，已经是姜家胜利了！
虽然是惨胜，但是在这之前，自己是毫无胜算的，根本没想过会赢。
传承。
只要人还在，姜家就能东山再起！姜家的篇章就可以续写，姜家的传奇就会继续，姜家就还在！还在这个江湖，还在这片天地，还在世人的眼里、心中。
大人物，不会在这个时候犯糊涂，绝不会。
但是陆程文显然是上头了。
陆程文受够了长老院的欺骗、压制、追杀和羞辱。
他此时此刻只想要个痛快！
就他妈的一口气给你带走，宁可老子灰飞烟灭也给你带走！
姜商欣赏地看着陆程文，突然感觉，这个年轻人，其实很像姜家人。
聪明，又有骨气；狡猾，又十分凶狠；
真是我老姜家的好女婿！不是，好孙女女婿！
姜商对陆程文道：“程文，活下去。”
陆程文瞪着颂圣朝影，气得浑身哆嗦。
姜商哈哈大笑：“你个臭小子！你才多大啊，跟这帮老家伙同归于尽，太亏本了啊！过来。”
陆程文走过去，姜商欣慰地看着他，越看越欣赏，越看越稀罕。
单手按住陆程文的头。
陆程文咬着牙，浑身颤抖。
姜商摸着陆程文的脑袋，死死盯着对面的人。
颂圣朝影、唐万里、丑奴儿、临江仙、破阵子、采桑子……
还有所有其他门派的人。
孔家的、佘家的、云家的、鹿家的……等等等等。
他不恨么？
他恨。
比谁都恨。
那么多铁骨铮铮的亲眷、家臣倒下了，在他们无情的围攻之下。
但是……同归于尽不是报仇。
打成这样，已经是最佳结局了。
“不服气么？”姜商苍老的声音道：“是啊，我也不服气。但是……男子汉的世界，就是这么残酷。江湖，呵，剥去了忠义仁爱的外衣，剩下的就是血淋淋的厮杀，和实力为尊的冷血铁则。”
“记住今天，永远地记住。”
“这是一份耻辱！但也是一份荣耀！”
“耻辱的是，姜家要存在下去，你们晚辈要活下去，我就必须和他们和谈；荣耀的是……让豺狼和你和谈，说明你已经将豺狼打服了，打怕了，打到他们不得不坐下来跟你和谈。”
“死去的人不会白白死去，活下来的人，有更多的事情要做。尤其是你，程文。”
姜商看着陆程文，陆程文脸上都是风干的雪茄，泪水在脸上冲出几道洁净的“小路”，弯弯曲曲，但是陆程文的眼神依旧明亮。
“不是说，你是救世主么？将来天劫降世，指望对面这些靠阴谋手腕，抱团作恶的家伙们，是没办法对抗天劫的。活下去，为了这个世界。”
陆程文瞪着颂圣朝影，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不甘心。”
“哈哈哈哈！”
姜商哈哈大笑：“那就对了！继续变强，变得比我更强！变得比五老翁更强！变得比你师父更强！不仅你变强，把你的朋友、你的亲人，你最信任的人，都变强！”
“总有一天，你也会威风凛凛地站在这群人面前，看着他们，告诉他们，这天下的规则，你来定！谁生谁死，你说了算！”
“到那个时候，他们连跟你同归于尽的资格都没有！那才是你该走的路！”
“爷爷……”陆程文看着姜商：“你……你要做什么？”
姜商没有回答陆程文，而是盯着颂圣朝影：“你在天下英雄面前说过的话，如果敢反悔，从今以后，你们长老院的信任就破产了！颂圣朝影，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老夫向来一言九鼎。”
“切！”姜商道：“今天，这个毁灭珠，老夫亲自把它送走。五老翁各位前辈，还请各位看在程文面子上，日后多多照拂姜家。”
姜波正立刻高声道：“父亲！不要！我来！我来送走这毁灭珠！”
“站住！”
姜商盯着姜波正：“你是姜家的新家主，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以身犯险。”
“父亲！”
“给我乖乖听话！”
姜商看着天武老祖：“老祖，咱们也算是亲家了吧？”
老祖点点头。
“程文这孩子不错，除了喜欢交女朋友，其他都没的说，以后就拜托你多多照顾了。”
老祖平静地道：“自然之理。”
姜商看着唐万里：“唐门主。”
“姜老。”唐万里现在说话也客气了，因为他也听出来了，这老登打算牺牲自己，拯救所有人。
“想吞掉姜家，凭你们是做不到的。”
“姜老误会了，万里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官话留着给长老院去说吧，他们爱听。我们姜家，以后是靠陆程文罩着的，他现在没有那么强，但是以我的经验来看，任何人小瞧了他，都会倒大霉。希望你是个聪明人，听得懂我的话。”
“我与程文本就私交甚笃，姜老多虑了。”
姜商深吸一口气：“你们准备脱离吧，我会用所有力量，让这毁灭珠产生一瞬间的波动，你们抽身出去，立刻护住下方所有人，记住，是所有人！”
颂圣朝影点点头：“既如此，就辛苦姜家主了。”
姜商伸出一只手，啪地握住陆程文的棍子，咬着牙开始往外抽：“程文！用力！”
陆程文也用力，那铁棍缓慢地朝外移动。
许久，才抽离毁灭珠。
姜商深吸一口气：“波正，守护好姜家。”
“各位英雄，姜商先走一步啦！老夫的传奇今日落幕，哈哈哈，你们继续折腾吧！”
“无上轮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