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178章,百工之秘
    木匣里有几枚铜牌、两封密信,还有一张画得极细的靖安工坊外围图。
    图上不只是工坊外墙。
    连水渠走向、运煤车道、医署位置、粮仓换岗时辰,都标得清清楚楚。
    为首那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带走。”
    胡老拐被反剪双手,从地上拖起来时,嘴里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他脸上再没有半点老实人的怯懦,只剩一双阴狠发红的眼睛。
    他死死盯着铺子外,像是还在等谁来救他。
    对面酒楼二层,短弩还架着。
    不会有人来的。
    这条街,从他觉得不对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锁死了。
    铺子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却没人敢大声说话。
    有妇人抱着孩子看热闹。
    有工匠攥紧手里的饭饼,低声问旁边人:“这就是昨夜乱党的暗桩?”
    旁边人赶紧嘘了一声:“少问。护国公既然动手,就说明证据坐实了。”
    “今日抓了几个了?”
    “不知道,东市抓了两个,水渠那边也带走一个,工坊里一个账房,早上刚开门就被拿了。听说南门铁料铺那边也动了。”
    “这么多?”
    “这才哪到哪。”
    “那咱们平日里跟他们做买卖,岂不是……”
    那人说到一半,不敢说了。
    谁都明白这句话后头是什么。
    岂不是早就被人盯在眼皮底下?
    岂不是靖安城里每一车粮、每一炉铁、每一条水渠,都可能被人偷偷记下来,送到盛州乱党手里?
    消息像风一样在人群里传开。
    收网了。
    这一次,不是吓唬谁,也不是查两个人做样子。
    护国公动真格的了。
    马车里,芸娘静静听着外头动静。
    她看着胡老拐被拖过铺门,看着那口黑锅还在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看着白粥从锅沿溢出一点,又被炭火烤干。
    一年。
    这个人就在这里卖了一年粥。
    他见过靖安城天没亮时的样子,见过盛安军换岗回营,见过工坊女眷送孩子去学堂,见过医署门口排队的伤兵,见过粮车从东街过,见过水车一圈一圈地转。
    他看见了这座城怎么从皇庄长成军镇,怎么从军镇长成一座真正能养人、能造器、能打仗的新城。
    可他记下这些,不是因为喜欢。
    是为了毁掉。
    芸娘放下帘子。
    “走吧。”
    陆十八在车外应了一声。
    马车重新向工坊区驶去。
    街市仍旧热闹,水车仍旧转着,炊烟仍旧升起。胡家粥饼铺前却多了一道被拖拽过的痕迹,地上的米汤混着一点血,被人匆匆泼水冲开。
    很快,就有战兵把铺子封了。
    旁边摊贩也被叫去问话。
    有人害怕,有人庆幸,有人低头不语。还有几个刚才吃过粥的军汉,默默把碗放回桌上,谁也没再开玩笑。
    芸娘靠在车壁上,手指慢慢收紧。
    昨夜盛州城里的风暴,并没有随着天亮结束。
    它只是从宫墙里,卷到了街巷里。
    从太后懿旨、皇帝中毒、宗庙爆炸,落到了一个卖粥人的灶台底下。
    芸娘抬眼,望向工坊区那一根根烟囱。阳光越过屋脊,照进街巷,也照在那些披甲战兵的刀鞘上。
    这一日的靖安城,阳光越明媚,阴影里的人,就越无处可躲。
    ……
    护国公府,书房。
    刘三刀站在案前,脸憋得发红。
    “公爷,通玄那老狗,您为什么不杀了他?真要把这火铳给他拆?”
    林川正拿着一块细麻布擦火铳,闻言笑了笑。
    “你觉得会有问题?”
    “这不是咱们的机密……”
    “火铳算什么机密?”
    林川反问一句。
    刘三刀表情一噎。
    “这、这、这能打三百步,天底下谁能做得出来?”
    “你瞧,我给他的不过是个物件罢了。”
    林川林川把火铳往案上一放,抬眼道,
    “火铳本身不是秘密,怎么做出来的才是秘密,我问你,这东西为什么能打三百步?”
    刘三刀一愣,挠了挠头。
    这算什么问题。
    “那还不是公爷厉害,又有铁林谷那帮人,个个都是活鲁班。”
    “你说得对,也不对。”
    林川抬起手指,在枪管上敲了一下。
    “因为一百把都能打三百步。”
    书房里静了一瞬。
    刘三刀眉头皱成一团:“公爷……属下没听懂……”
    “没听懂就对了。”
    林川笑了笑,起身走到窗边。
    晨光正好爬上窗棂,照得他半边脸明明暗暗。
    “一个巧匠打出一把神兵,那叫手艺。手艺是这个人的,人一死,手艺就跟着进坟。”
    “可我们厉害的地方,就在于做出这把火铳的,并不是一门手艺。”
    他转过身。
    “铁林兵工厂里的学徒,随便哪个学徒,照着尺子做出来的一百根枪管,粗细都分毫不差;一百份火药,轻重也分毫不差。”
    “然后这一百把火铳,交到一百个大头兵手里,谁开都能打出三百步。”
    刘三刀若有所思。
    “三刀,你想想。”林川声音继续道,“如果说火铳就是秘密的话,若是敌人抢走一把,能怎样?”
    “能……仿?”
    “对,能仿。”林川点头,“他们的匠人不比我们笨,拆开看,画下来,一年半载也能打出来。”
    “只不过,他们打出来三百把,其中两百九十把会炸膛。”
    刘三刀猛地抬头。
    林川淡淡道:“剩下十把,能打两百步的算祖上积德。至于哪一把好使、哪一把要炸,他们自己也不知道,得等哪个倒霉兵把手炸没了才明白。”
    刘三刀后背的汗一下就起来了。
    他想起了铁林谷那些看着毫无用处的东西。
    那些卡在木架上的铜量尺,那些不许拿错的墨斗,那些每天要记的破本子——他从前还嫌那帮匠人事儿多,一根管子量三遍。
    现在他懂了。
    “所以公爷说,咱们厉害的不是火铳……而是规矩?”
    “没错,就是规矩。”
    林川点头道,“是量尺的规矩,是流程的规矩,是错了要重来的规矩。”
    “别人能偷走火铳,但偷不走规矩。”
    刘三刀咧开嘴,正想乐,忽然脸色又变了。
    “那更不能留通玄啊!”
    他一步跨上来,“他要的就是这个!他要的就是您那套‘以器制器’!这老狗要是把规矩学明白了,回头把咱们全端了——”
    “他学不明白。”
    “学不明白?”
    刘三刀困惑道,
    “那疯子什么脑子,您也看见了。就看了一眼火铳,他就把枪机、枪管、内壁的门道都看出来了。”
    “您若是真让他进工坊,三个月,咱铁林谷的家底就得被他掏空。到时候他往外一跑,天底下就多一个能造火铳的疯子。”
    林川站在窗边,笑了笑。
    “他掏不空。”
    “为啥掏不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