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195章,痛斥群臣
    “亡国?”
    苏婉卿眉头紧紧蹙起。
    她望着卢正明,眼底强压的水光轻轻一晃。
    “原来在卢大人眼里,饿死百姓,不叫亡国。”
    “动了士绅的粮仓,才叫亡国。”
    “娘娘慎言!”
    卢正明被戳中痛处,厉声反驳:
    “臣等一心为国,天地可鉴!淮州城外,区区三千灾民,又不是十万百万之众!朝廷岂能为了这等微末之数,乱了祖宗法度,寒了天下士绅的心?岂能因小失大……”
    话音刚落。
    殿内嗡的一声,满朝文武,无论是刚才叫嚣的,还是装死的,此刻全都瞠目结舌地望向卢正明。
    卢正明瞬间察觉到了失言。
    他看着周围同僚那避之不及的眼神,看着御阶上那双冰冷的凤眸,脸色“唰”地煞白。“臣……臣一时失言!”卢正明的舌头开始打结,声音发颤,“臣的意思是,流民之事当徐徐图之,不可……”
    “不必改口。”
    苏婉卿轻声打断他。
    她静静站在那里,眼底的光一点点黯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沉到了最深处。
    “你只是在殿上吵得急了,脱口而出,把你,还有你们这群人……”
    她的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把你们心底最真实的话,说出来了。”
    卢正明双膝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娘娘,臣绝无此意!臣读圣贤书,岂会视人命如草芥!”
    “你有没有此意,不由本宫替你说。”
    苏婉卿偏过头,目光越过龙柱,落在了缩在角落、正奋笔疾书的起居舍人身上。
    “记下来。”
    起居舍人浑身一颤,慌忙握紧了手中的笔。
    苏婉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人注意到,在那一刻,一道晶莹的泪水,顺着她苍白绝美的脸颊,悄然滑落。
    这不是柔弱的眼泪。
    而是替天下苍生、替那些在风雪中等死的流民,流下的泣血之泪!
    “大乾,建朔二年,冬。”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在空旷的凤仪宫内回荡:
    “都察院右都御史卢正明,于凤仪宫议淮北赈灾。”
    “言:淮州城外,区区三千灾民……”
    她猛地睁开双眼,凤眸中杀机毕露,一字一顿地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死!不!足!惜!”
    轰——!
    卢正明如遭五雷轰顶,整个人剧烈地摇晃了两下。他仿佛看到了大乾的史书上,白纸黑字,将他卢正明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
    遗臭万年!
    “娘娘休得妄言!!”卢正明尖叫一声。
    “放肆!”
    “狂妄!”
    数位大臣齐齐抢声阻拦。
    谁都没想到,堂堂二品右都御史,在情急之下,竟然口无遮拦,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言语。
    可卢正明已经彻底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言官最怕什么?不怕死,就怕名声毁了!他狂吼着,拼命解释道:
    “臣不是这个意思!臣说的因小失大,是怕天下动荡,是怕朝廷失了士绅之心,臣绝不是说灾民该死!娘娘,您不能凭空构陷老臣啊!”
    “构陷?”
    苏婉卿冷冷地看着他,犹如看着一只令人作呕的蝼蚁,
    “你若觉得心中无愧,又何必如此惊慌失措?”
    卢正明脸色惨白:
    “我没有……”
    “我没有——!!!”
    “你没有?!”
    苏婉卿看着他那副惊恐万状的模样,心中鄙夷厌恶至极。
    “在你卢大人口中,十万百万是百姓,三千就不是百姓了?”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苏婉卿眼泪夺眶而出,厉声道,
    “本宫一介深宫妇人,也知《孟子》有云:‘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亦知《左传》明训:‘国以民为本,民以食为天!’”
    “天下社稷,是千千万万黎民百姓血肉堆砌、性命撑托出来的!”
    她越说越怒,泪水模糊了视线,却洗不去眼底的凌厉。
    “你身居都察院右都御史,位列朝堂二品,口口声声一心为国、恪守祖制!可你熟读圣贤万卷,学尽孔孟礼法,到头来,学的是什么?”
    “学的是趋利避害、保身惜名!学的是尊卑门第、漠视苍生!”
    “在你们这群人眼里,万千世家的田产粮仓,是动不得的国本!而那三千在冰天雪地里啃树皮、吃观音土的饥寒流民,就是可以随意舍弃的蝼蚁!”
    “你们清高,你们了不起!”
    苏婉卿怒极反笑。
    那笑声中,透着无尽的悲凉与嘲弄。
    “你们拿天下苍生的命,来成全你们‘不与民争利’的千古清名!你们挂在嘴边的王法规矩,从来不治那些囤粮害民、发国难财的劣绅!不治那些推诿渎职、见死不救的庸官!不治你们这些尸位素餐、只会空谈误国的朝臣!”
    “这王法,唯独被你们用来困住救人的政令!用来护住害人的权贵!”
    卢正明浑身剧烈地颤抖着,面如死灰。
    他拼命摇头想要辩驳,却被苏婉卿字字泣血的痛骂堵得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你跟本宫谈祖制?”
    苏婉卿没有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步步紧逼:
    “大乾祖训,首重安民!太祖皇帝开国之时,曾与灾民同食糟糠!这大乾的律法里,从未有一条规矩,是教朝臣坐视百姓饿死,空谈礼法误国的!”
    “你跟本宫谈社稷?”
    “社稷若无百姓,便是空壳庙堂、无根朽木!人都死绝了,你们去给谁当父母官?!无民何谈国?无生何谈治?!”
    字字如刀,句句泣血!
    整个凤仪宫内,只剩下皇后娘娘那悲愤交加的怒斥声。
    那些方才还伺机附和的官员们,此刻齐刷刷地把头埋到了裤裆里,冷汗湿透了重重官服。
    他们惊恐地发现,这位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后,一旦被触及了底线,远比皇帝更加决绝,更加可怕!
    “本宫今日临朝监国,不求万世美名,不求一朝专权!”
    苏婉卿深吸一口气,泪水划过下颌,滴落在华贵的宫装上。
    “本宫只求这凛凛寒冬,百姓能有一口热粥!只求这饥寒交迫的乱世,大乾的子民能有一条活路!”
    “可你们呢?你们这群饱读诗书的朝堂重臣,手握天下权柄,身居庙堂高位,锦衣玉食,安享太平!你们看着百姓食土苟活,视而不见!听着灾民卖儿卖女的哀嚎,充耳不闻!”
    “本宫今日不过是破例用了一次重典,想要从那些吸血的蛀虫嘴里抠出一点粮食来救人,你们便群起而攻之!死谏胁迫!”
    “拿牝鸡司晨的帽子压我!拿赵家天下的名头堵我!拿那些虚无缥缈的祖制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