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449章,万斤压顶
    气?
    气不就是喘的那口么?
    喘的气还有重量?
    秀才皱着眉往下一看。
    “诸君此刻安坐,便有万斤之力,压于头顶,压于肩背,压于这满城屋瓦之上。”
    “噗——咳咳咳咳!!”
    秀才一口茶水喷出去老远,喷了邻桌一袖子。
    邻桌是个老先生,抹了把袖子正要发作,目光扫到报纸上。
    “今日的报纸?”
    “刚买的……”
    “可否借来一读?”
    “同读同读。”
    更多的人凑了过来。
    老先生干脆拿起报纸,朗声读了起来。
    “胡说八道!”
    念到那几句话,他大骂出声,
    “万斤压顶?老夫怎么没被压死?!”
    “就是!”旁边立刻有人帮腔,“真有万斤之力,这茶楼早塌了,咱们还能坐在这儿喝茶?”
    “格物之学,果然故弄玄虚!”
    一时间,满堂哄笑。
    前头桌上的、后头廊下的、连柜台上帮着算账的小二都笑弯了腰,掌柜的提着大铜壶挨桌续水,笑眯眯不说话。
    这种日子,茶钱好赚。
    角落里,一个背着褡裢的账房先生笑得最响。
    他替三家商号管了半辈子账,自认天下的事,没有一笔是他算不明白的。
    他拍着桌子嚷到:“万斤!压在头顶,人还能坐直了?除非他是铁打的!”
    满堂又是一阵哄笑。
    可笑着笑着,有人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文章往下,林川像是早就料到满城会这般笑,自问自答,一条一条写在后头。
    “或问:既有万斤之压,人何以未死,楼何以不塌?”
    “答:人身之内,气亦充盈,自内向外,与外力相抵,故人不觉其压。”
    “正如鱼居水中,不觉水之重。”
    “人,居气之海,而不知有海。”
    茶楼里,慢慢收了声。
    鱼居水中,不觉水重。
    这话听着,一时竟找不出哪儿不对。
    那位算账的账房先生,嘴里叼着瓜子,忘了嚼。
    他下意识地想抬杠,可抬杠得先有个杠眼儿,鱼在水里,确实不知道水的重……
    那凭什么,人就知道自己不在一口更大的“水”里?
    “或问:此说载于何经?出于何典?”
    “答:不载于六经,不出于注疏,天地自载之。”
    “或问:口说无凭,何以信之?”
    “答:三日后,当众验之。”
    文章末尾,另附一则短启:
    “格物监立监第一验,定于三日后午时,天街广场。”
    “验器:空心铜球一对,大如笸箩,两半球边缘打磨吻合,中设一阀,可抽其内气,合而为一。”
    “验法:球之两侧,各系铁索,各驾健马数匹,鞭而驱之,相背而拉。”
    “球合不合,裂与不裂,马力尽与不尽,诸君亲眼见之。”
    底下,又立了三条规矩。
    “其一,铜球于验前一日,悬于广场高台,昼夜有兵看守。任何人,皆可上前敲之、掂之、过秤、验缝,甚至以水灌缝试漏。格物监,绝不藏私。”
    “其二,抽气之时,自台下请十人登台,贴身监看,一息不许离。”
    “其三,验毕,此球不收入监,永悬格物监门前。谁不服,随时来拉。马不够,换牛;牛不够,换人。”
    短启的最后,只有一行字:
    “理不认势,谁疑,谁来。”
    ……
    这一天,盛州城炸了。
    赌坊开了盘口,押“铜球应声而裂”的,一赔一;押“马拉不开”的,一赔五。
    到了傍晚,赔率变成了赔八。
    押铜球会裂的银子,越堆越高。
    连街口捏糖人的老汉都嗅出了味道,他收摊的时候,特意多绕了半条街,去赌坊门口看了一眼热闹,回来就跟老伴念叨:
    “满城人都说那球一拉就开……啧,老汉我捏了四十年糖人,就知道一个理儿——越是人人喊必赢的局,越有人要输裤子。”
    老伴啐他一口:“你懂什么,那是护国神师!”
    老汉把糖勺往灶上一搁,嘿嘿一笑:“神师的糖人,不也五文钱一个?”
    街面上也开始有各种流言传出来。
    有人说那球里头藏了机括,两半球是拿暗销咬死的,马自然拉不开;有人说这是个戏法,跟街头吞剑的把戏一个路数;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那球是护国神师开过光的,罩着一层看不见的金刚罩。
    可这些流言出来,就撞上了报纸上那三条规矩:验前一日,随便敲,随便查,随便掂,随便过秤。
    真有诈,敢让人当众抠缝?
    敢让十个素不相识的人贴身盯着,一息不许离?
    真有诈,敢把球永悬门外,谁不服谁来拉?
    流言撞上规矩,就像浪头撞上石堤,碎了一地,散了。
    太学里,一位教了三十年《尚书》的老儒,连夜磨墨,一篇《驳气说》写到三更,痛斥“无物有重”是“以虚妄惑众,坏千古纲常”。
    写到末尾,老人掷笔而起,冲满屋弟子放话:
    “三日后,老夫亲自登台!他这球若拉得开,老夫当众把这篇驳文烧了;若拉不开,格物监那块牌子,趁早摘下来!”
    满屋弟子面面相觑,没人敢接话。
    半晌,有个胆大的小声嘀咕:“老师,万一……”
    “没有万一。”
    老儒袖子一拂,胡子抖了三抖,
    “圣人脚下,岂容此物作祟。”
    也有寒门士子把那张报纸读了七八遍,读到最后那行“理不认势,谁疑,谁来”,眼都红了。
    而青霞书院里。
    江南大儒顾濂拄着竹杖,坐在窗下,把那张报纸看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这一生见过的辩才太多了。
    巧言的,强辩的,引经据典压人的,借势唬人的,把黑的说成白的还能面不改色的……
    可把赌局摆到日头底下,任人敲打掂量的,这是头一个。
    万斤重的气?
    这个林川,如此神神叨叨……
    他到底要做什么?
    ……
    格物监后院,夜色沉沉。
    林川正调试着铜球和抽气风箱。
    石桌上摆着那对铜球,大如笸箩,球壳是工匠开春就打好的,接缝处磨了整整十几日,磨到两半球合在一起,严丝合缝,然后又加了一层浸了油的牛皮垫。
    院门外,响起匆匆的脚步声。
    便装的皇帝赵珩,带着书童打扮的小墩子和两个侍卫,直接冲了进来,刘三刀也没拦着。
    “老师,这是作甚?”
    赵珩手里拿着报纸,开口就问。
    饶是他再怎么对林川深信不疑,可看了这上面写的内容,还是没绷住。
    万斤压顶。
    他堂堂天子,头顶上压着万斤?
    把老天爷说成一块压在万民头上的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