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穿越小说 > 封疆悍卒 > 第2467章,山鬼出匣
    北港的猎手们从窝棚里翻出来,有的连刀都没摸着,就被冲进来的斥候一弩放倒。
    几个黑衣浪人在火光里结成散阵,太刀翻飞,冲杀出来。
    一名山客吼着扑上去,战刀刚劈出半截,斜刺里一道刀光贴地掠来——
    “铛!”
    一面铁盾横插进来,替他挡下了这一刀。
    三三制杀阵,在寨中张开了獠牙。
    寨子里的火,从那座塌了半边的哨楼烧起来,随后蔓延开来。
    草棚顶上晒着的鹿肉、成捆的干柴、倭人熬硝用的陶罐,一样接着一样被火舌舔着,噼啪炸响。
    火光冲天,映照着寨子里每一张惊惶的脸。
    北港人做梦都没想过,仗还能这么打。
    雷从天上落下来,墙从外面塌进来,祖祖辈辈守着的那道山口天险,在铁雷的轰鸣里,跟纸糊的没有两样。
    “顶住!顶住——”
    一个北港的汉子挥着长矛,声嘶力竭地吼。
    话音未落。
    一支弩箭穿透了他的喉咙。
    吼声戛然而止,汉子捂着脖子栽倒。
    猎手们从豁口处涌了进来。
    几十年的血债,今日清账。
    有个北港猎手认出了对面的人,扔了矛,扑通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用族语连连哀嚎。
    山里的规矩,投降的不杀。
    可跪着的人抬眼一看,对面的猎手脸上,全是泪。
    “我阿哥死在你们刀下。”
    “他跪着求你们的时候,你们割了他的手指,一根,一根……”
    刀,还是落了。
    规矩是规矩,血债是血债。
    这一天,规矩管不了的东西太多了。
    ……
    东侧,一片仓促结阵的长矛后面,站着的,是大肚社的猎手。
    他们脖子上还挂着北港的铜环,满脸慌乱。
    方才寨墙被雷轰开的那一刻,他们的头目就想跑了,被北港的人一刀砍翻在土垒下,此刻尸首还横在那里,血顺着土垒的石缝,一线一线往下渗。
    大肚社的猎手们,进退两难。
    阿奎认得对面的人。
    那是大肚社的瓦利斯,两年前在血酒锅边,按过血手印。
    “瓦利斯!”阿奎用族语大喊,“铜环摘了!祖灵看着你!”
    长矛阵晃了晃。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矛后面传出来,是瓦利斯阿公的声音:
    “我们……我们的人质在北港的寨里,我们的女人——”
    话没说完,一声惨叫从大肚社阵后炸开。
    北港的监刀人挥刀砍翻了一个想放下长矛的猎手,吼着族语:
    “谁敢降,这就是下场——”
    噗!
    弩箭正中额头。
    三十步外,吴石头收弩,看都没看。
    “杀他的,是我们。”
    他冲大肚社的方向扯着嗓子喊,让通译一句一句吼过去,
    “你们头顶的天,塌不了了!”
    “摘铜环的,不杀!”
    “反戈的,是兄弟!”
    风卷着火场的烟,从矛尖上刮过去。
    紧接着,哐当一声。
    一枚铜环,被扔在了泥地里。
    然后是第二枚。
    第三枚。
    瓦利斯扯下脖子上的铜环,弯腰捡起地上北港监阵人的刀,掂了掂,转身朝着寨子深处北港人的方向,红着眼吼了一嗓子:
    “大肚社的,跟我砍回去!!”
    ……
    寨子西侧,却是另一番光景。
    沙辘社的头目带着两百猎手,缩进了三座相连的粮仓,据险死守。
    这个头目的女人,是北港头目巴苏的妹妹。
    这几年分盐分铁,他家吃足了附庸的甜头,寨里的粮仓堆得比谁都满,仓门口那杆北港赏的鹿头旗,还是巴苏亲手给他挂上去的。
    “降了也是死!”他隔着仓门嘶吼,“汉人的刀,今天能砍北港,明天就能砍我们!加弄那老东西,把狼引进了山!”
    仓里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小声应和。
    可更多的人,不吭声。
    他们中间,有人去过乌麻社。
    乌麻社的下场,是挂在猎道口的一排人头。
    赵老四没下令强攻。
    他只是让人把加弄请了过来,又让通译朝仓门喊了一句话:
    “巴苏把你当狗,加弄把你当人。”
    “你开仓,放下刀,带着你的人从北门走,没人碰你一根头发。”
    一炷香的功夫。
    仓里头起了争执,族语的吵嚷声压着嗓子,一阵高一阵低。有人说巴苏的妹妹早两年就失了宠,有人说乌麻社的人头里,有两个是沙辘的姑舅亲。
    吵到最后,没声了。
    仓门开了条缝。
    十几个猎手把头目绑了,推了出来。
    ……
    至于牛骂社。
    三十多个猎手一直死守着巴苏的内寨门户,被反水的大肚社猎手捅穿了阵线。
    ……
    杀戮推进的速度很快。
    几十名浪人退进了两座土垒之间,摆出了死守的架势。
    他们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亡命徒,退无可退,反而凶性大发。
    “来!”
    为首的浪人嘶声吼着倭语,
    “大乾的猪,来啊——”
    回应他的,是三声短促的铜哨。
    嘟嘟嘟!
    盾墙推进,战兵们连铁雷都不想浪费。
    浪人的刀确实快,但铁林刀更猛,更厉,更强。
    不到一炷香。
    土垒之间,横七竖八躺满了黑衣的尸首。
    全都砍了脑袋。
    吴石头从尸体旁走过,啐了一口:
    “汉人的地方,谁他妈让你们来了。”
    ……
    前寨,杀声震天。
    后寨,一道不起眼的黑影,已经贴着寨墙的阴影,朝峡谷深处摸去。
    杀红了眼的山客们,还没人发现——
    这座寨子的倭人头目,已经不在了。
    只有巴万,在追杀的间隙里猛地刹住了脚。
    少年扭头,望向后寨。
    “阿公!”
    巴万扯着嗓子吼了出来,短横刀直指后寨:
    “有人跑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头乍毛的野猫,一头扎进了后寨那片尚未被大火波及的黑暗里。
    “巴万!回来!”
    加弄大惊失色,挥刀砍翻一个挡路的浪人,拔腿就要追。
    可前寨的溃兵正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四下里乱撞,几根燃烧的断木轰然砸落,挡住了老人的去路。
    “别管我!我去拔他的头!”
    少年的声音从浓烟后传出来,转瞬便被震天的喊杀声淹没。
    吴石头一脚踹飞面前的倭人,提着刀冲到火墙边,只看到一个瘦小的背影没入了后山的密林。
    “操!这小狼崽子不要命了!”
    “我带人去追!”
    身后,阿奎和两个山客冲过来,翻过寨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