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两。”
林川回过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困惑,
“嗯,你也知道,钱不是问题,反正四君子身手也不差,我觉得问题不大……”
“问题不大?他们那身手……”
陆沉月口不对心地嘀咕了一句,眉心拧着,显然根本没在琢磨四君子的胜负。
“后面的还有彩头吗?”
“前十都有,一人一百两。”
“才一百两?”
陆沉月眉头皱了起来。
“后面的还有彩头吗?”
“前十都有,一百两银子。”
“才一百两?”
陆沉月眉头皱了起来。
也就是说,若拿到头名,能得两千两。
可若是拿不到,最多也就一百两。
这一升一降……
差着可是足足一千九百两……
她越想越不对味。
那可是两千两银子,白花花的现银!
虽说自己每月有五十两例银,年下还有铁林谷酒楼的分红,可大头都投进了西梁山的寨子,另有一部分跟着芸娘投了几处工坊的干股,一时半会儿拿不回来。
如今手里头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几百两。
两千两……够收养多少娃娃了?
她心里飞快地翻着账本。
慈悲堂一百六十多个娃娃,一个孤儿一年的嚼用,连冬衣带口粮,小娃娃两三两就够了,大娃娃也不过四五两。若是省着些,背着林川多扒几顿酒楼厨子剩下的肉骨头,两千两,足能多收四五百个孩子。
还有砚秋生了闺女,可把她稀罕坏了,前些日子她在盛州城看上了一副匠人新出的金锁,龙凤呈祥的样式,到底没舍得买,回来惦记了好几天。
若有了这一笔银子……
算来算去,她抬起眼皮,飞快地瞥了林川一眼,又飞快地收回去。
清清嗓子。
腰背挺直了几分。
林川就站在旁边,眼看着她那张脸上的神色,从皱眉,到算账,再到不动声色地憋出一副认真的表情,整个过程一览无余。
“等等。”
她换上一副勉为其难的口吻。
“其实吧……盟主这个位子,也不是全无用处。打入济世同盟会内里,摸清他们的根子,这本就是暗稽司分内该办的事,本夫人思来想去,为了新政大计,这个头,我勉为其难,可以出。”
“哎?夫人方才不是说不去吗?”
“此一时彼一时!”陆沉月眼睛一瞪,理直气壮,“我是为了社稷!”
“为了社稷?”
“……为了社稷,顺便看看那两千两,到底成色如何。”她顿了顿,煞有介事地补了一句,“万一是假的,我好当场揭穿,免得贻笑江湖。”
“……好道理。”
林川憋着笑,怕露馅,赶紧换上郑重的神色,拱了拱手:“夫人深明大义,本公佩服。”
“少贫。”
陆沉月背着手往回走,走出两步,又停下来,
“当真两千彩头?”
“大会夺魁,当场兑付。”
“若是不兑付呢?”
“回来我补上。”林川答得干脆,“总不能让夫人白跑一趟。”
陆沉月总算放下心,眉眼舒展开来,抬腿便走。
声音远远飘过来。
“后日一早我就动身。”
“这便走?不得挑选几个好手随行……”
“不用挑,你定就行!”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飒爽的背影,嘴角一点点翘了起来。
假山后头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陆十二和刘三刀灰头土脸地从假山洞里钻出来,一个拍着膝盖上的土,一个揉着蹲麻的腿。
“姐夫,您这招……绝了。”
陆十二由衷竖起大拇指,“满朝文武、江湖群雄,多少人请不动大姐,您提了一句话,就搞定了。”
“什么一句话。”
林川掸了掸袖子,慢条斯理地往外走。
“攻敌必救。”
“两千两,就是大姐的必救?”
“错。”
林川头也不回,“你大姐可不缺两千两。”
陆十二一愣:“那是缺什么?”
林川脚下不停,回头瞥了他一眼,慢悠悠道:“她啊……缺的是眼睁睁看着两千两,飞到别人兜里的那种感觉。”
陆十二:“……”
他脸上写满了问号,琢磨了半天,愣是没琢磨明白这话里的弯弯绕。
反正,姐夫赢了,大姐答应出门了。
两千两不管是真是假,横竖都要落进自家兜里。
不愧是姐夫。
“公爷。”刘三刀在旁边感慨了一声,说不出是敬是怕,“那济世同盟会的人要是知道,请来的盟主是这么个来历……”
“回头他们要是知道了,”林川笑眯眯地随口道,“这怨,别往我身上揽。”
“往谁身上揽?”
“往银子身上。”
他负手往外走,晚风把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语气里透着说不出的逍遥。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两千两摆在明面上,就是这座山最亮的招牌。”
“招牌亮了,什么都得往里飞。”
……
……
刚转进后院,隔着一道月亮门,林川便听到墙那头传来林衍的声音。
“妹妹,你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衍少爷……”
一个妇人声音跟着响起,
“小娘子该吃奶了。”
“急什么,她又不饿。”
“她方才哭……”
“那是对我笑呢!你懂什么!”
林川心头一喜,加快了脚步。
月亮门内,老桂花树底下摆着一张竹席的小摇床,床边的小杌子上,盘腿坐着林衍。
小家伙今日就一件短褂,袖子挽到胳膊肘,怀里端端正正横抱着一个襁褓。
抱的姿势极其标准。
下盘稳,腰背直,两只胳膊圈成一个不多不少的弧度,襁褓里的小娃娃咿咿呀呀。
这是芸娘手把手教了半个月的成果,比他扎马步可用功多了。
林衍低下头,把嘴凑近襁褓。
“吧唧。”
“吧唧。”
“吧唧。”
一颗,一颗,又一颗,亲得又响又密,全落在那张粉团子似的小脸上。
旁边守着的乳娘数着数,哭笑不得:
“衍少爷,您这是亲到第几个了?”
“第一千个。”
林衍头也不抬,一本正经,“前头九百九十九个不算数。”
“怎么不算数?”
“重数的。”
“……为啥要重数?”
“她中间眨了眼。”林衍理直气壮,“眨眼就是没亲到,得重来。”
乳娘:“……”
林川站在月亮门里,看着这一幕,忍不住笑起来。
好家伙。
这护国公府的头号刺客,转职成头号妹控了。
他咳嗽了一声,迈步进去。
林衍耳朵尖,猛地一抬,条件反射般把襁褓往怀里一搂,转了个身,用后脑勺对着亲爹。
“爹!”
小家伙大声宣布规矩,
“有言在先,不许抢!要排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