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的小人,抬起手来,轻轻地甩了甩。
这位天素如同泡沫幻影般散去,一点灰烟也没有留下了。
李遂宁这才放下心来,舒缓许多,李周巍则负手而立,轻声道:“参渌馥已死。”
他瞳孔中的神色灿灿,盯着眼前的晚辈,道:“我等在黑漆岭大战,黑狲被我亲手捏死,满山妖物,其他什么红狲白狲的,通通灰飞烟灭了,于是活捉此獠,祭杀在湖上。
这话很平常,却让李遂宁猝不及防地顿了顿,这晚辈喃喃道:“黑漆岭...我知道...”
李遂宁只说了六个字,淌下泪来,可他好像很忌讳什么,闪电般抬起头,反手抹了抹泪,笑道:“晚辈太激动了。”
李曦明抬了抬眉,欲言又止,只摸了摸袖子,从怀里取出一枚宝珠来,展示在三人之间,笑道:“我这里倒是有个宝贝,正好放在此地。”
他道:“此物名叫【镇涛珠】。
一听这名字,李周巍已然会意。
正是从镇涛府拆回来的宝贝,当年的大阵就是以此物镇压!
可这一瞬间,这位魏王却想到了别的什么,神色略有变化,暗忖道:‘叔公既然去过了,想必是绛年不肯回来,不回来也好,天下大乱,他那几个兄弟都未必能保全,更何况他了...
李曦明似乎没有察觉,只笑道:“此物很神异,能够平定风波,我当时与那卢绪聊了一阵,此珠正是仿制梁武成道那两件法宝,府水的叫【定风波】,合水的叫【水龙吟】。
李周巍回过神来,赞道:“好名字!极有神通之妙。
"李曦明听了他这话才转过来回味,忍不住点点头,道:“是...此物可以平定灵机,管束一地,更妙的是可以幻化水脉,我先是想着放在湖上,让整片大湖生机盎然,如今想想,放在这秘境岂不是更好?”
他笑道:“如此一来,你们布阵方便,还可以用作种种水脉之能,无论是养育还是修行,都极为方便。
李遂宁听得眼前一亮,连忙将长辈手中的玄珠接过,仔细感应了,发觉除此之外,还有两道神妙,一道可以镇压敌手,一道可以调动山水,都是擅长守备的神妙,也难怪放在大阵里。
这青年却很激动,道:“正是...这东西化作了湖上水脉,还不能随便取用,唯恐伤了四周,这才会被当年那位前辈用作镇守洞府,可若是化在了秘境里,也不必怕取不出来用,还有晚辈在!”
他正色道:“我身合玄韬,刚好可以调动神妙,此物不必取出,我也可以轻易借用!
李曦明不曾想还有这等妙处,先是一愣,立刻就明白了,道:“好!”
李遂宁如获至宝,小心翼翼地把这宝贝收进法体,李曦明这才一展袖子,把那小镜取出来:“里头的东西你尽情去用,缺的少的,让乌梢出去换取。
"1道:足。”
此镜看似寻常,里头不知多少灵资流淌,李遂宁双手接过,李周巍含笑看了,问“你可以行走至何地?”
李遂宁整了整心绪,正色道:“北至北岸,东不能过密林山,南可深入大黎北麓...往西,只能在西屏山驻他道:“只要在范围以内,晚辈哪怕被打的法躯溃散,只要没有被隔断太虚、秘境不坠落,都能保一条性命,而这几个边界,要是迈出去了,便是时时刻刻消减法力,走得远了,当场陨落也有可能。
李周巍记下了,李曦明终于严肃了神色,轻声道:“我将要带着绛淳去滁仪天,你...可有什么要嘱咐的?“李遂宁也正要提这事,听了这话,暗忖道:‘第二世时,滁仪天是没有这样快开启的,只有上一世和今世提早了这么多,十有八九是因为大陵川的动乱,无论真君出手,还是法宝现世,有什么影响到了滁仪天,才让这一处玄天提前浮现。
他叹了口气,道:“晚辈看来,绛淳小叔一人去就足够了。”
而上一世,李曦明带了李绛淳乃至于管灵堞入内,还有手下杰出的一二天才,如陈鸯、公孙柏范等人,可最后活着出来的,只有李绛淳一人。
这结果与第二世并不相同,惨烈级别大幅度上升,以至于让李遂宁误判,而这位小叔叔得了其中机缘,足足十年后才外出,却已经是紫府真人了!
’一如邺桧、长霄...'这对李氏来说是悲喜交加,如今让李遂宁来答,他自然只有这一个建议:“滁仪天如今危机四伏,与往日大不相同,非有超世之才、顶尖道慧,入内也不过是陨落而已。”
他面色很郑重,道:“我知道真人想要带陈鸯乃至于管灵堞入内,可这事情还要再三思虑,那位邶桧真人失了这管灵堞,纵使说不出怪罪的话,也是颇有心痛的。
李曦明听得微微一惊,皱眉不语,道:II“果真是有麻烦?难怪提早了那么多,想必也是洞天中有了什么变化...倘若真的危险,也不必绛淳去了...”
他摇头道:得要……”
“我家如今也不缺那一两道宝物,至于突破紫府的【武関遗产】,他也不一定非李遂宁却沉吟良久,出言劝阻,道:“小叔还有机缘在内,有种种宝物在身,不必忧虑...只有在生死之间,才能迈过那一道坎,补全他的大道!”
毕竟他是亲历者,上一世的李绛淳无论是从心性还是从实力都有质一般的蜕变,远胜过先前几世,修行速度也大为提升,李遂宁纵使爱戴自己这位叔叔,却也不愿他终日困在宗族羽翼之下:‘若无此行,他纵使天资卓绝,也不过长霄、持广之流,只有越生死而困绝境,方才能让他洗去凡尘,追玄楼而望明阳,跻身谛琰之辈……!
李曦明缄默不言,李周巍终于出声,道:“叔公放心!……”
李曦明只好略过不谈,脸上始终有忧虑之色,李周巍笑着摇摇头,道:“可不要忘了一事。”
李曦明这才惊醒,看向这位魏王,听着他笑道:“今日秘境飞举,还请叔公赐名。”
李曦明恍然大悟,脸上浮现出欣喜之色,抬眉环视一圈,沉思一瞬,笑道:“昔年宗族初立,长辈往返于群山,只有方寸立足之地,不过是小山小洞,唤作【眉尺】,如今灭敌国、除大患,不如就取此二字,以示不忘初心。’他思量道:“陶氏有【陵阴宫】,以示贵于【督阳】、【资阳】诸洞,我家这处秘境不比他家差,更有鬼神之事,水脉之象,岂用不得这【宫】?”
李曦明笑了笑,目光炯炯,道:“就叫【眉尺宫】。”
白雪恢恢。
天地中的光明混一着神妙穿梭,种种虚实交互之光不断凝聚,往山间汇聚,那一道恐怖至极的身影仍然静坐在山上,交相辉映着种种神光。
白衣身影站在山中的另一侧,闭目凝神,而在他的下方,一位长袍道士正侧身而立,静静地等着。
一片银光流淌而至,缓缓在他身前凝聚,让这仙人睁开双眼:那裘峨在湖上陨落,一身天素已被他所夺!
【倒也算是有点用处...
天素极为奇特,哪怕陆江仙现下还用不上大的推算,可用来查缺补漏,乃至于推演功法都有大用处,他浮现出些许满意之色,翻手收起。
‘空海金地…………
陆江仙抬起头来,种种景象立刻在他身前凝聚,隐约可以看到海天一色,山峡起伏,山间都是空荡荡无人的寺庙,他若有所思,眼中有了些许笑意:“我不曾去夺,他倒是自己过来了。
净海引迟步梓入内的那一刻,整个金地连带着这和尚自己,通通都逃不过被大乌玄天牵引的命运,只是他求仁得仁,倒也算是一件美事。
他赞道:“做得不错。”
道士微微低头。
陆江仙虽然闭关参悟玉真,可自然是有分神在关注的,这把命阳玉真之器着实是得力助手,无论是接引了空、应对法相,还是收拾倥海,一一牵连着太阴行事,熟门熟路,没有半分纰漏。
「就算是我亲自出手,也莫过于此了。
他心中微定,若有所思:‘倒是这南世尊之道,未必没有道理。’从空衡来到湖上,到他不得不外出游历,陆江仙一一看着,他当年也只见过这一个古修,更没有在对方身上看到滔天的命数或者了不得的玄机,并不注意。
可随着事情一步步发展,陆江仙算是有觉悟了:‘此人并不寻常,倘若真是将来之世的世尊,能与北世尊、中世尊并列,我当时尚未彻底掌控太阴,神识一时看不出也算正常。’他侧了脸,轻声道:“海的事情...你怎么看?”
这道士微微抬了下巴,并无犹豫,道:“倥海金地乃是古修所留,被净海所得是意外,可十有八九是将计就计,用来试探那空衡。
这法宝算是个能商量对策的人物,陆江仙稍稍点头,道:“既然被我们得了,拿来用就是...那转经轮是个好手段,挟持着那泥人,一定会有收获的。
他转过头来,摊开五指,并见到一点翠绿的光彩慢慢涌现,如同上下浮动的水波,在他掌心不断徘徊。
这是一道神通性命凝聚的精华。
参渌馥!
这紫府巅峰的老妖被多方算计,惨死在湖上,送到陆江仙手中,他持在手中,未免有些许思虑:‘箓气的效果跟性命紧紧相关,祭品的提升固然有益,可一切是有尽头的,太过拔升修为又容易根基不稳,紫府巅峰化作箓气....未免有些可惜了。
可如今真让他把那老蛟的魂魄抽出来,用处也实在不大。
功法术法?早已经完善,秘法?已经用不到,求金法又绝非这一条老蛟能够参与,就连幻化出来差遣,如今玉真在手,也实在用不着它了。
‘四渌一牝,仔细调和了,作为迟步梓突破的资粮,倒是合适...只是如此一来,倒是还欠李氏一道箓气……!
这其实不是难事,他如今能调动的势力不少:‘哪怕不通过李氏,换上刘仙官的身份去问一问荡江,叫他走个后门,这家伙也大概率不会拒绝,让净海捉一只紫府中期的府水之妖进金地,并无大碍,也不怕他人知晓。
这箓气是给李绛淳的,一时用不上,这时间绰绰有余,陆江仙且先记下来,终于转过身来,将目光投向了身后那气息恐怖的尊贵身影。
光影参差间,那身影缓缓睁开瞳孔,如烟如絮般的玉色在眸子之间闪动,如同世间最珍贵的玉石,令人挪不开目光,祂站起身来,舒展了身姿,沉沉吐气。
“呼“事。’·四百九十六日...
祂的面容带有神灵般的肃穆,抬起手凝视着自己的掌心,微微显现出一点笑容。
‘玉真之道....还是有些晦涩,只是看惯了太阴,再转回去研习玉真,终究不是难大乌玄天里诸修反水热火朝天,陆江仙始终在此地凝神静坐,凭借他如今的位格道行,又有真君法躯感应,不过四百九十六日,他对玉真的了解已经达到了极高的与境界!
'如果我是紫府修士,如今玉真求道也是十拿九稳。’这让他对玉真法躯的控制大大上升,各类神妙可以说信手拈来,更可以利用此法躯之力,将玉真之道加持在法宝之上。
‘至少在湖上、在日月同辉天地中,也可以发挥出真君级别的威能了...实实在在,不怕别人出手试探的真君威能。
他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激动之色,有忐忑,也有不安,轻轻吐了口气,终于将所有杂念排除,只留下如湖泊一般的平静。
周遭景色慢慢变化,化为那波光粼粼的湖泊,他身边的一切都消散了,只留下那侧身而立的道士:’纯阳………
陆江仙喃喃道:’陪我去一趟大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