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宣城。
缘善闷头在太虚疾驰,数着一时一刻,终于隐隐见到天边昏黄的光——高宣城的大阵已经显露在眼前。
喜色:果然,大阵完好无损!
如果说邹秤的话还有些许疑点,此刻完好的大阵已经昭显了一切,缘善眼底显了“大阵未破...果然是良鞠佛祠大意轻敌,外出被堵截...也就是说,那位麒麟真是独身一人!”
可喜意浮现在心头的那一瞬,同时响彻耳边的,还有惊天动地的悲呼:“痛煞我也!”
听着这熟悉的声音,这老和尚一时心跳不止,一股热血涌上头顶,他催动一身上下的释土光辉,横跨太虚,几乎瞬息之间就到了那气象汹汹的战场之中!
浮现在天地之间的,是一颗残缺的头颅。
悲船的身躯早就不知何处去了,只留下那一颗房屋大小的脑袋,又被打塌了半边显现出内里璀璨的质地。
而他的脸庞上已经见不到任何傲气,只有惶恐至极的惧色,见了缘善,他终于有了如释重负的狂喜,叫道:“师尊!”
可终究慢了一筹。
比缘善来得更快的是血红色的、如同泪滴般的光彩,那颗头颅终究没能保住,在这光影面前支离破碎,飘零散落!
“轰隆!”
眼睁睁看着最讨自己喜欢的弟子在眼前法身破碎,只剩真灵回返,缘善的眼中只有无穷的怒火了,他那身后的重重彩光猛然间展开,如同矗立天地的巨大屏障:“孽畜!
远方的血色如雾一般退去,显现出那位魏王。
李周巍正负手而立,身上的墨衣在风中飒飒飘动,身后那道光晕灿灿回旋,巍巍的金山正踏他的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声。
悲顾已经显现了原形,站在血光的另一侧,剧烈的咳嗽起来,本就弯腰驼背的他显得更颓唐了,唇边都是血。
拓跋岐野则好些,这位大真人大体还保持着表面的风姿,只是略有狼狈,眼底盛满了惊疑。
缘善的眼皮微微一跳。
在两人赶来的这半个时辰中,眼前的李周巍,已经在大真人拓跋岐野与七世摩诃悲顾的阻挡下,除去了悲船、悲持师兄弟。
看着李周巍实力没有半分衰减,甚至气象更盛的模样,缘善艰难地吐了口气,终于放下心来。
‘到底...赶到了。
他的身侧,公羊英的身影渐渐浮现而出,女子挽起手中的玉剑,谨慎、略带不安地盯着眼前的墨衣青年,她身上的红白之气翻涌,如梦似幻。
太虚之中只有寂静。
两位北方声名显赫的大真人,一位古修投来的七世摩诃悲顾,与一位慈悲道的法相行走、八世摩诃——终于,将这位魏王围在了北方腹地。
此刻的太虚已经完全凝滞,只有闪烁的神妙与神通之光,缘善并没有口出讽刺之言,而拓跋岐野也好,悲顾也罢,同样没有因为形势的逆转而狂喜.....
唯有郑重。
黑暗之中,这麒麟终于开口了,他笑道:“庙主...消息很灵通。”
在李周巍查幽的视野中,那修越修士直勾勾的往北去,不久又直勾勾地有人来,局势已经很明显,可他不惊不恼,只是冷笑。
缘善望着他,目光略有复杂,声音淡然:“我具天时、地利、人和,除非魏王炼成了『天下明』 -否则,高宣城下这一败,今日已昭昭。
在缘善看来,胜败早已注定!
李周巍在南方是击败过天琅骂,甚至也没受什么过重的伤,可同为八世摩诃,缘善又怎么是穷途末路的天琅骘能比的?那位量力巅峰时期都不能及他缘善...用最保守的观点来看,只单单他一人就足以拖住麒麟...
更何况场上还有三位大真人一级的存在!
他的声音回荡间,眼前的墨衣青年却消失了。
缘善面不改色,双掌在身前做莲花印状,一道彩光闪闪的玉杵已经浮现在了身前,而如同光明一般斩击在上的,正是那道王戟!
李周巍身后的光明极其恐怖,另一只手单手牢牢攥着王戟,如同第二枚大日,直到此刻,他在原地发出的声音才与轰鸣声一同响起:“来!”
“轰隆!”
缘善的身上发出山崩地裂的呼啸声,不断化解着如波浪般传来的巨力与明阳之气,那占据了他所有视野的墨衣男子身后,缓缓浮现出第二道美轮美奂的光轮。
【天神收夷罚杀】!
李周巍与三人鏖战多时,第一道性命感应巅峰的【蹈危】早已经光明,如今撞上了身为一方之主、一役之将的缘善,第二道【负剑】终于明亮!
这灿灿的光倒映在缘善眼中,他有了那一瞬的疑惑:‘那是什么?'他来不及多虑,那玉杵上传来的恐怖力道已经渐渐揭示了对方的实力,缘善并不急着反击,全神贯注,反过来挟制住长戟!
神通:果然,公羊英这身影已经飘摇地浮现在上空,手中掐动法诀,喷出一火。
此女正是『灯火』一道的大真人!
面对这股火焰,李周巍不急不慌,同样启唇,吐出一股金灿灿的少阳之火!
李周巍这火,先前两位已经领教过了,拓跋岐野毫不犹豫地抽身而近,掐诀催动『代行妨』!
『邃炁』之光无端涌现,这一道神通再一次发挥了神妙,隐隐约约的清亮之色在那火焰旁响动,隐隐听见寒颤颤的水声,这一片火焰便被凭空抹去,灯火毫无阻碍的倾泻而下!
滚滚的火焰在墨衣男子身上跳动,让他的行动稍稍一滞,便见那一处金山从天而降!
“轰隆!”
恐怖的爆炸声惊天动地,李周巍的身影已经一跃而起,推翻这金山,双目灼灼似火,长戟翻腾,根本没有去理会身前的『火』,而是冲向悲顾。
公羊英修变位『火』,聚散无形,上一位修行此道的大真人正是龙亢肴,极难处置,明白李周巍懒得在自己身上花费时间,却反而欺身上前,要去挡那一拳!
李周巍的视线如光如电,不怒反笑。
接触到他视野的一瞬,公羊英只觉得一股寒意冲上脊背,毫不犹豫地运转神通:『布燥使』!
可滚滚的火焰将要遍布躯体的那一刻,一股奇特的阻碍之力猛然显现,公羊英眼前倒映出那一枚褐黄色的玄珠来,紧接着就是排山倒海的冲击,让她眼前一瞬陷入无穷的彩色。
耳边炸响起拓跋岐野急切的声音:“小心!”
天空中的种种幻光镇压而下,缘善与悲顾反应极快,赫然间联手牵动释土光华,想要拖延住李周巍,却只望到那片片闪亮的麒麟光晕。
『君蹈危』!
白麟命数早已经催发到极致,罚杀之光亮起两轮,此刻的『君蹈危』冲杀而起,就算是两位慈悲道的大人物联手都无法阻拦了!
李周巍的一掌轰然敲击在这女子的法体之上,她的身躯如同火焰一般,想要散落开来——可这一招已经被当年的龙亢肴用过了!
'你又如何能胜龙亢肴!!
李周巍的目光已经明亮到极致:【六府帝敕火】!
蓬勃的光芒从他的掌心涌现,却又在『帝观元』的转化之下,通通归附为少阳,这股灾火倾泻而下,彻彻底底的拍到了每一寸流散的火焰之中!
“咳咳……”
公羊英还未显形,剧烈的咳嗽声已经响彻,而她的那张脸庞上已经笼罩了一点不正常的殷红,身上的火焰时明时暗。
紧随其后的诸道神通则在这位魏王的身上爆裂开来,震得他同样凝滞在原地,可他仅仅是默默承受着,脸上亮起灿烂的笑容。
『帝观元』圆满之后,对三阳御火的枢变掌控实在是好用极了!
明阳一道,以上克下有绝对的权威,大部分神通都是走的沛然而至的路子,可不得不说,在神妙复杂方面是欠缺很多的....
这一道少阳之变,将【六府帝敕火】的所有威能通通转化了为了少阳之火,完全可以看作一位命数感应到极致的少阳大真人的本命之火,在如此近的距离成功击中公羊英,直接诱发了少阳之灾!
李周巍同样在剧烈咳嗽,其余三人的法力威能逐一在他身上爆开,哪怕他身躯强悍,此刻也遍体鳞伤,可仅仅缓了一瞬,他已经再次腾空而起!
缘善又惊又怒的声音炸响:“莫要让他以伤换伤!他想要抽身!
缘善作为慈悲道的庙主,怎么看不出眼前这白麒麟的想法呢,三人之中,悲顾很难镇压住眼前的白麒麟,拓跋岐野的道统虽然有用,却要长久摧折,一旦李周巍想要抽身,除了缘善,能同时追上他又能拖住他的只有修『火』的公羊英!
这女子不小心着了少阳之火,双眼已经消出泪来,面对再次冲杀而来的麒麟,她却不惊不怒,双剑持在身前,低声道:“拓跋前辈,助我一臂之力!”
拓跋岐野岂能不知?他几乎没有犹豫,一手掐诀,另一只手拟画出渌水来,点着无穷露光,神通显现:『劫烬谈』!
这道邃炁神通,乃是大梁传下,一经点化,竟然有亮晶晶的光晕在公羊英身上显现,透着一股阴阳相合的渌水之气,李周巍竟然品出几分熟悉来。
『洗劫露』!
邃炁本就主灾劫,拓跋岐野借着一点特殊的灵水,竟然借来了『洗劫露』之神妙,此神通能解水风火三劫,这少阳之火汹汹,一时间终于隐约被压住了!
毕竟主位少阳,『洗劫露』远远没有太阴来的合适,无非是像李阙宛的『候神殊』一般不敢轻借,可短时间内也够用了!
公羊英倒持法剑,准备全力迎接这麒麟时,那道灿烂的明光竟然以恐怖的速度越过他,长戟直指不远处的拓跋岐野!
拓跋岐野还在掐动渌水,却不曾想这一击指东打西,不但避过了从天而降的金山,直奔自己而来,还照出满天暗沉,夕阳如血。
『赤断镞』!
这中年男人悚然而惊,下意识想要催动『闇天殃』,可方才吃的亏立刻涌上心头,那枚玄印当即照耀而起。
这一枚玄印色彩灼灼,带着沸腾的玄黄之气通体如同琥珀,贵气逼人,还未升腾而起,那暗沉之中已经亮起了灼灼的天光。
“轰隆!”
天空中的色彩轰然爆碎,天门从半空之中坠下,在这极巧妙的时机中将那一枚玄印镇压!
见到那天门的一瞬,拓跋岐野终于明白过来:‘他本就是冲着我来的!’要知道『谒天门』本就笨重,虽然擅长镇压,本体却牵连神通根基,没有半点变化挪移的本事,在这种多人合围的情况下,一旦现身,必然迎接来的是无穷的攻伐!
如果不是对自己起了必杀之心,又怎么会轻易显露!
果然,那双金目望来,一片寒意。
李周巍选择拓跋岐野并非没有缘故,面对这一众合力远胜于自己的敌人,每多斗上一刻,都会让自己的状态更糟,想要全身而退,甚至小胜而归,就必须将一道术法运转到极致:【天神收夷罚杀】!
【蹈危】与【负剑】已经运转,下一道乃是【万乘】,要求不能在『赤断镞』中受伤,还要叫敌手恐惧....
四人之中,缘善实力最高,公羊英的道统又极其擅长变化保命,悲顾实力虽然弱一点,却是古修出身,无论到何种境地,都是心如止水...只有拓跋岐野不得不往南来,心中本就有所犹豫,而『闇天殃』作为邃炁道统极为关键的克敌手段,又对他完全失效!
‘他...就是破局之机!’那天空的黑暗只是一闪而过,如同血一般的色彩坠落,眼前的魏王已经倾尽全力长戟从天而降:“咚!”
翡翠一般的玉钟在身前显现,却在这一击面前发出悲鸣之声,在这位大真人震撼的目光中,竟然一击而坠,李周巍那张脸庞已经近在咫尺,拓跋岐野猛然懵了:‘他....比方才更强了....
’他一直在留手!’在这一瞬间,浓厚的杀气冲上脑海,李周巍那双金眸在眼前照耀,他听见冷冷的声音:“拓跋氏欲要插手燕国之事...是忘了本王灭蜀之言了....就请大真人以身敬效尤,正我明阳之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