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的原型,是一只猫。
是一只大龄剩男‘异常者’为了排解寂寞而饲养的猫。
并不是很听话,也不是很粘人,但长得很漂亮的银渐层串狸花猫。
是母猫。
当然,长白是母猫与白墨是...
墨檀的手指在粗糙的木桌边缘轻轻叩了两下,那声音被窗外愈发密集的雨声吞没了一半,却在他自己耳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滴答。
“雪影……”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喉结微动,目光不由自主地滑向自己背后那柄被白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枪。雨水顺着斗笠檐角砸落,在他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痕迹,凉意刺骨,而更冷的,是谢予安口中那个名字所携带的重量。
不是传说,不是江湖闲谈里轻飘飘的绰号,而是此刻正悬于整个江北残局之上的利刃。雪影向狄主帅下了战书?明晚?——这根本不是什么江湖快意恩仇的赌斗,这是在用血肉之躯,替整条长江以北尚在喘息的百姓,撬开一道本该由朝廷铁甲与军令铸就的闸门。
墨檀忽然想起任务面板上那行字:【在不暴露自己是‘雪影’的情况下,与众人一起化解士族势力针对【解忧】的袭击】。
士族势力……不是狄戎,不是边军,不是朝廷——是江南那些坐在软塌上品着新焙龙井、听着小曲儿、一边夸赞高阳侯忠烈、一边暗中截断粮道的“体面人”。
他指尖一顿,缓缓收回手,抬眼看向谢予安:“所以,今夜会来的人,不是冲着狄戎,也不是冲着雪影,而是冲着这家酒馆?”
谢予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茶杯搁回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随即朝大堂中央那五条壮汉的方向微微颔首。那五人不知何时已悄然停箸,狼牙棒横在膝上,重锤静静卧于桌沿,五双眼睛如钉子般扎向门口方向,呼吸沉缓,肌肉绷而不僵,像五座随时可拔地而起的山岳。
墨檀没回头,但脊背已本能地绷紧——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声,是靴底碾过湿泥的闷响,是佩刀鞘磕碰青石阶的钝音,是数十人列队而行时衣甲摩擦的窸窣,是马匹焦躁喷出的白气被风雨撕碎的嘶鸣。
来了。
“谢兄。”墨檀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进雨声,“你刚才说,‘大多数人’以为我们是来防狄戎南下的……那剩下那一小撮人呢?”
谢予安嘴角那抹惯常的温润笑意彻底淡去,眼底浮起一层薄冰:“剩下的人,知道雪影是谁。”
墨檀瞳孔微缩。
“也知道,雪影从不饮酒,从不入客栈,从不在未战之前,踏进任何一间名为‘解忧’的屋子。”谢予安声音极轻,却字字如凿,“因为十年前,第一任‘解忧’老板,是李崇山将军的胞弟。他死在狄戎前锋突袭时,手里攥着半封没送出去的告急文书,背上插着三支羽箭,喉咙被割开,却还撑着一口气,在酒馆门板背面,用血写了八个字——‘勿信和议,勿弃高阳’。”
墨檀喉间发紧。
谢予安深深吸了口气,雨水的腥气混着陈年酒糟味涌入肺腑:“后来,‘解忧’换了三任东家,每一任,都在狄戎兵锋最盛时悄然关闭。而这一任老板娘……”他目光扫过内侧那位正低头擦拭酒坛的平庸女子,“她姓李,是李崇山将军的庶出妹妹,今年二十七岁,自幼习武,擅使双短戟,二十年前在高阳关校场,曾一戟挑飞过主和派钦差腰牌。”
墨檀终于明白为何自己进门时,那老板娘一句“吃白饭的”说得如此自然——她根本不是在骂店小二,是在骂所有嘴上喊着“国破家亡”、脚下却踩着高阳关将士尸骨往江南奔逃的伪君子。
“所以,今晚要来的,是江南谢家的私兵?”墨檀问。
“不。”谢予安摇头,“谢家私兵,此刻正在临安城外三十里演武场‘操练’。来的,是江南十二士族中,六家联合派出的‘清查团’。”
“清查什么?”
“清查一家疑似藏匿‘逆党’、煽动民愤、意图动摇朝纲的黑店。”谢予安冷笑,“理由冠冕堂皇——有人举报,此地近日聚集大量形迹可疑的江湖游侠,恐为雪影同党,图谋不轨。”
墨檀沉默数息,忽然道:“谢兄,若我真是失忆的池清,那你此刻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转身便去告密?”
谢予安直视着他,目光澄澈如秋潭:“池清不会。”
“何以见得?”
“因为你若真是池清,便不会在雨夜独自踏入‘解忧’;若你真是池清,便不会在听说雪影战书后,第一个想到的不是赴约,而是这家酒馆的生死。”谢予安顿了顿,声音渐沉,“更不会,在听闻李姑娘身份后,右手无意识按向腰侧——那里本该有柄剑,但你现在背着的,是一杆枪。”
墨檀垂眸,果然发现自己右手已悄然搭在白布包裹的素雪枪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缓缓松开,掌心微汗。
“谢兄,”他声音沙哑,“若我真是池清……他为何会来此?”
谢予安没有回答,只将桌上一只空酒杯推至墨檀面前,又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放在杯底——铜钱边缘磨得发亮,刻着细小的“雪”字。
“三年前,雪影第一次现身,杀的是户部侍郎的亲信幕僚,那人克扣高阳军粮三成,事发后反污李将军通敌。雪影斩其首于临安府衙门前,留书‘雪覆奸佞,清寒照骨’。”
“半年前,你救我,是在朔云郡外十里坡。我被追杀,因查到一批送往狄营的‘军械’——实为江南盐商私铸的三百具强弩,箭簇淬毒。那批货,最终被你烧毁在沼泽深处。”
谢予安指尖点着铜钱:“而你当时,腰间挂的,就是这枚‘雪’钱。它不值钱,但每个见过雪影出手的人,都认得它。”
墨檀凝视着那枚铜钱,仿佛透过它看见另一个自己——一个在雨夜里策马狂奔、在沼泽中纵火焚械、在府衙前斩首示警的孤影。他忽然懂了,为何系统要将素雪枪的第二重幻境,设在此处。
不是为了考验战斗,而是为了确认意志。
素雪枪·贰·雨夜影——影者,非形也,乃心之所向所烙印之痕。真正的试炼,从来不在枪尖,而在枪魂是否仍能映照出持枪者心中那捧未熄的雪。
门外,马蹄声骤然止歇。
“砰!”
一声闷响,似是重物撞在门板上。
店小二惊叫一声,慌忙去扶门,却被一股巨力掀得踉跄后退。两扇门轰然洞开,冷雨裹挟着寒风灌入,吹得满堂油灯摇曳欲灭。
门外,七名黑甲骑士并排而立,甲胄森寒,胸前绣着盘踞的朱雀——江南朱氏徽记。为首者面覆青铜鬼面,手持一卷黄绢,声如金铁交击:
“奉江南诸家联名敕令,查‘解忧’酒栈窝藏逆党、煽动叛乱、私通狄戎!店主李氏,速速跪接圣谕!”
话音未落,那五条壮汉中,持狼牙棒者已霍然起身,手中重器拄地,震得青砖裂开蛛网细纹:“朱家的狗,也配念圣谕?大晧的圣旨,早被你们塞进屁眼里熏香了!”
鬼面骑士冷笑,身后四人同时踏前一步,腰间长刀锵然出鞘,寒光映着灯焰,竟隐隐泛出幽蓝——刀刃淬毒。
墨檀缓缓站起,蓑衣下摆被气流掀开一角,露出玄色劲装与束紧的腰身。他并未取枪,只是向前踱了半步,恰好站在谢予安与那五条壮汉之间,背影不宽,却如一道骤然升起的堤坝,截断了所有即将倾泻的杀机。
“诸位,”他开口,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哗哗雨声,“既然是奉令而来,可否容在下问一句——这‘圣谕’上,可有枢密院押印?可有兵部勘合?可有监军御史副署?”
鬼面骑士一怔,显然没料到这看似寻常的江湖客竟能一口道出官制关节。他下意识摸向黄绢一角,却只触到干涩纸面——那上面只有朱、谢、王等六家家主私印,连个吏部小吏的花押都没有。
“没有。”墨檀替他答了,语气平淡,“所以这不是圣谕,只是一张写满谎言的废纸。”
鬼面骑士怒极反笑:“好!好一个不知死活的刁民!来人——”
“且慢。”
一直沉默的老板娘李氏突然开口。她放下酒坛,擦净双手,缓步踱至门槛内侧,雨水顺着她额前碎发滴落,在青砖上绽开一朵朵小花。她甚至没看那些黑甲骑士,只盯着墨檀的眼睛,声音平静得可怕:
“池清,你背后那杆枪,是不是素雪?”
满堂寂静。
墨檀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只是慢慢抬起右手,五指虚握,仿佛握住一柄无形之枪。
李氏凝视着他,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没有温度,却比门外暴雨更凛冽:“好。那今夜,就让雪再落一次。”
她转身,一把掀开柜台下方暗格,抽出一柄短戟——通体乌黑,刃口却泛着冷冽银光,戟尖赫然雕着一朵细小雪莲。
与此同时,谢予安袖中滑出一柄折扇,“唰”地展开,扇骨竟是精钢所铸,扇面墨迹淋漓,写着两个大字:**清寒**。
那五条壮汉齐齐低吼,或挥重锤砸地,或抡狼牙棒搅风,或双斧交叉劈空——五股浑厚内劲如地脉奔涌,在酒馆狭窄空间内轰然相撞,竟硬生生逼出一道无声气旋,将屋顶灰尘尽数震落!
墨檀深吸一口气,雨气、酒气、铁锈气、血腥气尽数灌入肺腑。他终于伸手,一把扯开素雪枪外那层湿透的白布。
没有寒光乍现,没有龙吟虎啸。
只有一杆通体素白、枪尖微颤的长枪,静静躺在他掌中。枪身如霜,枪缨似雪,雨珠落在上面,竟不滚落,而是瞬间凝成细小冰晶,簌簌剥落。
【晓·素雪枪】形态经验+1270
【晓·素雪枪】暴击率+3%(永久)
【晓·素雪枪】经验获取速度+25%(永久)
系统提示无声浮现,墨檀却恍若未觉。他只是缓缓抬起枪尖,指向门外七名黑甲骑士,动作从容,仿佛只是在指点一场无关紧要的春日落花。
“诸位,”他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雪影明日要赴约,今夜,没空陪你们演戏。”
鬼面骑士厉喝:“拿下!”
七道黑影如离弦之箭扑来!
墨檀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而是向前踏出一步——右脚重重跺地,青砖寸寸龟裂,蛛网般的裂痕如闪电般蔓延至七人脚下!同一刹那,他手腕轻抖,素雪枪化作一道惨白弧光,枪尖未及对方咽喉,凛冽寒气已先一步冻住他们喉间皮肤,凝出细密霜花!
“噗!”
持重锤的壮汉悍然撞入敌阵,锤影如山崩,两名黑甲骑士胸甲凹陷,喷血倒飞!
谢予安折扇翻飞,扇骨点穴如电,第三名骑士手腕剧震,长刀脱手!
李氏双戟交错,银光乍闪,第四人膝弯被戟尖精准刺中,单膝跪地,溅起一片泥水!
墨檀枪势未尽,枪杆横扫,第五人腰腹如遭铁鞭抽打,弓身吐血!
第六人刚欲挥刀,眼前忽有一道灰影掠过——店小二不知何时已站上柜台,手中抹布甩出,竟裹挟着千钧之力,正中其太阳穴,当场昏厥!
第七人惊骇欲退,却觉脚踝一凉,低头只见素雪枪尖已抵住他足踝骨,枪尖寒气透甲而入,冻得他小腿瞬间麻木。
墨檀收枪,枪尖垂地,水珠沿着枪身滑落,在青砖上积成一小洼清冽积水。
七名黑甲骑士,六伤一昏,无一能战。
雨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
李氏抹去戟尖一点血珠,望向墨檀:“池清,你记得多少?”
墨檀低头看着素雪枪,枪身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那倒影身后,似乎还有另一道挺拔如松的剪影,正与他并肩而立。
他笑了笑,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我记得,雪落之处,寸草不生。”
“也记得,雪融之后,春泥万顷。”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李氏、谢予安、五条壮汉,最后落回那滩积水——水中倒影晃动,隐约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眉宇间,分明有几分自己真实的轮廓。
原来所谓分裂,并非割裂。
而是当不同灵魂在不同维度执掌同一把武器时,那柄枪,始终映照着持枪者心底最不容玷污的雪。
【检测到【晓·素雪枪】形态完成隐藏特殊任务:素雪枪·贰·雨夜影】
【任务完成度:100%】
【获得任务成功奖励:【晓·素雪枪】形态升级至【优秀】品质。】
【检测到【晓·素雪枪】形态已晋阶为【优秀】品质,该奖励转化为当前形态100%的经验值】
【获得任务成功奖励:长柄武器专精等级+3,您目前的长柄武器专精等级为:52】
【获得任务成功奖励:【晓·素雪枪】造成的伤害永久增加5%、【晓·素雪枪】暴击率永久提高6%、【晓·素雪枪】的经验获取速度永久提高50%】
【额外触发隐藏成就:【雪魄未销】】
【成就描述:在素雪枪幻境中,以真实之心回应虚假之局,未堕偏执,未陷虚妄,未失本真。】
【成就奖励:解锁【晓·素雪枪】专属被动技能——【雪魄共鸣】】
【技能效果:当持有者处于‘正义’阵营倾向且心境澄明时,素雪枪每造成一次有效伤害,将为全体友方单位恢复少量生命值,并提升其1%的抗性,持续3秒,效果可叠加,最多叠加5层。】
墨檀没看系统提示。
他只是将素雪枪缓缓收回,重新用白布裹好,扛在肩上。雨水顺着枪杆流下,滴在青砖上,洇开一片深色印记,像一滴迟迟不肯干涸的墨。
谢予安走到他身边,递来一壶热茶:“池兄,明日赴约,需不需要谢某……”
“不必。”墨檀接过茶壶,仰头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熨帖着冰冷的喉管,“雪影赴约,从不带帮手。”
李氏默默将两坛酒搬到门口,拍开封泥,浓烈酒香混着雨气弥漫开来:“那就祝雪影……一枪破甲,万籁俱寂。”
墨檀点头,转身走向大门。蓑衣下摆拂过门槛,斗笠遮住了他半张脸,只露出线条坚毅的下颌。
就在他即将踏入风雨的刹那,谢予安忽然在背后唤了一声:“池清!”
墨檀驻足。
“若你明日……”谢予安声音微顿,随即朗声笑道,“若你明日赢了,可愿来谢家喝一杯真正的女儿红?”
墨檀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向后比了个拇指。
然后,他迈步走入雨幕。
身后,酒馆灯火摇曳,人声渐沸,李氏开始擦拭酒坛,壮汉们收拾狼藉,谢予安摇着折扇,轻哼起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而墨檀肩头那杆素雪枪,在暴雨中安静无声,枪缨微颤,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雪粒,正悄然凝结,又悄然消融。
——雪落无声,却震耳欲聋。
——枪未出鞘,已定乾坤。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积水之上,水花不起,涟漪不生。
仿佛整条长街的雨,都臣服于他脚下。
远处,高阳关方向,一道微弱却执拗的火光,在滂沱夜色中明明灭灭,如星火,如烛泪,如未曾熄灭的……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