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网游小说 > 四重分裂 > 第三千零九十章:自扰
    “你爸和你妈……”
    墨檀眨了眨眼,轻声重复道:“也有超能力?”
    “这只是一种可能性。”
    伊冬挠了挠头发,表情有些纠结地说道:“我的意思是,既然我们已经见到雪茵这种实打实有超能力的...
    操场边缘的梧桐树影被渐次亮起的高杆灯拉得细长而摇曳,晚风卷起几片枯黄的叶子,在众人脚边打着旋儿。语宸仍把脸埋在膝盖里,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可那双藏在发丝后的耳朵却微微竖着,像只警惕又羞怯的小鹿,一动不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墨檀没说话,只是轻轻抬手,将自己外套最上面那颗扣子解开了半寸——不是为了散热,而是为了避免脖颈处紧绷的布料勒住喉结,让他下意识地清嗓或咳嗽,从而暴露此刻心跳比平时快了三拍的事实。
    他垂眸看着语宸毛茸茸的发顶,忽然想起上周五凌晨三点十七分,自己刚从敦布亚城前线切回现实时,手机弹出一条未读消息,是语宸发来的:“听说你在血蛮边境用【忏悔之印】镇压了三支狂化狼群?我查了资料,那个技能施放时需要同时维持七重圣力共鸣,你当时……是不是连呼吸都停了两秒?”
    他当时回了个“嗯”,又补了一句“没停,只是屏了”。
    她秒回:“骗人。我听天平说,你晕过去前还顺手给埃弗里套了个【晨曦护盾】。”
    他没再回。
    因为那确实是事实——他在第七重共鸣完成的瞬间,视网膜上炸开一片白光,耳中嗡鸣如潮,左手无名指上的银戒在那一刻微微发烫,像是回应某种远隔千里的共振。而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前的0.3秒,他确实把最后一点残存神力推给了那个正举剑劈向狼王后颈的金发圣子。
    没人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但语宸知道了。
    不是靠推理,不是靠情报,不是靠论坛帖子里零散的战报截图——她就是知道了。
    就像现在,她明明把脸埋着,却忽然从臂弯里抬起一只眼,湿漉漉地、飞快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立刻又缩回去,小声嘟囔:“……你心跳好快。”
    万洋当场喷笑:“哎哟喂——”
    康岚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神凌厉如刀:“闭麦,否则今晚加训二十组俯卧撑。”
    季晓岛则冷冷扫了一圈,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谁再出声,我记名字。”
    崔小雨举手:“报告,我有个问题。”
    “说。”季晓岛面无表情。
    “那个……”崔小雨挠了挠后脑勺,神情难得有点认真,“墨檀刚才说‘隐形收益’的时候,我怎么听见他心里‘咯噔’了一下?”
    空气凝滞了半秒。
    伊冬猛地转头盯住崔小雨,瞳孔微缩:“你能听见别人心里的声音?!”
    崔小雨茫然:“啊?不是……我是说他刚才喉结动了一下,特别明显,跟吞东西似的,我就随口一说……”
    万洋:“……你管这叫随口?”
    季晓鸽噗嗤笑出声,一边笑一边拍大腿:“小雨你完了,以后咱们组队你得打辅助位,不然队友全得被你‘随口’吓死。”
    “不。”墨檀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他说得对。”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他。
    他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在想一件事——如果所有‘隐形收益’最终都会沉淀为某种不可逆的代价,那么,这个代价,会不会落在她身上?”
    语宸肩膀轻轻一颤。
    墨檀没看她,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最后落在季晓岛脸上:“晓岛,你上次用【静默织网】干扰‘灰雾议会’三级监听节点时,有没有发现任何异常频段?”
    季晓岛怔了一下,随即眯起眼:“……有。一个编号为‘V-7’的加密信道,每十二小时激活一次,持续四十七秒,信号源无法定位,但波形特征……和你左手指环的共振频率完全一致。”
    墨檀点了点头,仿佛早有预料。
    康岚皱眉:“所以……你的戒指一直在被监听?”
    “不。”墨檀摇头,“是它在主动广播。”
    语宸终于抬起头,脸颊仍泛着薄红,眼神却已恢复澄澈:“广播什么?”
    墨檀沉默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没有任何接口、纹路或标识,只有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虹彩膜浮在其上,随着他掌心温度微微起伏。
    “【第四重分裂】的密钥原型。”他低声说,“不是游戏内道具,也不是系统权限,而是……我把自己拆开时,留在现实世界的第一块碎片。”
    伊冬瞳孔骤然收缩:“你疯了?!”
    “我没疯。”墨檀把立方体托在掌心,虹彩膜映出他眼底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我只是在确认一件事——当‘黑梵牧师’成为圣教联合默认的‘问题解决者’时,是否意味着,‘墨檀’这个人,已经失去了被当作独立个体看待的资格?”
    谷小乐不知何时已从地上坐直,手里捏着一支炭笔,笔尖悬在速写本上方微微发抖。她没画人,只画了一座歪斜的塔,塔身裂开四道缝隙,每道缝隙里都透出不同颜色的光——金、灰、紫、黑。
    语宸慢慢伸出手,没有去碰那枚立方体,而是轻轻按在墨檀手腕内侧,指尖能清晰感受到他脉搏的搏动——沉稳,有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滞,仿佛每一次跳动都在与某种无形阻力抗衡。
    “你一直在给自己设限。”她轻声说,“从第一次登录【无罪之界】开始,你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真正靠近你。”
    墨檀没否认。
    “可你忘了。”语宸忽然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初春融雪,又柔软得像晒过阳光的棉絮,“我从来就没想过‘靠近’你。”
    他怔住。
    “我想站在你身边。”她声音很轻,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进每个人耳中,“不是作为玩家、搭档、盟友,或者……恋人。”
    她顿了顿,指尖微微用力,按住他腕骨下方那一小片温热的皮肤。
    “我想成为你不需要设限的理由。”
    晚风忽然停了。
    连远处教学楼隐约传来的钢琴声也戛然而止。
    崔小雨张着嘴,半个“哇”字卡在喉咙里,活像条离水的鱼。
    季晓鸽悄悄拽了拽妹妹的袖子,压低声音:“姐……她这话,是不是比艾尔芬那句‘我要墨心甘情愿入赘皇室’还猛?”
    季晓岛盯着语宸的侧脸,良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是。”
    万洋喃喃:“这他妈才是真·强制爱。”
    康岚一巴掌呼在他后脑勺上:“滚。”
    墨檀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低头看着语宸按在自己腕上的手,那只手纤细、稳定,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银小戒——是他三个月前匿名寄到她宿舍的,刻着一行只有两人懂的拉丁文缩写:*Tu non es solus.*
    你并非孤身一人。
    而此刻,那枚戒指正与他掌心的黑色立方体产生极其微弱的共振,虹彩膜随之泛起涟漪,映出语宸眼底清晰的倒影——还有倒影中,他第一次卸下所有防备的、真实的自己。
    就在这时,墨檀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没看屏幕,却在震动响起的同一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语宸也感觉到了——指尖下,他脉搏的节奏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随即恢复正常,快得像错觉。
    但不是错觉。
    季晓岛猛地抬头,目光如刃刺向操场西侧围栏外的梧桐林深处:“谁?”
    林间阴影晃动,一个裹着灰色风衣的身影缓步走出,手里拎着个旧帆布包,头发花白,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疲惫,像熬过无数个通宵的老教授。
    是多米尼克。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身后跟着三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胸前别着统一徽章——银色天平托着一本打开的典籍,典籍上镌刻着十二道年轮。
    【圣教联合·监察庭·初审司】
    墨檀缓缓合拢手掌,将黑色立方体重新收进衣袋,动作自然得像只是掸了掸袖口的灰。
    “来了。”他轻声说。
    语宸没松手,反而更紧地攥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
    多米尼克在距众人五步远的地方站定,摘下眼镜,用衣角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声音沙哑:“墨檀同学,按《跨域协作协议》第七修正案第十三条,监察庭需对你在敦布亚城及血蛮地域的一系列非常规行动进行初步问询。”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墨檀,又扫过语宸仍扣在他腕上的手,最后落在季晓岛脸上:“另外,季晓岛同学,我们收到了关于你近期频繁接入‘灰雾议会’底层协议的预警报告。麻烦配合调查。”
    季晓岛冷笑一声:“哦?哪条法律禁止我研究开源协议?”
    “不是开源。”多米尼克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如刀,“是你们‘白鸦’小队上个月劫持了三十七个‘灰雾’节点,伪造了四百二十三次数据回溯,把整个东境线的哨兵AI训练日志改成了《童话故事集》。”
    万洋倒吸一口冷气:“……你们把AI教成格林兄弟了?”
    “不。”季晓岛面无表情,“我们只是让它们学会分辨‘善良’和‘邪恶’的区别。”
    监察庭三人组中,为首的中年女性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铁:“季同学,这不是游戏。这是现实。”
    “我知道。”季晓岛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所以我才没把它们改成《聊斋志异》。”
    全场寂静。
    墨檀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客套的、疏离的、应付式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点少年气的、甚至有点恶劣的笑。
    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语宸的发顶,动作熟稔得像做了千百遍。
    “别怕。”他低声说,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他们不是来抓我的。”
    语宸眨了眨眼:“那是来干嘛的?”
    “来确认一件事。”墨檀望着多米尼克,声音清晰而平静,“确认我到底……有没有资格,继续替他们擦屁股。”
    多米尼克叹了口气,从帆布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封皮上没有任何字样,只有一枚暗金色的火漆印——火漆印中央,是一只展翅的渡鸦,喙中衔着半截断剑。
    “不是擦屁股。”他把文件递向墨檀,“是递给你一把钥匙。”
    墨檀没接。
    多米尼克也不催,只是静静等着。
    风又起了,卷起落叶,拂过每个人的脸颊。
    语宸忽然松开手,从自己背包侧袋里抽出一本硬壳笔记本,翻开其中一页——那页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墨檀的名字,每个名字旁边都标注着不同身份:黑梵牧师、灰烬守望者、敦布亚城代行官、斯科尔克首席联络人、亡灵法术特许研习者、曙光教派荣誉顾问……足足三十七个。
    而在所有名字最下方,她用铅笔写了最后一行,字迹轻浅却无比坚定:
    *墨檀(本人)*
    她把本子翻过来,面向墨檀。
    墨檀低头看着那行字,看着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出的毛边,看着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关节。
    他忽然伸手,接过那本笔记,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色钢笔——笔帽上刻着小小的渡鸦纹。
    他拧开笔帽,在那行“墨檀(本人)”后面,轻轻添了一个逗号,再写下三个字:
    *——还在。*
    语宸怔住。
    墨檀合上本子,将它连同多米尼克递来的文件一起,塞进自己外套内袋,动作干脆利落。
    “走吧。”他对多米尼克说,又转头看向语宸,嘴角微扬,“陪我去趟监察庭?”
    语宸点头,顺手把墨檀刚才揉乱的额发捋顺,指尖在他眉骨上轻轻一按:“好。”
    季晓岛忽然开口:“我也去。”
    多米尼克看了她一眼,颔首:“可以。但你的权限,暂时降为‘观察员’。”
    “够了。”季晓岛甩了甩手腕,金属指虎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冷光,“至少我能确保,他们不会在你签字的时候,偷偷往合同里塞第八条隐藏条款。”
    康岚吹了声口哨:“嚯,这届监察庭,怕是要被扒层皮。”
    多米尼克没反驳,只是深深看了墨檀一眼,目光复杂难言。
    墨檀朝他点点头,转身欲走,却又忽然停步,回头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谷小乐。
    “小乐。”他问,“那座塔……画完了吗?”
    谷小乐愣了一下,低头看看速写本,又抬头看看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颗小小的虎牙:“没呢。第四道裂缝……我还没想好该填什么颜色。”
    墨檀也笑了。
    他没回答,只是朝她比了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一个圆,其余三指微微张开,像一朵未绽的花。
    谷小乐眨了眨眼,随即会意,迅速在塔身第四道裂缝处,重重落下一笔。
    不是金,不是灰,不是紫,也不是黑。
    是一抹极淡、极柔、极暖的——
    樱粉色。
    晚风拂过,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
    墨檀牵起语宸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走吧。”他轻声说,“去把属于我们的名字,正式写进规则里。”
    梧桐叶簌簌而落。
    灯光温柔倾泻。
    而远方,城市天际线上,第一颗星悄然亮起,清冷,恒久,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