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们没有鱼竿啊,“陈小明说道,“怎么捕鱼?“
“不需要鱼竿,“秦渊说道,“我教你几种简单的捕鱼方法。“
两人来到溪边,秦渊开始教陈小明捕鱼的技巧。
“捕鱼有很多种方...
门开了一条缝,王德发只露出半张脸,目光如刀,上下扫视着秦渊,右手还搭在门框上,指节泛白——那是常年握惯了方向盘又反复捏紧拳头留下的习惯性警觉。他没让秦渊进门,也没关门,就那样站着,像一堵突然横在阳光里的灰墙。
“周建业派来的?”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龙城本地口音,尾音拖得极慢,“他派你来,是送请柬,还是送丧帖?”
秦渊没笑,也没动,只把双手插进风衣口袋,站得笔直,视线平视对方眼睛:“都不是。我是来替周建国先生,问您一句话。”
王德发瞳孔骤然一缩,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很快又绷紧下颌,冷笑一声:“周建国?他现在连自己名字怎么写都记不全,还派得动谁?”
“他记不记得不重要。”秦渊语速平稳,一字一句清晰如刻,“重要的是,他体内铊含量超标十七倍的检测报告,还在龙城市疾控中心存档;他住院期间签下的七份资产转让协议,笔迹鉴定初检结果已经显示三处签名存在仿写痕迹;而刘芳转给您的五百万,最后一笔是在周建国确诊神经毒性损伤后第三天到账的——您猜,警方调取银行流水时,会不会顺便查查这笔钱的最终去向?比如,某家注册于开曼群岛、法人代表叫‘刘美玲’的离岸公司?”
王德发脸色变了。
不是惊惧,而是那种被掀开底牌后瞬间失衡的暴怒——左眼眼角肌肉猛地抽搐两下,右手从门框滑落,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西裤缝线。他没否认“刘美玲”,也没提开曼公司,只是盯着秦渊,像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你是谁?”他问。
秦渊没答,只轻轻侧身,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缓缓展开——是陈大勇亲笔签署的认罪书复印件,右下角还按着鲜红指印,旁边附着澳方司法公证处的骑缝章。他没递过去,只将纸面朝向王德发,停顿三秒。
风拂过别墅前的银杏树,几片金叶打着旋儿落在台阶上。
王德发盯着那枚指印,呼吸明显变沉。三秒后,他忽然抬手,一把拽住秦渊手腕,力道极大,骨节咔响:“进来。”
门在秦渊身后无声合拢。
玄关铺着深灰色大理石,冷光映人。空气里浮动着雪松与陈年威士忌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丝极淡的、类似消毒水的苦涩余味——秦渊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这味道他闻过,在澳大利亚毒理实验室的通风柜里,在周建国脑脊液样本瓶塞打开的瞬间。
王德发没带他去客厅,径直穿过走廊,推开一扇嵌铜边的实木门。里面是一间书房,四壁是顶天立地的胡桃木书架,却几乎空着,只有最底层堆着几摞泛黄的旧账本,纸页边缘卷曲发脆。正中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面摊着一张泛蓝的工程图纸,压图的镇尺是半截生锈的钢轨。
“坐。”王德发拉开桌后高背椅,自己却没坐,反而绕到桌前,拿起桌上一个黄铜打火机,“咔哒”一声脆响,幽蓝火苗窜起半寸。他没点烟,只是用火苗烘烤着打火机底部——那里刻着模糊的“华建1987”字样。
秦渊坐下,脊背离椅背两寸,双膝并拢,姿态松弛却不松懈。他看见打火机背面被火燎过的漆皮下,隐约透出一道细长划痕,形状像一把弯刀。
“华建”是华夏建筑集团前身,周建国创业初期的公司名。1987年,正是王德发与周建国合伙承建龙城第一座涉外酒店的关键年份。
“你认识陈大勇?”王德发忽然问,火苗熄灭,他把打火机“啪”地扣在桌面,震得图纸微微颤动。
“见过。”秦渊答,“在墨尔本一家华人养老院。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是切菜时被绞肉机咬的。他说,那年在周家老宅厨房,您常去吃他做的红烧狮子头。”
王德发肩膀猛地一僵。
秦渊继续:“他还说,您每次吃完,都会摸着他小指断口,说‘疼不疼?当年要是没剁掉这根手指,你早该当上主厨了’。”
书房里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刮擦表盘的声音。
王德发慢慢转身,走到窗边。落地窗外是修剪齐整的草坪,一只黑猫蹲在铁艺围栏上,尾巴尖轻轻摆动。他望着猫,声音却像从冻土底下钻出来:“陈大勇……没跟你说别的?”
“说了。”秦渊目光未移,“他说,您教他用铊粉时,用的是‘治胃病的老方子’作幌子。还说,刘芳第一次见您,是在周建国住院第三周,您拎着两瓶茅台去神经内科VIP病房,和她聊了四十三分钟——监控拍到您离开时,她手里攥着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纸。”
王德发闭上眼。
十秒后,他睁开,眼底血丝密布:“你知道为什么我教他用铊?”
秦渊摇头。
“因为周建国的胃,早就不分泌胃酸了。”王德发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更瘆人,“三年前体检,他胃镜活检报告在我手里。贲门癌早期,切除手术后,医生告诉他必须终身服药维持电解质平衡——其中一样,就是含铊的靶向药。剂量稍超,就会神经脱髓鞘。”
秦渊瞳孔微缩。
“刘芳不知道这个。”王德发踱回桌边,指尖敲了敲那张工程图纸,“她只知道铊能让人痴呆。而我……知道怎么让痴呆看起来像自然发病。”
他俯身,用指甲刮开图纸一角——下面竟是一张泛黄的X光片,影像模糊,但能看出胸腔里嵌着一块不规则金属异物。“看见这个了吗?1987年酒店地基塌方,周建国把我推进钢筋堆里,自己爬出来喊人。这块钢板,至今还在我的肺叶里。”
秦渊终于开口:“所以您等了三十六年。”
“不。”王德发直起身,目光如淬火钢刃,“我等的是他忘了防备的那天。而刘芳……只是递刀的手。”
窗外,黑猫倏然跃下围栏,消失在灌木丛中。
王德发忽然从抽屉里取出一个U盘,推到秦渊面前:“里面有两段录音。一段是刘芳去年十月在私人会所,跟周建民商量‘老爷子脑子坏了,趁早办手续’;另一段……是周建民打给境外律师的电话,讨论如何让周建国‘自愿’签署放弃继承权声明。”
秦渊没碰U盘。
“条件。”他问。
王德发深深看他一眼,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名片,背面用签字笔写着一串数字:“龙城港务局东港区23号仓库。明晚八点,清关单据在那儿。货柜编号B7-045,里面是三十箱未拆封的‘澳洲进口羊奶粉’——实际是掺了铊盐的膳食补充剂,刘芳三个月前订的货,准备分批混入周建国的营养餐。”
秦渊终于伸手,将U盘收入口袋。
“为什么给我?”他问。
王德发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硬壳《混凝土结构设计规范》,翻开扉页——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合影:两个年轻男人站在未完工的酒店塔吊下,笑容灿烂,臂膀相挽。照片右下角,一行蓝墨水小字:“兄弟同心,其利断金。建民、建国,1987.6.15”。
他指尖重重按在“建民”二字上,指腹青筋暴起:“周建民答应我,事成之后,分我三个亿,外加澳洲黄金海岸一套海景别墅。可上个月,他偷偷把别墅过户给了他小舅子。”
秦渊起身,走向门口。
“等等。”王德发叫住他,从书桌暗格里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这个。”
信封没封口。秦渊抽开,里面是十几张照片——全是偷拍。周建民在地下停车场与陌生男子交接黑色手提箱;刘芳深夜进入一家名为“康宁医疗”的私立诊所;最底下一张,是王德发自己,正把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保温桶,桶身印着“华夏地产·高管特供营养餐”。
“每张照片背面都有时间地点。”王德发声音嘶哑,“别弄丢。否则……”
秦渊点头,将信封收好。
出门前,他顿步:“陈大勇的命,我保。但您的命,得靠您自己攥紧。”
王德发没回应,只站在原地,看着秦渊背影消失在玄关阴影里。良久,他走回书桌,拿起那张合影,用打火机点燃一角。火舌贪婪舔舐着纸面,吞噬掉两张年轻的脸,最后只剩焦黑残骸落入烟灰缸。他捻起一撮灰,撒向窗外——风一吹,便散得无影无踪。
秦渊走出碧水湾大门时,手机震动。是李志强。
“老秦,刚收到消息。”李志强声音压得很低,“周建业报案后,经侦支队已立案,案号龙公(经)立字〔2024〕087号。但今早有人以‘重大经济纠纷’为由,向市局督察组提交了暂缓调查申请——落款单位是省政协经济委员会。”
秦渊脚步未停,嗓音平静如深潭:“申请人名字?”
“周建民。”李志强顿了顿,“他今天上午,被临时增补为该委员会特邀委员。”
秦渊扯了下嘴角,笑意未达眼底:“巧了。我刚从王德发家里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两秒,李志强忽而轻笑:“行,我明白了。老秦,你放手干。督察组那边……我找人陪他们喝顿酒。”
挂断电话,秦渊抬腕看表:下午四点十七分。
距明晚八点,还有三十一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驱车驶离碧水湾,导航目的地输入“龙城港务局东港区”。途经一座跨江大桥时,他降下车窗。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吹乱额前碎发。远处,夕阳正熔金般沉入江面,将粼粼波光染成一片灼目的赤红。
秦渊摸出那张U盘,在掌心轻轻一握。
金属冰凉,棱角锋利。
他想起陈大勇在墨尔本养老院说的话:“秦先生,我这辈子就做错一件事——不该信女人说的‘只要老爷子糊涂了,大家都能分到钱’。可我没想到……钱没见到,命差点搭进去。”
也想起王德发烧毁合影前,眼中那一闪而逝的、近乎悲怆的亮光。
复仇从来不是快意恩仇的烈酒,而是熬了三十六年的药渣,苦到极致,反而尝不出味道。
但秦渊知道,真正的解药,从来不在仇人手中。
它在证据链闭合的刹那,在法槌落下的回响里,在周建国某天清晨醒来,终于能清晰写下自己名字的笔尖之下。
车流奔涌,霓虹渐次亮起。秦渊重新升起车窗,汇入归家的洪流。
翠湖山庄灯火可亲。
许悦应该正热着汤。
而明天晚上,东港区23号仓库的卷帘门,会在八点整准时落下——像命运合上的一页,再掀开时,便是雷霆万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