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雨晴在铺床:“因为没光污染。
林雅诗坐在床头看手机:“这里的信号时断时续的,我发出去的消息转了半天才发出去。”
秦渊站在门口:“早点休息,明天要早起。”
“知道了。”许悦回头冲他摆摆手,“你也早点睡,别又看资料看到半夜。”
秦渊没应,笑了一下,回自己房间了。
夜里山风很大,吹得窗框轻轻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秦渊躺在床上,把今天从阿普那里得到的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了一遍。
天刚蒙蒙亮,秦渊已经醒了。
窗外的山还笼在淡蓝色的晨雾里,鸟鸣声从林间传过来。
他简单洗漱完,走到客栈大堂,大姐正在灶台前忙活。
“起这么早?”大姐回头看了他一眼,“山路不好走,先吃点东西再出发。”
“麻烦您了。”秦渊在桌边坐下。
没过多久,许悦也揉着眼睛从楼上下来,头发翘着一撮。
“你昨晚睡得好吗?”秦渊问。
“还行,就是风太大了,吹得窗户一直在响。”许悦打了个哈欠。
林雅诗和宋雨晴也陆续下来,四个人围着小桌吃了一顿简单的早饭————白粥、咸菜、蒸红薯,还有一碟自家腌的酸萝卜。
大姐站在灶台边,看了看他们:“你们今天要去那个矿洞?”
“对。”秦渊说。
“那个洞封了快二十年了,里面不太平。”大姐语气里带着点劝的意味,“前几年也有人去过,回来之后说里面塌了一截,路不好走。”
“我们会注意的。”
大姐没再多劝,只是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手电筒递给他:“拿上这个,外面买的那些灯进去容易灭。”
秦渊接过来掂了掂,是老式铁壳手电,分量很沉:“谢了。”
吃完饭,四个人出发。
山路比昨天更窄,两旁长满了齐膝的野草和矮灌木,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空气里带着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偶尔有蝴蝶从草丛里飞起来。
秦渊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阿普画的那张泛黄地图,隔一段就停下来对照一下地形。
许悦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踩着一块石头:“这条路是不是很久没人走了?”
“至少今年没人走过。”林雅诗说,“你看两边的草都长到路中间了。”
走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截断裂的石碑。石碑大约半人高,从中间斜着断开了,断口长满了青苔,隐约还能看到上面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迹。
秦渊蹲下来看了一眼:“是矿洞禁止入内”几个字。”
“那方向就对了吧?”许悦凑过来看。
“顺着溪走。”秦渊站起来,沿着石碑后面那条细窄的溪流往上走。溪水清浅,水底的石头被冲刷得光滑圆润,水声在安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
又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溪流的尽头出现了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上有一道狭长的裂缝,大约两人宽,被垂下来的藤蔓遮住了大半,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就是这里了。”秦渊拨开藤蔓,露出后面的洞口。
洞口不大,需要弯腰才能进去。他先用手电往里照了一下,光柱在黑暗中延伸出去,能看到洞壁是粗粝的岩石,地面上有一些碎石和细沙。
“我先进。”秦渊回头看了她们一眼,“你们跟在我后面,保持距离,注意脚下。”
“你小心点。”宋雨晴说。
秦渊弯腰钻进洞口,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洞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好几度,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石头味,带着隐约的铁锈气息。
他走了大约五六米,洞穴开始变宽,足够直起身子行走。手电光扫过两边的洞壁,能看到人工开凿的痕迹,还有一些生锈的铁支架嵌在岩石里。
“这个矿洞以前是采什么的?”许悦在后面小声问。
“据说是采一种含铜的矿石。”林雅诗说,“后来品位太低,就废弃了。”
洞穴蜿蜒向前,时不时有岔道出现。秦渊每到一个岔口就停下来,对照阿普地图上的标记————那张纸上用炭笔画了几个圆圈和箭头,指向最深处的一个位置。
“走左边这条。”他判断了一下方向。
拐进左边的岔洞后,空间忽然变得窄起来,洞壁几乎擦着肩膀。许悦侧着身子挤过去,背包蹭在岩石上发出粗粝的摩擦声。
“这地方也太窄了吧。”她嘟囔了一句。
“前面应该会变宽。”秦渊说。
又走了几分钟,前方的空间果然再次打开,出现了一个大约十来平米的石室。洞顶很高,手电光照不到顶,能看到一些钟乳石从上方垂下来,尖端滴着水,地面有一个小水洼。
秦渊停下来,用手电扫了一圈石室的四周。
在角落的石壁上,他看到了一些与众不同的痕迹——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凿刻的凹槽,排列得很整齐。
“你们来看这个。”他走过去。
三个人围过来,顺着他的光柱看过去。石壁上的凹槽大约手指粗细,排列成规则的几何图案,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凹陷,像是嵌过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许悦伸手想摸。
“先别碰。”秦渊拦住她,“可能是机关。”
他蹲下来仔细观察凹槽的底部,发现有一些深褐色的残留物,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有铁锈味,还有一点焦味。”
“像是爆炸物残留?”林雅诗问。
“有可能。”秦渊站起来,“这可能是以前矿工放的爆破点,也可能是有人后来在这里做了手脚。”
他用手电继续扫射石室的其他角落,在靠近水洼的那一侧洞壁上,看到了另一组不太一样的痕迹——几道平行的划痕,像是金属器物反复摩擦留下的。
“这些划痕看起来比较新。”他说。
宋雨晴也凑近看了看:“确实比那些凹槽要新鲜,边缘没有长太多苔藓。”
“也就是说,最近有人来过这里,还用了工具。”秦渊说。
许悦忽然蹲下来,指着水洼旁边的一小块地面:“这里有个脚印,比我的脚大很多。”
秦渊走过去看了一下,那个脚印陷在湿泥里,纹路清晰,鞋底的波浪形横纹——和他在青溪谷溪边看到的那个脚印几乎一模一样。
“是同一个人。”他说。
这句话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林雅诗低声说:“那个偷渡客来过这里?”
“至少他来踩过点。”秦渊说,“而且他知道自己要找什么。”
他重新展开阿普的地图,炭笔标记的位置就在这附近。他环顾整间石室,目光最后落在水洼正上方的那块石壁上——那里有一块岩石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一些,边缘也不太规整。
他走近那块石壁,用手电仔细照了一遍,在岩石右侧发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像是被切割过。
“这里面可能藏了东西。”他试着用手推了一下那块岩石,没有动。又换了个角度,用肩膀抵住边缘用力往一侧推,岩石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缓缓向内移动了几厘米。
“有用。”许悦赶紧过去帮忙,两人一起使劲,岩石终于被推开了大半。
里面是一个人工开凿的小龛,大约半米深,龛内放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大概有两个手掌并排那么大。
秦渊伸手把铁盒轻轻拿出来,放在地面上。铁盒没有上锁,但盒盖边缘被锈得有些紧,他用随身的折叠刀沿着缝隙撬了几下,盒盖“嘎”一声弹开了。
盒子里铺着一层干草,中间放着几样东西。
一瓶深褐色的液体,用木塞封着口。一块折叠过的旧布,看起来像是手帕或包头巾。还有一本薄薄的册子,封皮是牛皮纸,用麻线装订。
秦渊先拿出那本册子,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迹是手写的,墨水已经褪成浅褐色,但大部分还能辨认出来。第一页写着几行字,字体工整但不规范,有些笔画是错的,像是识字不多的人写的。
“引魂草......阴坡采......七月十五前后......”
“记录的是草药用法。”秦渊翻了几页,“有些是阿普已经说过的东西,但有些更详细,包括剂量和用法。”
许悦凑过来看:“那瓶液体是什么?”
秦渊拿起那个瓶子对着光看了看,液体是暗琥珀色的,摇晃时会挂壁,像某种油脂提取物:“可能是某种提取液,得带回去化验。”
他打开那块旧布,布的质地粗糙,是手工织的土布,边角已经磨损发白。布面上用深色线绣了几个符号,不是汉字,也不是常见的少数民族文字,更像某种图腾或标记。
林雅诗看了一眼:“能认出来吗?”
“认不出来。”秦渊说,“先拍下来,回去找人看看。”
他把所有东西小心放回铁盒,盖上盖子,正准备起身时,石室的顶部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松动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抬头。
洞顶的一块钟乳石边缘,出现了几条细小的裂缝,灰尘和碎石屑从裂缝中簌簌落下。
“不好。”秦渊一把将铁盒塞进背包,“快走。”
他话音刚落,洞顶又传出一阵更明显的开裂声,一块拳头大小的碎石从上方掉下来,砸在水洼里溅起水花。
“跑!”秦渊推了许悦一把。
四个人冲向进洞的窄道。秦渊断后,手电的光在洞穴里剧烈晃动,身后的石室里传来岩石摩擦的轰响,整条通道都在轻微震动。
许悦在前面连滚带爬地钻过窄道,宋雨晴紧跟着她,林雅诗第三,秦渊最后。
他们刚冲出窄道,身后就传来一声沉闷的塌方声,碎石和尘土从头顶的裂缝中倾泻而下,瞬间堵住了身后的通道。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呛得许悦连咳了好几下。
“咳咳......那、那是什么?”她弯着腰喘气。
“洞顶可能是被之前的人动过手脚,或者本身就是不稳定的。”秦渊拍了拍肩上的灰,“先出去再说。”
四个人沿着来路快步往回走,手电的光在崎岖的洞壁上跳跃。许悦的腿有点发软,但步子没停,跟在秦渊后面一声不吭。
当看到洞口那一片灰白色的天光时,她几乎要叫出来。
秦渊最后一个弯腰钻出洞口,回头看了一眼藤蔓后面那个黑黢黢的裂缝,里面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了。
“塌方把里面堵死了吗?”林雅诗问。
“至少那条路暂时进不去了。”秦渊说,“但我们拿到的东西都在。”
他在洞口旁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拉开背包拉链,确认铁盒还在,里面的东西也没有损坏,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许悦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着头顶的树冠,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灰扑扑的脸上。
“刚才那一下,我差点以为我们出不来了。”她说。
“下次这种地方,我得先做地质评估再进去。”林雅诗站着,用手帕擦了擦手上的灰。
宋雨晴蹲在溪边,掬了一把水洗了洗脸:“还好没有受伤。”
秦渊把铁盒拿出来,再次打开那本册子翻了几页,在册子中部看到了一页和其他内容不太一样的记录——画了一个简单的方位图,标注了几座山的形状,下方写着一个地名。
“板栗坪。”
他念出来。
“这是哪里?”许悦坐直了。
“可能是下一个地点。”秦渊说,“册子里记录的那几个配方,最后都指向这个地方。
他把册子收好,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先回去再说。这里信号不好,得回到镇上才能往外联系。”
四个人沿着溪流下山,阳光已经升高了,雾气散尽,山脊的轮廓在蓝天中清晰分明。林间有鸟在叫,风吹得树叶沙沙响,和刚才洞里的沉闷完全是两个世界。
许悦走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被藤蔓覆盖的洞口方向,树丛茂密,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
“你说,那个偷渡客是不是也知道这个洞塌了?”
“不一定。”秦渊说,“但他如果还想要里面的东西,迟早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