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少昊从革气
    方才隋姮手托明珠,与陈珩变相比拼神通道术之时。
    因她法力变化,虽然那方比拼双方都未尽全力,只是浅尝辄止,但陈珩还是从中觉察出了些异样。
    同台池仙市那时相比,隋道行似又精进不少。
    一股玄邃气息在她体内蓬勃欲动,如岳峙林森,自然浑成,似乎涵布万象,令人在其面前顿生渺小之感!
    就不必说陈珩了。
    便是苗嘉这等修士,想必亦能感应到个中磅礴。
    而陈珩因有金蝉在手,自也是探出了她体内那股气息诞生的缘由。
    仿木——
    建木之裔,当年道廷倾尽心血的造化之作。
    亦是与人参果树、栾木、雄常树等齐名,常被一并提起的天地神树!
    因仿木的诸般孕育条件苛刻,纵众天之广,能拥有仿木的道统并不多见。
    恰巧。
    元载氏便是其中之一。
    “即便只是建木之裔,并非真正的先天灵根,但也是有如此玄妙,叫人莫可揣度!”
    陈珩暗中赞叹:
    “难以想象,当年那位居七大灵根之首,完整无缺的建木,又究竟是怎般的神圣渊玄?
    而亲自出手斩杀建木的阴阳道主......
    这位的伟力,又到底大到了哪一地步?”
    在陈珩感慨之际,镜中天地的隋轻轻吐出一口气。
    她眸底光华灼灼,透发出一股澎湃欲发的斗志。
    在学道长生途中,与同辈修士相互切磋交流乃是必不可少的一环。
    而姮能走到今日这一步,自也是历经了无数厮杀,精通克敌制胜之道!
    其实早在成屋道场时,因与陈珩的星枢身有过短暂一回交手试探,隋便对陈珩生起了兴致,领教陈珩道法。
    不过成屋道场终究是难得的机缘。
    那是一方颇为罕见的造化之地,三千年才一后,陈珩、隋姮等能在那方道场中碰面,亦是适逢其会。
    隋姮既因孙药姑缘故能进入其中,自是将那时的心思用在了悟道修行上,而非争强斗狠。
    加之陈珩所求的青陵经与她并无冲突,故那时她虽动了心思,却仍将念头按下,未去铁剑门寻陈珩的星枢身。
    不过今日......
    两人此时遥遥对视一眼。
    在一礼过后,也无多话,只是彼此将法诀掐动。
    霎时间,天中团团青光乱涌!
    百千头木龙争先恐后般自光华中生出,张牙舞爪,连声咆哮,模样栩栩如生,真如活物一般。
    初始那百千木龙不过丈许身量,但当它们冲出了青光之后,不过功夫,便已长至了三十丈长短。
    有瑰丽青霞自它们鳞甲间生发而出,层层叠叠,望之绚目,长尾摆动之间,漫天云气更是纷纷破散,不成形质!
    这架势,直如群龙出海一般,一派莽莽苍苍之相,慑人心胆!
    “这神通......莫非是乙木青龙召制法?”
    此术一出,立时引来一片惊呼。
    殿中修士除桓妙隐和慧照寥寥几个之外,无不为此术的浩大声势所震,便连朱煦亦目光一凝,视线似黏在了木龙身上,若有所思。
    此刻,有那等眼尖的修士显然认出了木龙来历,更是心下讶然,直勾勾看向镜中天地,似有些难以置信。
    乙木青龙召制法——
    这门无上大神通是自高虚清明宫中流传而出,相传有翻江倒海,倾灭山川之能,威能极宏,绝不好对付!
    此术的玄异之处在于,只要施术者念头不散,这门无上大神通便也不灭,无论是受得何等重创,又被打灭了几回,只消施术者再度掐起法诀,便可重新将诸多木龙聚定,召来杀敌。
    这不同于从头开始施术,对法力的损耗自然更小。
    再者这些木龙除去身坚固,拥有沛然大力外。
    一旦令它们袭中敌手躯壳,敌手身内的精元血气便将自行流泄,犹如洪水开闸一般,成为滋长诸多木龙的养料。
    这闸口一旦打开了,除非是那等在肉身修行上造诣极高的修士,否则便断无闭合之可能!
    如此一来。
    这木龙自然是实打实的凶物了!
    若一个不慎,容它们打中了身躯,即便施术者就此罢手,什么都不做,大多修道人亦怕是会被活活拖垮,失了还手之力。
    而隋婳甫一出手,便祭动了如此大神通来,她对这一战的重视,自不必多提。
    不过这百千木龙还未飞出里许,随天地间热浪陡然攀升,便有一片熊熊火光飞来,将木龙轰隆当空截住!
    在炽焰光当中,一条条木龙被滚滚离火发力撕裂,身首分离。
    但下一刹,这些木龙又自行接回躯壳,凶威丝毫不减。
    即便是那等被离火干脆烧成青烟,丁点不存的,亦是从无到有,须臾生化而出。
    见得此幕,陈珩也不惊讶,只再掐动法诀,运足法力,默诵了个“闭”字。
    突然之间,远处那片火海开始摇动,汹涌起伏,叫火中木龙亦有些难稳住身形,如置在狂涛当中。
    未等婳驱使木龙生出更多变化。
    紧接着,四下离火居中一合,一轮偌大日尔现出,巍巍悬于云表,大放光华!
    这时殿中修士急目看去,见一众木龙都被封在了日当中。
    虽有些还在挣扎,但想要破开那日轮,却不是短瞬的功夫。
    “记得此类运火之法,岘公亦曾施展过,他乃是南明离火一道的大家。”
    慧照见状眼前一亮:
    “而这般造诣,举重若轻,太孙怕是距离那中成境界,都已然不远了?我虚皇本就是盛行火法,如此凑巧,看来太孙合该来接大统呵!”
    对于慧照的心思,陈珩自不知晓。
    但他清楚这法门终究困不住木龙,毕竟这门无上大神通绝非俗流,只能拖延些时机。
    不过既已暂解掣肘,自是有了足够的出手空当!
    陈珩侧身一闪,险险避过一口直袭面门的玉钩。
    旋即他撑起法衣和五炁乾坤圈,对那绕空一转,再度杀来的玉钩不多看一眼,只掌心摊开,一道紫清神雷朝对面悍然而去!
    早在发出乙木青龙召制法后,便开始分心蓄势,身周有点点金砂浮现而出,鸽卵大小,流光熠熠。
    见紫清神雷来得猛烈,隋婳面不改色,只脑后飘出一盏灯,自灯盏中跳出一个兽首,将神雷吞去。
    而这不过是个开始。
    那兽首还未落入盏内,天中震动再起。
    这一回直如千山同坠,给人一股无可阻挡之势!
    在纷沓的灼灼烟光当中,又是数道神雷眨眼轰发而至,撕裂空,快到不可思议!
    隋婳知晓这应是大成的紫雷法,否则绝难有此威势。
    值此关头,她要么是停了蓄势,施法抵御陈珩雷法,要么便是将那口玉钩召回护身。
    除这两者之外,在旁人眼中,应无其他的应对之法。
    然而在众目睽睽之下,隋婳攻势未收,反而更猛烈。
    随她清喝一声,那玉钩忽分出千数,寒光凜凜,人毛发,宛如冷月当空,照得云下那山岭草木都染了一层霜色。
    继而干道钩影一齐发动,重重叠叠,自四面八方,朝陈珩悍然斩去!
    “好!”
    陈珩心下一笑,同样不闪不避,只专心催动手中雷法。
    如此景象,赫然是才交手未几合,两人的斗法便已成了厮杀,未过多试探什么,直入正题。
    在许稚等人注视之下,陈珩身形眨眼便被森森寒光所吞,不见了踪影,
    同样,隋姮放出的兽首亦被神雷打个稀烂,连带着那盏青灯亦有几个裂口,灵光黯淡。
    而这时,双方的攻势都未停下。
    这并无什么法门、技巧,唯是最纯粹的神通与法力拼斗!
    谁能最先打破对方的守御之法,谁自然便可以占得先机,渐渐稳住上风位置。
    而在这期间,谁若起了抽身暂避之念,如此形势下,纵是可以跳出战圈,亦要付出不小代价。
    在神雷又即将临身之际,隋姮顶上冲出一团罡云。
    自云中有三宝浮现而出。
    分别是一面山水屏风、一方砚台与一枚金光闪耀的古箓。
    先是砚台奋勇迎上,但终究抵不住神雷之攻袭,未多时,便在轰轰雷声中节节败退。
    好在有那面山水屏风及时飞出,才未令雷光射中身躯。
    不过在陈珩全力催发之下,大成境界的仙家神通,尤其是素以杀伐厉害著称的雷法,到底不好对付。
    在接连不断的咔嚓声中,横在隋婳面前的山水屏风终被轰开一角。
    道道暴烈雷光抓住这个时机,争先恐后般往空处挤去,携以堂皇浩大之势,往隋她身上轰然一落!
    只闻一声震天大响,八方云气在这一刹都是轰然爆散!
    云下的群山剧烈摇荡,江水突兀沸腾。
    因受得天中宏威波及,不少山石簌簌从崖上滚落,草木断折,烟尘冲天直上!
    而殿中观战的修士见隋姮身形为雷光湮去,根本来不及躲闪,他们见状个个瞪大双眼,却还未来得及流露出更多惊愕。
    下一刹,陈珩那方的守御之宝亦被撕开一个圈子。
    干道钩影须臾合为一股,往陈珩颈上一划,似又斩开了某物!
    场中忽静了下去,仿佛落针可闻。
    然而片刻之后。
    随场中烟尘光影渐敛,两人的身形再度映入众人眼帘......
    此时陈珩身前正有一口断剑大放光。
    显然方才在那口玉钩杀来时候,他将阿鼻唤出,及时将那玉钩拦了一拦。
    至于隋姮身形则是出现在十里外,衣不染尘,身上也未有什么伤痕迹。
    但在她头顶云当中,那枚本是金光闪闪的古箓忽光华稍黯,似内里精气损去了不少。
    “泰同箓吗?”
    桓妙隐视线落去那古箓,心下暗道。
    眼下隋婳蓄势已毕,她身周的点点金砂已凝定在空,不增不减,寂寂不动。
    虽无什么瑰丽异象,但一般压迫感却比先前还强烈了不止一筹,即便是殿中观战的修士,亦隐隐能觉察到一些不对,不自觉屏息凝神。
    陈珩见状眉头微动,起指便是一道雷法轰去。
    而隋姮将手一拂,数十粒金砂迎上。
    两者碰撞出足可崩山的轰隆巨音,紫光与金芒交缠一处,化作半天光雨,威能可怖!
    不过这一回,殿中观战的诸修却未能看得什么后续。
    场中的那面水镜忽蒙上了一层灰光,再映照不出内里情形。
    桓妙隐知晓这是隋婳为掩饰自家道法,将氏的那桩秘器暗中祭出了,切断内外感应。
    那秘器便与混金雷珠一般,有破灭海陆天地之能,如今只用来做这等事,庆云又得了桓妙隐招呼,自然办得妥帖。
    而若是在外间祭出这等秘器,难免惹人注目。
    不过陈珩、隋姮如今是在庆云中斗法,自然将这般变化,搪塞到庆云之上。
    左右桓妙隐也不是庆云之主,她只是将此宝的一半借来暂用,难以运使纯熟,在外人看来,倒也勉强能说过去。
    “那等宵小何需在意?你倒是思虑过多......”
    桓妙隐摇一摇头。
    见得此幕,桓妙隐对那几个南州修士的烦恶又更上一层,心底隐隐有了打算。
    而此时在镜中天地,因遮了内外感应,隋终可以尽情放开手脚。
    她只轻轻一按,那些倒飞而回的金砂便自行粉碎。
    只是须臾,在哗哗声响当中,隋姮脚下就多出了一条百丈长的金气长河,熠熠辉辉,浩浩荡荡!
    “隋氏无上大神通,少昊从革气——”
    立身金河上的隋画将玉钩祭起,肃容道:
    “陈真人,还请赐教!”
    陈珩大袖飘摇,上前一步踏出,身后忽也有一片水光层层攀起,眨眼就到了百丈之高,似欲接触地!
    一股幽冥阴森之意随此水一涨,亦是忽然弥漫开来。
    叫天中忽有黑云滚滚而集,不知从何处响起的惨叫哭嚎之声逐渐清晰,叫人毛骨俱悚!
    “幽冥真水!”
    隋婳眸光一动。
    而在黑水与金河悍然相撞之前,浓密云霭当中,忽有赤光隐现,如飞电骤闪。
    下一刹。
    却是陈珩一剑横过茫茫天地,直直斩来!
    此时在殿中,因难以探明镜中情形,众修都在小声议论,猜测此战究竟是何走势。
    而许稚本在与袁扬圣小声交谈,不知说了些什么,叫后者一脸古怪,欲言又止......
    “看来今日这处倒热闹,老祖我是赶上巧了?”
    忽然,许稚耳畔传来一道笑声。
    这熟悉声音一出,许稚便知晓是无生童子到了,他忙止了话语,有些惊喜地扭头四望,却不见那个身影。
    “了不得,真了不得啊!
    竟能与这位斗至如此模样,不愧为众天有数的英才,已足以自傲了!”
    未等许稚开口,无生童子又是感慨,语声里满是赞赏艳羡。
    “师弟天资,自然是奇高无比!”
    许稚笑了一声。
    他也不急着询问无生童子是何时回返了三世,此时究竟身在何处了,只顺着无生童子话茬,认真附和道:
    “我方才才知晓那位竟是元载的婳真人.......
    不过老祖容禀,莫看真人已是打破七重元神障关了,但在我看来,师弟亦不会逊色这位什么,两者之间的争斗,还未可知呢!
    老祖方才那言语,倒有些轻视师弟之意了。”
    “谁说陈珩了?我是言!”无生童子嗤笑一声。
    “不过只是多打破了两层障关,却能与陈珩斗到这境地。”
    无生童子又是叹息:
    “这家小辈当真是不可小觑!”
    许稚闻言一愣。
    “不过可惜了,以她如今手段,终还是敌不过陈珩。
    无生童子心绪极是复杂:
    “你那位师弟,当真是好大的一桩异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