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仙业 > 第一百四十三章 天使
    纵目望去,只见天中碧清如画,浮云淡薄。
    是时海空日静,天地之间似旷荡无垠,唯见天光云影共此澄明——
    当陈珩御剑行至周行殿之际,在一片绚烂云霞上,似薛敬、杨克贞、米景世、沈澄几个已是早早到来,其中还有和满子、姜道怜、沈洺等人的身形。
    这些年下来,后面几个自是过了齐云山的四院大比,早拜入玉宸本宗。
    尤其和满子在换得了那门《白虎七杀剑经》后,一身杀力更突飞猛进。
    时至今日,他已是玉宸年轻一辈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惹来了不少九殿高真的注目!
    在同这些府中修士点头寒暄几句后,陈珩也不多耽搁,当即袖袍一拂,朝不远处的周行主宫落去。
    薛敬、杨克贞等在相视一眼后,也各自驾动罡风,身后诸般光气围堆翻卷,浩浩荡荡,跟随在陈珩身后。
    当这一行修士进入主宫时,场中万数视线都是齐刷刷看来。
    "
    不少修士眼底都有一抹复杂之色,只是掩饰得当,才未让旁人看出什么异样来。
    而在陈珩身后的栾朔本是脸上带笑,步履不疾不徐,一副悠然自得之状。
    但当他转了视线,同一个皓首苍颜,做富贵王侯打扮的老道视线对上时。
    栾朔忽似有些心虚一般,喉头动了动,旋即赶忙尴尬传音告罪。
    “下回若再不将此事记下,早晚扒去你那身皮!”
    老道瞪了栾朔一眼,传音怒喝。
    老道名为严乘,是玉宸九殿内道兵殿的长老,与栾朔交情甚契,是多年老友了。
    而栾朔当初之所以选择《珠囊命书》这部正法,亦是严乘的提议。
    《珠囊命书》并不仅仅是相面法,往更深处去看,更是移运易命之法。
    唯有如此,它才能够自玉宸诸多神通经册内脱颖而出,被列入二十五正法之内!
    当年栾朔在修行《珠囊命书》时,可是常常向严乘讨教。
    可以说后者在命书一道的造诣,要更强于栾朔一筹,已是玉宸内难得的此道大家。
    “月前严师兄曾托我向真人递一封帖书,本是记下,不料却被那事误了,也好在未耽搁太久,不然以严师兄之性情,他倒还真能打上我洞府来......”
    栾朔此时再三向严乘传音告罪,又拍着胸脯保证会将此事办妥,见严乘终是点了点头。栾朔终松了口气。
    而这一刹,栾朔也着实有些感慨.......
    作为亲近之人,栾朔自清楚严乘并非寻常人物。
    这位已是元神十二障关功满,也证悟了“真空太虚”之妙,只要严乘想,他随时便可突破至返虚境界,是为仙道真君!
    如此功行,再加上严乘本身便是一个淡泊名利之辈,不慕功业。
    可眼下形势,却是连他都难免起了向陈珩示好之心,且还需栾朔这个中人作为引荐,唯恐唐突.......
    想到此处,栾朔心绪倒也不免澎湃。
    他只觉当初那示好陈珩的举止,实是自拜入玉宸以来,自己走得最为妥当、完备的一步了!
    “若是无嵇法闿,恐怕派中诸方势力也无需再观望什么了,更不会有什么所谓的道子之争。
    无论章寿还是符延康这些真传,纵他们如今修为要强于陈珩真人,但将来也绝无法同真人相争!”
    栾朔看向前方那个身影,不由感慨一声。
    反之,若是无陈珩横空出世,嵇法闿或早已入主了希夷山,要以玉宸道子之尊来号令东州诸土了。
    便莫说玉宸了,纵是放眼偌大十六大天——
    在元神同辈当中,能够与嵇法闿这位宇内第一元神拮抗的,也绝然不会多,说是屈指可数亦不为过!
    而因陈珩缘故,那场道子之争却被推至了五百年后。
    纵以嵇法闿之势大,也仍要等得五百年后斗过,才可以定出个结果。
    “纵然道廷处向来英才乌集,又因‘阳都之议”缘故,各家道统的英才俊杰都要赶赴正虚,可谓是风云际会,万流并驰!”
    栾朔从前处收回目光,暗暗思忖:
    “但以真人天资,想来他即便是在正虚处,亦能闯出一番天地来!
    只是今番封赏下来,真人会被道廷授下何等官职,又是官居几品?”
    栾朔心下揣测,以派中之势,陈珩去往雷部应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处无需多想,明眼人都心头有数。
    于外间修士而言,便是挤破脑袋,耗费无数人情都难以进入的道廷九部,在八派六宗修士眼中,却不过是本分应得之位。
    自前古时历代如此,无须争求。
    不过雷部既为九部之一,崇秩仅在三都之下,非寻常曹署可比,体大如斯,架构自然也是繁密无比。
    上下之间,各有禀承,内外之际,各有分限,层层相辖,环环相扣,犹如纲目之相系。
    若非如此,便无以成其参天之势!
    “以道廷对派中的看重,真人想来是可得上一个清要美职,不会去坐冷曹。
    只是这美职与美职之间,倒也有些高下之别,不可等量齐观......”
    栾朔神游天外,眸中精光闪烁。
    纵是落座下来后,他脑中思绪仍未停下,不知念头又是转至了何处。
    而对于栾朔的这番心思,陈珩自不清楚。
    他在被几个侍者领入坐席后,转目一顾,心知今番果不寻常。
    此时的主宫当中,除去那几位各有事务在身,并不在胥都天地的殿主外,其余九殿执掌,皆已到齐。
    这般热闹光景,着实不常。
    说来若不是恰逢什么紧要时候,下边修士也难见这些九殿之主济济一堂。
    一朵朵庆云涌动,祥光缭绕,五色缤纷,自然而然结成诸般异相,直有明丽海陆、飞上九霄的浩然之势!
    而一众九殿长老、执事和下面弟子亦是按地位身份各自落座,如雁行鱼贯,层次分明。
    在这般情形之下,即便场中的一众修士并未刻意放出气机,反将身内法力纷纷按定,但亦是令乾坤为之呼应,生出清妙变化来。
    若是立于极天深处,遥遥望过来,便清晰可见此方宫阙如浸日中。
    清光洋洋溢开,便是围裹住附近的山岳河流都尚不够,直有充塞天地之宏,叫周遭的茫茫水泽都成一片光海。
    水天同焕奇辉,照眼生缬!
    此时陈珩见殿中已坐定了泰初、章寿、符延康这几位真传。
    除此之外,在不远处还有一个面目颇为陌生的美貌女子。
    那女子蛾眉横翠,檀口桃腮,头梳飞仙髻,生得姿容姣好,身着一袭藕荷色缠枝纹襦裙,腕上戴一枚翠镯。
    因同样是修行了梅花易数的缘故。
    与陈珩一般,在这女子眉心处,亦是有一抹淡红痕迹,如若朱砂,甚是惹人注目。
    玉宸六位真传之一——卢炽繁。
    陈珩知晓这位因派中安排,向来久居阴世,不在都天地。
    今番或是因回宗复命缘故,才正巧赶上了这等场面。
    说来先前在一众玉宸真传内,陈珩唯独与卢繁未曾打过照面,眼下倒是补上了这一缺。
    此刻留意到陈珩目光,卢繁转眼看来,继而莞尔一笑。
    两人在彼此颔首示意过后,便又收回目光,并无多的交流。
    见到这一幕,符延康眸光莫名一动。
    旋即他视线掠过卢炽繁,在陈珩与仉泰初之间打了个来回,手指轻敲案几,心绪倒着实有些复杂。
    早在先前,正虚道庭便开出了条件。
    在胥都八派六宗中,每一家可各推三名弟子,录名于运书副册之内。
    玉宸当时择取的,只是陈珩、嵇法闿和仉泰初。
    而他符延康以及章寿、卢繁,却都未能争得这个机会。
    在这落选三人当中,卢繁便不必多提,派中对她另有安排。
    将来卢繁若能继承阴世那方道国,必是不缺什么修道外物,机缘足够,再加上有玉宸作为倚仗,日后成道之机,必比旁人要高上不少。
    而章又是山简祖师的弟子。
    虽仅是一个记名弟子,按理而言,应不得真法传授。
    但山简并未收下过什么亲传弟子,再加之山简脾性,是以在外人看来,章这记名,其实与亲传也无异了。
    唯独他符延康......
    “正虚道廷!”
    符延康目放神光,心下叹道:
    “需知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便是如今道廷不比前古,但亦是一方真正的庞然巨物。
    便看看在那方天地内,能否寻得些造化机缘罢......”
    符延康正自思量时,外间又有身影现出。
    这回却是嵇法闿携王如意并一众长老,大步跨入殿来。
    在与陈珩颔首示意过后,嵇法闿便同样被侍者领入坐席。
    而之后,又过去约莫半个时辰,忽有声声龙吟凤鸣,似自九重天外遥遥而来。
    那声音初始隐隐约约,似有似无,继而由远及近,如潮如浪,轰然漫过穹天世界!
    隆隆之声在四极之间回荡不休,叫宵明大泽风涛骤涌,银浪汪洋,气蒸天地!
    “已是来了!”
    闻得此音,殿中修士无不动容。
    随火龙上人缓缓起身,一众修士亦是跟随其后,皆出殿去迎。
    举目望去,远空似已成光明天地。
    仙霞遍地,瑞霭张空,直有涨溢弥漫之势,炫耀云衢!
    内中先有上万金童玉女持明幢宝盖,吹鸣螺、击鼓钹,在前导引,羽葆鼓吹,乐声洋洋。
    凤凰鸣矣,于彼高网,龙旂阳阳,和铃央央!
    两旁又是许多天将神人左右分列,金碧焜耀,锵锵戈戟。碧汉深处可见龙形风影、鸾鹤驾,叫人一眼都难望见尽头,实是流辉焕彩,气象万千!
    而在居中一架万丈车鸾仙童羽士们捧出后。
    玉宸一方亦有华光下降,旋即自光中显出掌门装叔阳和三位治世祖师的身形来。
    “没长统......今番来我玉宸宣旨的,竟是此君吗?不知谭悟此刻是去了赤明还是先天魔宗?”
    此刻玉宸众修面前已是设摆了香案,烟光霭霭,氤氲遍地。
    在香案后,裴叔阳见一个面容清癯的男子缓缓步出仙车,腰间负剑,他倒是认出了这天使的身份,心下微微一笑。
    “玉宸道君通烜听宣。”
    汲长统目光落来,客气笑道。
    “贫道通烜,谨遵旨。”通烜上前一步,打了个稽首言道。
    长统先是对通微微颔首,旋即才朗声道:
    “泰清玄都敕曰:
    三界分曹,万灵受职,唯修真之人,能契玄元,而录善之司,必旌高行。
    尔夙承道脉,志合高虚,岁月既深,玄功益助,能降六天之魔,可荡五方之邪,内景通明,心光澄射。
    嘉尔精诚,特頒恩命......”
    宏亮清朗之声回荡碧空,伴随悠悠磬钟声响,向四面八方传递而去,久久不绝。
    而就在汲长统于宵明大泽宣读敕书之际。
    同一时刻。
    八派六宗内,也皆有道廷的天使到来,临门传旨。
    赤明派,鹿台山。
    在身旁的冲虚至德道君接旨过后,一旁的太文妙成微微一笑,旋即向前一步踏出,难得正色些许。
    太符宫,阳壤山。
    符愚道君接过递来诏书,目中神情有些复杂,似想起了某事。
    他同比肩而立的老道微微点头,旋即眼皮一搭,又掩去了目中波澜。
    怙照宗,仇渊。
    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在听封过后,脸上神情似有些讶然,而她最后倒也未说些什么,只是付之一笑。
    南州,先天魔宗。
    见玄冥五显道君神情如常,仍是面上带笑。
    广应玄义道君眉头一动,似欲说些什么,而玄冥五显的声音已先传入他脑中。
    “无需多言,为此事派中仙人已是出了大气力,既道廷中人心存戒备,终不愿将那物予我,再询问也不过是费口舌罢。”
    玄冥五显笑道:
    “八派六宗和道廷因利而和,此乃大势所趋,且看后来罢!”
    “道廷那些老臣,还是如此模样。”广应玄义摇头。
    “难道无那物,老夫便成不了事吗?至多是需耗些功夫罢。”
    玄冥五显淡淡道:
    “师弟,接下来当是你听封了。”
    诸事纷驰,幕幕不同。
    而人心所念,亦如万花竞绽,各不相谋。
    此刻,在宵明大泽内。
    随嵇法闿退下之后,陈珩终是听得了自己名字。
    他排众而出,走到香案之后,在抬眼时,正对上了那级长统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