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卫东在鬼城游览的时候,才给心惊胆战的三位交了底儿。
因为江州长航公司的老总最后也换了人。
让卫东要求江州公司三大部分必须全都是国资民营,凡是想担任领导的,必须离职,最起码是停薪留职。
因为只有这样,不是国家干部了,才盈利可以分红拿高薪,亏损立刻滚蛋走人。
其实就是上面体制改革反复强调的政企分离。
但实际能做到的寥寥无几。
没几个敢丢下铁饭碗。
甚至袁金生都是让卫东故意丢出那个还能有股份的诱饵,才咬牙领命。
而注定不会再造新普通客轮的航运公司,又被剥离了大家不太明白会大赚钱商业地产后,基本就是个管家型的操劳岗位。
守着这家轮船公司慢慢看客轮一条条报废!
这又是在考验人心。
反而在剩下几人中,有位比较踏实的,本就负责这次员工遣散工作的刘副总,实在是不忍麾下上万员工可能要失业。
在长久的沉默后,站出来接旨时,声音都在抖!
让卫东要的就是这点测试人性,并且让对方记忆犹新。
记住自己是怎么激烈的心理挣扎,才会人到中年重新做出人生选择。
然后又在鬼城下船走走的时候,下猛药的直接把另一番天地展示给他们。
“老袁啊,我是因为你对长航大厦的果断建设才把旅游船公司交给你,尽力发挥你的个人才华,只要合理合法去打拼,你会得到你的价值体现……………”
明明他才几乎等于对方一半的年龄,却说来老气横秋的久居上位。
袁金生连忙肃立倾听。
绝对不是画饼:“你说你有三十年的长航工龄,现在算每年一万工资买断,三十万买下你的工龄算作你对旅游船公司的投资,我希望在你退休的时候,这家公司能为国家,为万千员工,更为国内游客打造出最精品的路线和规
模。”
袁金生瞬间惊住。
他万万没想到当自己放弃公职后,领导瞬间就给他这份厚待。
而且不是现金现钱,是把他过去三十年生涯标价入股到企业里。
对已经有四五条旅游船,还要新增两条高级旅游船的大企业规模来说,这三十万股本肯定不值一提。
但稍有经济意识就能明白,小股东跟打工皇帝都是下限跟上限的等级差别。
再小的股东也等于是官,再大的职业经理人也不过是兵王。
而且在这个私人还很难拿出多少钱来入股的年代,让卫东这是帮袁金生提前铺垫好他的价值。
连让卫东自己都没私人在旅游船公司入股,只代表国资控股。
几乎让袁金生成为唯一的个人股东。
这一刻真有恨不得肝脑涂地的感激涕零。
尤其是刚下定决心从国企离职下海,虽然还在这家国企,但已经是没了根儿的飘零浮萍。
没在体制内待过几十年的人,很难理解这种空荡荡的巨大恐惧感。
甚至从七八十年代知道三四十年后,有些考公大省都把那个公家身份看得比什么都高。
真是为了个人追求才下海搏命,结果立刻给他个保命的救生圈。
五十来岁的人感动得使劲弯腰鞠躬:“领导......我会把您的期望铭记在心,作为事业方向。”
让卫东牵着女儿点点头,又对老梁:“你们要明白我为什么非要取消公职,因为你们是不甘平凡的人,还想这辈子做出点什么,那就应该得到合理回报,但在体制内多拿一分钱就是违规,明白吗,当官就不要想发财,在体制
内一旦想实现个人价值,无论是金钱回报,甚至事业成就感,都会破坏你们作为体制内人员的公平性。”
这仨都有点懵,让我们不要公职下海,是为了让我们多得点收入回报,这个能懂,但体制内就连做好事业都不行吗?
让卫东说的才是精髓:“体制的目的是为了保证整体稳定,体制内稳稳做事就好,太强的事业进取心不见得是好事儿,这些市场化的冲击应该民营去做。”
看这三人目光,他还是举例讲解了:“譬如之前长航公司的存在,是不是就为了人民群众船运?当产业下滑后,有能力的非要成就事业,是不是就要拼命投入扭转局面,因为你背靠国家,坚定的认为没有什么不能赢,尤其现
在共识是地方小航运分流,是不是会打压他们,耗费巨资建新客轮,搞更多客运站规划改革,但如果你是商人,你就不会这么豪横,因为错个一两回就吃痛不敢随便投入了,你只会审时度势的根据市场去一点点调整,市场化会让
你脚踏实地,而不是以政策官方的角度去碾压推动,最后输给时代变化,那才是损失巨大。”
那位刘副总反而提到个细节:“好像真是您说的这样,鄂昌航运公司也在修建新客运大楼,这会儿我们想的都是怎么抵御这种市场冲击,拼命做大做强,如果真是您说的客运本身就要萎缩,这种逆势而上反而会犯错?”
让卫东笑:“这种努力的领导失败后会坐牢,会被开除吗?”
三人都猛摇头:“怎么会,他本身没有犯错误啊,只是市场变化,生不逢时罢了。”
所以这才是利娜上回给让卫东聊过的什么集体经济跟市场经济差别,让卫东被宋芙真榨那两天有的是贤者时间想这些。
做决策不受惩罚,起码个人不会买单,最多只是仕途受损不上升,那就会慢慢变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这才是国企的常态。
所以市场的生机就该交给民营企业去拼杀探索。
但民营资本做大以后,又会妄图越过界限获得更多权限,所以这个不断博弈的过程,也是规模跟控制的不断变化。
而且让卫东没说的是这种体制内的能人,往往就可能是这场琼海大战的主力。
一门心思的想着冲进改革大潮里面想捞个金娃娃,结果成了韭菜。
自己现在又要想方设法保住长江航运、长江重工这两大帮派不要有谁偷偷摸摸去参战。
所以给最后这位担纲长航客运的刘总强调,他要以民生为根本,清退裁员的同时经营好目前的航运。
在另两大公司的协助下,尽可能不要亏损的逐渐缩小客运规模,朝着旅游船公司输送人员,跟商业地产公司联手做房改,让江州长航能稳定度过十年二十年的行业变化,就算他到退休的成功。
最后如果能把长航客运不动声色的改造成长航货运,那就是任期内的巨大成功。
因为让卫东也不知道三峡大坝之后,长江货运到底还有多少国营船队的份额,这部分只能走着看。
恰恰这位老刘,看起来比袁金生和老梁要守成点,停薪留职带领船队保证局面稳定。
算是一分为三的做出尝试。
其实这个灵感也是他从邮电分家那学来的。
地产分出去肯定能赚钱,那就要靠地产来反哺客轮,三家公司分开后只要有盈利的能帮别家托底,起码不会整体被时代抛弃。
这点在一家三口终于回到商州后也得到证实。
秦羽烨全程旁观丈夫带领地方企业干部,她不感兴趣但又觉得新奇。
还想牵着小蝶体验当妈的感觉。
结果长公主懒得搭理这个妖怪,尤其在逛到十八层地狱的时候,指着那开肠破肚的小鬼,使劲指给她看。
让卫东大囧,差点把正事都忘了。
哄老婆去给阎罗王的几大生死簿会计多拜拜,看能不能逆天改命生个娃。
现在连宋芙真都能速成怀孕,这拿了证的难道真的要绝后吗。
多少还是泄露了点天机的让卫东,有点愧疚又有点心虚。
可等长航的各位赶紧回去展开自己的改制调整,让卫东也终于看到了邮政储蓄系统的“改革”。
又不得不觉着以老婆少个娃的代价,换来这些也不是不可以。
抵达商州都已经是大年三十,李二凤看让卫东如约回来,马上喜气洋洋,还对秦羽烨和小蝶都挺热情。
可让卫东正在女儿催促下找丁海峰出来吃年夜饭,除了了解下情况顺便拜托他给女儿改姓。
这种本来父女俩没有任何法律关系的前提下,流程规范后很难改动的情况,在地级市、小县城就一句话的事儿。
范文臣立刻非常低调的自己过来登门了。
原来现在已经升任新城警局一把手,兼任市里面副局的丁海峰得了叮嘱,只要让卫东回来就要赶紧通知。
“上次你说邮电要分拆的做尝试,商州全力以赴的推动邮政储蓄银行,刚刚听说琼海放开了房产土地上市交易,不少银行单位都想去投资,我怎么嗅着味道不太对。
让卫东默默的给他竖个大拇指。
这位的嗅觉是真可以,前些年嗅到了三峡库区的政策趋势,现在又察觉到琼海的动静。
而范文臣的感受可能就来自不断提升,让卫东恰恰给了他份课程:“走,我们去看看基层的邮政储蓄银行。”
让卫东欣然上路。
本来打算开启生产力的李二凤肯定只能撇嘴,这父母官她也惹不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