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都市小说 > 别胡说,我这是人皇幡 > 第1243章 桃子的婚礼
    宴会厅内的灯光缓缓暗了下来,只余穹顶垂落的花海间,那些细碎的水晶灯珠还在闪烁着,像是一整片倒悬的星空。
    悠扬的提琴声从舞台两侧响起,原本还在低声交谈的宾客们纷纷安静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向了大...
    豆豆追着唐糖绕客厅跑了三圈,小短腿蹬得飞快,脚上那双兔子拖鞋一只甩到了沙发底下,一只卡在茶几腿缝里。唐糖跑得气喘吁吁,小脸通红,口水巾歪到耳根,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支判官笔,笔尖垂着,一滴浓黑墨汁正往下坠——没落地,悬在半空微微颤动,像一颗将凝未凝的泪。
    “还我!”豆豆猛地扑过去,指尖刚碰到唐糖后衣领,忽听“啪嗒”一声脆响。
    墨珠落地,不散不洇,反在浅灰地毯上溅开一朵细密乌纹,形如蜷缩的幼蛇,首尾微翘,竟缓缓游动起来。
    豆豆愣住了,脚下一滑,屁股墩儿坐实,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喊,只瞪圆眼睛盯着那墨迹:“它……它活了?”
    唐糖也僵在原地,小胖手慢慢松开,判官笔“当啷”滚落在地。笔杆触地刹那,整支笔嗡鸣轻震,白光骤亮,映得满室浮尘如金粉翻涌。阳台玻璃窗上,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极淡的朱砂符影,笔画扭曲,似篆非篆,末端拖着三道细长血丝,直垂至地面——而血丝尽头,正是唐糖脚边那团游走墨蛇。
    “哎哟喂——”奶奶突然捂住胸口,踉跄后退两步,被邢刚蓉一把扶住。她脸色发白,嘴唇哆嗦着指向地面,“这……这纹路……跟老祠堂地砖底下压的镇魂图……一模一样!”
    沈思远一个箭步跨上前,弯腰想捡笔,指尖离笔杆尚有寸许,忽觉掌心刺痛,低头一看,食指腹赫然浮出三道细痕,皮肉未破,却渗出丝丝缕缕暗红血线,蜿蜒爬向手腕,与地上墨蛇游动轨迹严丝合缝。
    “嘶……”他倒抽冷气,猛地缩手。
    阮红妆脸色骤变,一把抄起茶几上的青瓷水杯,抬手就往判官笔上泼去。清水泼落,笔身白光暴涨,水珠竟未溅开,全被吸进笔杆深处,莹白玉质霎时透出蛛网般暗红脉络,像活物血管般搏动。
    “别碰水!”莫清信低喝出声,声音沉得惊人。他快步上前,伸手按住阮红妆手腕,力道不大,却稳如磐石,“这墨是冥土阴泉凝的判官髓,沾水即化煞气,你这一泼,整个屋子的阳气都要被抽干。”
    阮红妆怔住,水杯悬在半空,杯沿滴下的水珠“啪”地砸在墨蛇头顶——那蛇倏然昂首,张开无牙小口,将水珠吞尽,身躯瞬间胀大一圈,游速陡增,直扑唐糖脚踝!
    “唐糖!”桃子尖叫,下意识把怀中阮回春往莫清信怀里一塞,人已扑出去。可她指尖刚碰到唐糖后背,小家伙脚踝处皮肤竟泛起青灰,浮现三枚米粒大小的黑点,正随墨蛇游动节奏明灭呼吸。
    莫清信抱着阮回春的手臂骤然绷紧,小家伙原本昏昏欲睡,此刻却猛地睁眼,瞳孔深处掠过一线赤金,随即又恢复懵懂。他低头看怀中婴儿,再抬眼盯住地上墨蛇,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抬脚,足尖不轻不重点在墨蛇七寸位置。
    “嗤——”
    青烟腾起,墨蛇剧烈扭动,游速顿滞。莫清信脚尖未移,声音却压得极低:“这蛇不是墨,是‘命痕’。唐糖刚才画胡须时,无意间用判官笔勾出了她自己阳寿里的‘童稚劫’——三岁摔断门牙、五岁高烧惊厥、七岁溺水呛咳……每一道胡须,都是一道本该应验却侥幸躲过的灾厄。现在命痕显形,若不收束,她今晚就会反复梦见这些事,直到心神溃散。”
    满屋笑声戛然而止。朵朵捂住嘴,小月抓着阳台门框的手指发白。豆豆忘了生气,呆呆看着唐糖脚踝上明灭的黑点,忽然“哇”一声哭出来,不是委屈,是吓的:“糖糖要死掉了吗?”
    唐糖低头瞅瞅自己脚踝,又抬头看看豆豆眼泪汪汪的脸,小嘴一瘪,竟比豆豆哭得更响:“不要死……糖糖还要吃橘子糖……还要骑弟弟……”
    “谁说要死了?”阮红妆忽然蹲下身,从发髻里抽出一根银簪,簪头雕着细巧莲花。她反手一划,银簪锋刃在掌心划开寸许长口子,鲜血涌出,却不滴落,反而悬停于空中,凝成三颗赤红血珠,幽幽旋转。
    “奶奶,把祠堂供的百年朱砂匣子拿来。”她头也不抬,声音冷静得不像话。
    奶奶浑身一激灵,转身就往里屋冲,连拐杖都忘了拄。邢刚蓉立刻去厨房端来一碟新蒸的糯米糕,掰开两块,露出内里深红如血的红豆沙馅——那是用祖上传下的朱砂红泥和着晨露新采的赤豆熬制的,专为镇阴煞。
    莫清信抱着阮回春默默退到窗边,将婴儿轻轻贴在玻璃上。小家伙额头抵着冰凉窗面,忽然伸出小手,一下一下拍打窗玻璃。窗外天色不知何时暗沉下来,铅云低垂,云隙间竟漏下几缕淡金色夕照,恰好穿过玻璃,投在阮回春掌心。他掌纹深处,一点金光悄然浮动,如萤火,如星种。
    阮红妆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三颗血珠上。血珠轰然爆开,化作三道细如游丝的赤芒,缠住唐糖脚踝黑点。黑点剧烈挣扎,却渐渐黯淡,最终缩成三粒芝麻大小的褐斑,隐入皮肤不见。
    “成了。”她抹了把额角冷汗,看向莫清信,“现在,该处理这支笔。”
    莫清信没答话,只将阮回春递还给桃子,转身走向阳台。他弯腰拾起判官笔,指尖抚过笔杆上暗红脉络,忽然抬手,将笔尖对准自己左眼。
    “等等!”沈思远失声喝止。
    莫清信动作未停。笔尖距离眼球仅半寸时,他闭上眼,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重重叩击自己眉心——“咚”一声闷响,似钟磬余音,在众人耳中久久回荡。
    他再睁眼,瞳孔深处竟有墨色漩涡缓缓旋转,漩涡中心一点赤金,与阮回春掌心光芒遥相呼应。
    判官笔在他手中剧烈震颤,白光尽数褪去,露出内里森然骨色。笔尖那簇软毛簌簌脱落,化作灰烬飘散,露出底下寸许长、寒光凛冽的玄铁笔锋。
    “原来如此。”莫清信吐出一口浊气,将笔递向阮红妆,“它认主了。从今往后,只听你一人号令。”
    阮红妆接过笔,入手沉重如铁,再无温润之感。她指尖摩挲笔杆,忽见方才被自己划破的掌心伤口,竟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只余一道淡粉色细痕,形如初生柳芽。
    “为什么是我?”她抬眼。
    莫清信望着她,目光沉静:“因为你剖开自己手掌时,心里想的不是‘怎么收拾烂摊子’,而是‘不能让唐糖做噩梦’。判官笔择主,不看修为高低,只辨心念真伪——它要的是能替亡者落泪、为生者执笔的人。”
    豆豆不知何时蹭到阮红妆腿边,仰着挂满泪珠的小脸,伸出胖乎乎的手指,怯生生戳了戳判官笔杆:“姨姨……它以后,还能画胡子吗?”
    阮红妆低头看她,忽而一笑,将笔尖轻轻点在豆豆鼻尖。一点朱砂色墨痕浮现,旋即消散,只余一星微不可察的暖意。
    “能。”她说,“但下次,得先问过被画的人。”
    唐糖揉着眼睛蹭过来,小手一把抓住判官笔另一端,仰头,湿漉漉的眼睛眨巴眨巴:“姨姨……糖糖以后,能学着画吗?”
    阮红妆没答,只牵起她的小手,连同豆豆的手一起,覆在自己掌心。三只手叠在一起,判官笔静静躺在中央,笔杆上暗红脉络温柔搏动,如同新生的心跳。
    这时,阮回春在桃子怀里忽然咯咯笑出声。他抬起小手,对着窗外渐次亮起的万家灯火,啪啪拍了两下。掌心那点金光倏然迸射,化作七颗米粒大小的星辰,悬浮于半空,缓缓旋转,映得满屋光影流转,如坠星河。
    沈思远盯着那七颗星,喃喃道:“北斗七星阵?不对……少了一颗。”
    “没少。”莫清信望着阮回春,声音轻得像叹息,“第七颗,在他眉心。”
    话音未落,阮回春小手一扬,第七颗金星自他眉心跃出,与空中六星汇合,七星连珠,光华大盛。光芒所及之处,阳台玻璃上那道朱砂符影悄然淡去,唯余窗框缝隙间,几点金粉簌簌飘落,沾在唐糖睫毛上,闪闪烁烁。
    奶奶拄着拐杖颤巍巍回来,怀里抱着个紫檀木匣,匣盖掀开,内里朱砂如血,却不见半分阴冷。她目光扫过满屋狼藉——地毯上墨蛇痕迹已消,茶几腿缝里卡着的兔子拖鞋、沙发底下那只、还有唐糖歪斜的口水巾……最后落在三个孩子交叠的手上。
    老人布满皱纹的手缓缓抬起,不是去碰匣子,而是轻轻落在阮红妆发顶,像很多年前,她第一次抱起襁褓中的阮红妆那样。
    “阮阮啊,”她声音沙哑,却带着奇异的柔软,“这屋子,从今天起,才算真正有了‘家’的根。”
    风从阳台涌入,掀起阮红妆鬓边碎发。她抬眼,看见窗外夜色正被无数灯火温柔刺破,看见沈思远悄悄把揉皱的领带扯松,看见莫清信低头整理阮回春歪掉的小帽子,看见桃子抱着孩子,眼角沁出一点晶莹。
    豆豆忽然挣开她的手,哒哒跑向阳台,踮脚扒着栏杆,指着远处楼宇间一闪而逝的红色灯笼:“姨姨快看!年兽的尾巴!”
    众人顺她手指望去,只见夜空深处,一道赤红流光倏忽掠过云层,尾迹未散,竟隐约勾勒出巨兽轮廓——獠牙森然,利爪如钩,却无半分凶戾,只余憨态可掬,像被谁随手画在天幕上的涂鸦。
    “傻丫头,”阮红妆笑着摇头,将判官笔收入袖中,“那不是年兽,是无人机挂着的灯笼。”
    话音未落,那赤红流光忽在楼宇间悬停,缓缓转向,灯笼表面浮现出几个歪歪扭扭的荧光字:【新年快乐·豆豆特供】。
    朵朵“噗嗤”笑出声:“哥哥骗人!明明是他偷偷写的!”
    大月倚着门框,望着满屋喧闹光影,忽然轻声道:“原来所谓人皇幡,并不是插在九天之上的旗子……”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阮红妆袖口露出的半截笔杆,掠过阮回春掌心未散的星辉,掠过豆豆举着手机狂拍灯笼的兴奋侧脸,最终停在唐糖悄悄塞进阮红妆手心的一颗橘子糖上。
    糖纸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金芒,像一小片被偷来的、微小而确凿的太阳。
    “……是插在每个人心尖上的,一杆不熄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