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洛出来后,她走到了叶无名面前,然后拿出了一枚纳戒递给叶无名,“你的。”
叶无名一看,纳戒内有六十五万枚晶石。
叶无名连忙摇头,“这是你卖的,怎么能分我一半?不行不行。”
俄洛道:“你是我带的,我带着你的时候卖出了东西,你是可以分钱的。”
叶无名还是摇头,“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些都是你的,我不要。”
俄洛笑道:“你这人还挺怪的,这么多钱,你居然不要?”
叶无名道:“是你说的,要公平,这件事上,我什么力......
云舟破空,撕裂星河褶皱,船身两侧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熵纹,如活物般游走吞吐,将沿途撞上的陨尘、乱流、乃至稀薄的暗熵雾都碾作纯粹能量,反哺舟体。叶无名立于船首甲板,衣袂未动,发丝不扬,仿佛与这高速穿行的庞然巨物早已融为一体。他指尖悬着一缕灰白气流——那是从云舟主阵抽取的一丝逸散熵息,正被他以逍遥剑意为引,缓缓缠绕、驯服、再反向淬入剑鞘中那柄未曾出鞘的古朴长剑。
剑鞘表面,已悄然浮现出七道浅痕,每一道,都对应一种被他熔炼过的大道残响:先圣道场的“恒光律”,石族祖碑上拓下的“万钧镇界印”,上官世家藏经阁最底层秘卷里半页残缺的“九劫归墟图”,还有灵熵当年追杀他时无意泄露的三道熵境本源震频……这些本不该共存于同一把剑中的力量,此刻却在熵息的调和下,如百川入海,无声交汇。
越霜不知何时已立于他身侧半步之外,雪裙曳风,不染星尘。她并未看叶无名,目光投向舷窗外翻涌的混沌星海,声音极淡:“你抽走了云舟‘蚀渊阵’三成供能。”
叶无名终于收回指尖那缕灰白,“它太吵。”
越霜侧眸,眼底掠过一丝真正惊疑——蚀渊阵是熵学院云舟核心禁制,专为隔绝高维探查而设,其运转之声,连归境中期修士神识都难以捕捉,更遑论“吵”。她沉默两息,忽然道:“司元说,你娘是‘素裙天命’。”
叶无名点头,“嗯。”
“素裙天命……”越霜唇角微不可察地绷紧,“熵文明典籍中,从未记载过此号。”
“或许,”叶无名望向远处一颗正在坍缩的蓝巨星,瞳孔倒映着它爆裂前最后的幽蓝光晕,“她从未打算被记载。”
越霜没再追问。她知道问不出什么。就像她至今想不通,为何自己会鬼使神差向学院高层力荐此人参与这次‘归墟骨海’秘境探索——那地方,连内门真传都需三人结契方敢深入,而叶无名,一个连外院排名都没有的“无名之辈”,竟被指派为副队率,权限仅次于她。
云舟骤然一沉。
前方星海裂开一道横贯千里的漆黑缝隙,缝隙深处,并非虚空,而是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惨白骸骨堆叠而成的螺旋深渊。骨海无边,每一根骨头表面都蚀刻着细密如蚁群的黑色符文,那些符文并非静止,而是在呼吸——吸时,周遭星光黯淡;呼时,骨缝间渗出粘稠如墨的熵液,滴落途中便化作新的、扭曲的微型骨刺。
归墟骨海。熵文明三大禁地之一,传说中,上古熵境强者陨落后,其大道崩解所化的终极坟场。
云舟悬停于骨海边缘,船身嗡鸣,护阵光芒剧烈明灭。越霜抬手,一枚冰晶玉简飞出,在众人头顶展开一幅立体舆图——图中,骨海深处有一处幽光脉动,如垂死者的心跳。“目标在此。”她指尖点落,“‘心核’。上古熵境大能临终前凝练的最后一颗道心结晶,内蕴其毕生熵道感悟。得之,可省百年参悟。”
话音未落,司元已朗声接道:“大师姐放心!我司家‘玄鳞盾’已备妥,另有三十六枚‘定魂钉’,专克骨海阴煞!诸位只需随我冲锋,保尔等周全!”他话音洪亮,自信昂然,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随着动作轻响,上面赫然烙着司族图腾——一条衔尾盘旋的灰鳞龙。
叶无名静静看着那令牌。令牌背面,一道极细的裂痕蜿蜒如蛇,几乎不可察。他不动声色,只将袖中左手缓缓握紧——掌心,一点墨色悄然凝聚,又瞬间消散。那是他方才在云舟上,借蚀渊阵逸散熵息模拟出的、与骨海同源的熵频。细微,但绝对真实。
队伍降落在骨海边缘一片相对稳固的骸骨平台上。脚下白骨坚硬如金铁,踩踏无声,唯余脚下骨缝中渗出的熵液,发出细微的“滋啦”声,腐蚀着空气。
越霜当先而行,剑未出鞘,但每一步落下,脚下白骨便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洁净小径。司元紧随其后,果然取出一面巴掌大的青铜小盾,往空中一抛,盾面迎风暴涨,化作丈许方圆的灰鳞巨盾,悬浮于众人头顶,盾面鳞片翕张,隐隐有低沉龙吟。
“叶兄,跟紧我!”司元回头一笑,热情不减,“我这‘玄鳞盾’,可挡归境初期全力一击!”
叶无名颔首,脚步却未加快半分。他走在队伍中段,目光扫过四周。骨海寂静得诡异,连风都没有。可就在他视线掠过左侧一根斜插天际的肋骨时,那肋骨阴影里,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纤细影子,倏然一闪而逝。
不是错觉。
那影子移动的轨迹,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熟悉感——像极了灵熵当年在先圣道场外围,隔着亿万光年遥遥锁他神魂时,那一道无声无息、却已将他所有退路尽数封死的意念锁链。
叶无名脚步微顿。
就在这刹那,前方司元突然“咦”了一声,停步转身,脸上笑意依旧,目光却锐利如刀:“叶兄,你脸色不太好?可是这骨海阴煞侵体?莫慌,我这里有‘净髓丹’——”
他话音未落,头顶那面悬浮的玄鳞巨盾,盾面中央,一只闭合的灰鳞竖瞳,毫无征兆地,缓缓睁开。
瞳仁深处,并非血肉,而是一片急速旋转的、微缩的骨海漩涡!
越霜霍然转身,剑鞘已抵在司元颈侧,声音冷冽如冰锥:“司元公子,你这盾上,何时多了一只眼睛?”
司元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化为一种混合着惊愕与无辜的茫然:“大师姐?什么眼睛?我这玄鳞盾乃家父亲手所炼,通体浑然,怎会有……”
他话未说完,那盾面竖瞳骤然暴睁!
一道无声无息的灰光射出,不攻越霜,不袭他人,直直射向叶无名眉心!
灰光所过之处,空气凝固,时间流速陡然滞涩。叶无名眼前的世界,瞬间褪去色彩,只剩下那道灰光,以及灰光之后,盾面竖瞳深处,一闪而过的、属于灵熵的、带着三分戏谑七分笃定的淡漠笑意。
原来如此。
叶无名终于明白了。
司元不是司元。
或者说,司元的身体里,住着另一个人。一个能悄无声息替换掉司族嫡子、还能让越霜这种外院第一人都毫无察觉的存在——除了灵熵,不做他想。
她根本没去找什么文明势力。
她一直就在这里。
在熵学院,在他们身边,在每一个他们以为最安全的角落,像一个耐心的猎手,布下一张无形巨网,只待他露出丝毫破绽,便收网擒拿。
灰光已至眉前三寸。
叶无名没有闪避,也没有拔剑。
他只是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轻轻点在自己眉心。
指尖触碰到的,不是皮肉,而是一层薄如蝉翼、温润如玉的透明屏障。那是他用逍遥剑修最后一道“无我守心诀”所凝,平时隐于识海深处,此刻却因那灰光中蕴含的、对叶无名神魂印记的精准锁定,而本能浮现。
“叮。”
一声极轻的脆响。
灰光撞上屏障,如水珠砸在琉璃之上,四散迸裂,化作无数细碎光点,尚未消散,便被周围弥漫的熵液悄然吞噬,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越霜的剑,仍稳稳抵在司元颈侧,剑锋寒光映着司元骤然失血的脸。她盯着叶无名点在眉心的手指,瞳孔深处,第一次清晰地映出真正的震撼——那屏障之上,流转着与归墟骨海同源的熵纹,却又比骨海更加古老、更加……纯粹。
仿佛,那屏障本身,就是熵的源头。
司元喉咙滚动了一下,脖颈在剑锋下微微颤动,却未再开口辩解。他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掌心之上,静静躺着一枚只有米粒大小的灰白色骨片。骨片表面,蚀刻着与骨海骸骨上一模一样的黑色符文,正随着他掌心跳动,明灭闪烁。
“你……”越霜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你究竟是谁?”
叶无名终于放下手指,目光平静地看向司元,或者说,看向司元体内那个存在:“你不必试探了,灵熵。”
“灵熵”二字出口,司元身体猛地一震,脸上所有伪装的惊愕与茫然尽数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慵懒的、终于等到猎物开口的餍足笑意。那笑容太过熟悉,瞬间击穿了越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啧,”司元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却已全然不同,清越,微哑,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奇异韵律,“藏得真深啊,小无名。连我都要夸一句,这具壳子,挑得真不错。”
越霜的剑,终于向前递进了半分,一丝血线在司元颈侧缓缓沁出:“灵熵!你附身司元,潜入熵学院,意欲何为?!”
“意欲何为?”灵熵操控着司元的身体,歪了歪头,目光却始终黏在叶无名身上,笑意加深,“当然是……把他带回去啊。”
“带回去?”叶无名摇头,“我哪里也不去。”
“哦?”灵熵轻笑,司元的指尖,那枚灰白骨片忽然悬浮而起,表面符文疯狂旋转,“那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你看看,这枚‘心核碎片’,是从哪来的?”
骨片离手,飞向叶无名。
越霜瞳孔骤缩——那骨片上流转的熵频,竟与叶无名方才指尖模拟的,分毫不差!
叶无名伸手,稳稳接住骨片。入手微凉,一股浩瀚、苍凉、仿佛承载着整片宇宙终焉意志的沉重感,顺着指尖直冲识海。他闭目一瞬,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是你故意放在我云舟上的。”他声音平静,“你早知道我会抽蚀渊阵的熵息,所以提前把这块碎片,混在逸散的能量流里,等着我‘认出来’。”
灵熵拊掌,笑声清脆:“聪明!我就喜欢跟你说话,省力气。”
“你到底想要什么?”越霜厉声问道,剑锋寒光凛冽。
灵熵终于将目光转向越霜,那眼神,像在看一件精美却无关紧要的瓷器:“小姑娘,你太认真了。我想要的,从来只有他。”她指尖一勾,指向叶无名,“至于你们……不过是顺路的棋子。比如,”她顿了顿,笑容玩味,“比如,你那位好父亲,司武冥大人,他放在卷宗阁最底层的‘熵火种’,我借来用了用。那东西,烧得可真旺啊。”
越霜浑身一僵。
司武冥执掌卷宗阁,而卷宗阁最底层,镇压着熵文明开天辟地以来,唯一一枚未经驯化的原始熵火种!那是文明主灵妄都曾言“不可轻动”的禁忌之物!若真被灵熵取走……整个熵文明的熵能根基,都将动摇!
就在这时,叶无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奇异地压下了所有杂音:“灵熵。”
“嗯?”灵熵应道,饶有兴致。
“你来找我,不是为了让我回哪去。”叶无名看着她,一字一句,“你是怕我……走出去。”
灵熵脸上的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了。
风,不知何时停了。
归墟骨海深处,那亿万骸骨组成的螺旋深渊,第一次,极其缓慢地,停止了旋转。
整片死寂的空间里,只剩下叶无名平静的呼吸声,以及灵熵,那骤然变得无比悠长、仿佛跨越了无数纪元的、无声叹息。
她看着叶无名,看了很久,久到越霜的剑尖开始微微颤抖,久到司元的身体因承受不住两股无形意志的对峙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
然后,灵熵笑了。那笑容不再玩味,不再慵懒,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的、终于卸下所有伪装的疲惫。
“是啊……”她轻声说,声音缥缈,仿佛来自遥远的过去,“我是怕你走出去。”
“因为一旦你走出去,”她抬起司元的手,指向叶无名身后那片翻涌的、亘古不变的骨海深渊,“这整片宇宙海,就再没人……能困住你了。”
话音落,她指尖的灰白骨片,无声无息,化作齑粉。
而就在那齑粉飘散的瞬间——
叶无名身后,那片刚刚还静止的归墟骨海深渊,猛地爆发出亿万道惨白光芒!光芒汇聚,竟在虚空中,凝成一道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那虚影面目模糊,唯有一双眼睛,燃烧着纯粹、冰冷、足以焚尽万道的灰白色火焰。
熵境投影!
不是召唤,不是幻象,而是……被叶无名方才那句话,硬生生从时间尽头,从大道本源的墓碑上,唤醒的、一尊真正陨落的熵境巨头的残念意志!
虚影俯瞰下来,目光越过灵熵,越过越霜,越过所有惊骇欲绝的弟子,最终,牢牢锁定了叶无名。
那目光里,没有敌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跨越了无穷岁月、终于等到故人的、深不见底的……期待。
叶无名缓缓抬头,迎向那双灰白火焰之眼。
他知道,这一刻起,再无人能替他遮风挡雨。
也再无人,能阻挡他,走出自己的路。
风,又起了。
吹散骨粉,吹动衣袂。
也吹开了,他袖口之下,那柄沉寂已久的长剑——剑鞘之上,第七道浅痕,正悄然亮起,如初生星辰,灼灼其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