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从梁祝开始燃烧世界 > 第75章 太坏了
    人道气运的衰微已是肉眼可见,甚至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往昔作为一国都城,洛阳自有汇聚了万民信仰、王朝法度、以及历代先贤文气武运所形成的气运镇压。
    寻常妖邪鬼魅,别说靠近,便是远远窥伺也...
    “师兄,这个……其实吧,还得劳烦您再跑一趟。”许宣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推脱的熟稔,指尖在袖中轻轻一捻,半枚青鳞悄然浮现,鳞片边缘泛着微不可察的幽蓝冷光,仿佛刚从深海龙脊剥落——正是当年锁龙井底那条老蛟临飞升前咬下自己一片逆鳞所赠,上头还缠着三缕未散的劫气,沉甸甸的,压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若虚眸光一凝,眉心微蹙:“东海?”
    “不是东海。”许宣摇头,笑容忽地淡了两分,眼底浮起一丝少见的凝重,“是南疆。”
    话音未落,他掌心一翻,那半枚青鳞倏然腾空,鳞面水光流转,竟映出一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山影——群峰如锯齿般刺向低垂铅云,林木黑压压连成一片死寂汪洋,山坳深处,隐约可见一座被藤蔓与苔藓彻底吞没的石寨轮廓,寨门歪斜,门楣上残存半块朽烂木匾,依稀可辨“祝”字最后一捺,如一道干涸血痕。
    若虚呼吸一顿。
    不是巧合。绝非巧合。
    祝家祖籍,本就在南疆苍梧山麓。百年前因避战乱、攀文运,举族北迁至上虞,却从未断过每年遣人回乡祭祖修祠的旧例。而那座石寨,正是祝氏血脉最初扎根之地,亦是族谱首页朱砂所书之“发祥地”。
    可如今,那寨子静得反常。没有炊烟,没有犬吠,连虫鸣都听不见一声。唯有风穿过断梁残柱时发出的呜咽,像谁在喉间堵着一口没吐出来的血。
    “三日前,祝家派去祭扫的十二名族老,连同护送的三十名精壮护院,全部失联。”许宣语速放得极慢,每个字都像浸了霜,“他们出发前,曾按惯例焚香告祖,取走祠堂供案上一盏百年不熄的长明灯油——那是祝氏先祖亲手所点,用的是南疆特有的‘阴骨藤’籽榨出的油,燃则青焰,照物无影,专为镇守血脉气运而设。”
    “灯油带走了。”若虚低声接道。
    “带走了。”许宣颔首,指尖轻点鳞面,那幻影中忽有一角晃动——寨中祠堂地砖缝隙里,半截焦黑断指赫然入目,指甲盖上,用极细的朱砂描着一个微小却无比清晰的“英”字。
    祝英台的“英”。
    若虚瞳孔骤然一缩。
    不是诅咒,不是嫁祸。是标记。是某种古老血脉仪式里,最残酷也最确凿的“引路符”。
    “祝英台体内,有南疆祝氏遗存的‘赤蛊脉’。”许宣声音沉下去,像坠入古井,“这脉络寻常不显,只在生死关头、情志剧震之时,才会被外力引动。她书院习剑,又修蜀山心法,本已将此脉压得极深。可前日祝府提亲,她当众展露真力,情绪激荡如沸,又恰逢月华临空——南疆古谚有云:‘赤蛊遇月则醒,醒则噬主,噬尽方休。’”
    若虚闭了闭眼。他自然知道。
    当年祝夫人怀胎十月,产下祝英台时难产三昼夜,稳婆束手无策,是请来一位隐居苍梧的老蛊医,以自身十年寿元为引,硬生生将一道赤蛊封进女婴脐带残端,才保住母女性命。那蛊医临终留下一枚骨哨,叮嘱“若女及笄后,每逢朔望之夜心口灼痛、指尖泛赤,即刻吹哨召我——纵死,亦须归山。”
    骨哨,早已随老蛊医葬入苍梧乱坟岗。而祝英台,自幼被祝老爷以“女儿体弱”为由,严令禁止踏足南方一步。那道被强行压制的赤蛊脉,便成了埋在她命格深处的一颗雷。
    “她不知情。”若虚睁开眼,声音沙哑,“祝家,也无人敢提。”
    “祝老爷不敢提,是怕引动灾厄。”许宣冷笑,“可祝夫人……她怕的从来不是灾厄。”
    若虚蓦然抬头。
    许宣迎着他的目光,缓缓道:“她怕的是,那孩子若真觉醒了赤蛊脉,第一个要杀的,就是她。”
    风停了一瞬。
    长街喧闹声潮水般退去,唯余两人衣袂微扬。
    若虚忽然想起昨夜祝夫人在池边那一记耳光。那时他以为那是对负心人的怨毒。可此刻才懂,那巴掌里,分明裹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她在打那个不肯回头的自己,也在打那个即将被血脉反噬、终将走上不归路的女儿。
    “赤蛊噬主,需以至亲心头血为饵,引其破脉而出。”许宣的声音冷得像冰锥,“若英台真在南疆石寨苏醒,第一口,必饮母亲之血。”
    若虚指尖无声掐进掌心。
    “所以你来寻我?”他问。
    “不。”许宣摇头,眼神锐利如刀,“我是来问师兄——当年您弃她而去,究竟是怕自己护不住她,还是怕……您护住她之后,她会活成另一个您?”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深深地,剖开若虚八百年未曾愈合的旧创。
    他怔在原地。
    八百年前,他也曾站在苍梧山巅,看着祝夫人鬓角初生的白发,听她说:“虚郎,若我腹中是男,你愿不愿随我回山?不必做和尚,不必守清规,只做我的夫君,教我们的孩子识字、种花、看云。”
    他当时怎么答的?
    他说:“阿沅,红尘太浊,我不配。”
    多漂亮、多慈悲、多冠冕堂皇的借口啊。
    可真相呢?
    真相是他在怕。怕自己一旦伸手,便再无法松开;怕自己一旦坠入,便永世不得超生;怕自己那点可怜的修为与道心,在世俗烟火里,不过是一张薄纸,一触即燃。
    于是他转身,削发,立誓,将一颗滚烫的心,亲手铸成一座金身佛像。
    可如今,他看见祝英台在祝府厅堂上,被仆妇簇拥着,笑得像个偷吃了蜜的孩子;看见梁山伯笨拙地攥着她指尖,像攥着整个世界的光;看见祝夫人垂眸时,眼尾细微的颤抖,和那抹藏得极深、却比哭更痛的释然。
    原来真正的渡,从来不在彼岸。
    而在伸手,拉住眼前人。
    “师兄。”许宣忽然抬手,将那半枚青鳞郑重放入若虚掌心,“这一次,别再等她走到悬崖边才伸手。这一次,您亲自去,把她……牵回来。”
    鳞片入手微凉,却似有熔岩在脉络里奔涌。
    若虚低头看着自己空了八百年的左手。它曾结印诵经,曾拂尘降魔,曾托起千钧佛塔,却从未,真正牵过一个人的手。
    风起了。
    卷起他月白僧衣下摆,露出一截素净脚踝——那里,一道暗红色的旧痕蜿蜒而上,形如半朵未绽的赤莲。
    是他当年削发时,祝夫人掷来的匕首所留。
    原来这道疤,一直都在。
    只是他闭着眼,装作看不见。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久违的、血肉的温度。
    话音落处,整条长街的光影忽然摇曳一瞬。
    并非幻术,亦非神通。
    是天地本身,在为一扇终于敞开的门,屏息。
    若虚抬步向前。
    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石便无声裂开一道细纹,纹路蜿蜒,竟隐隐勾勒出南疆山势走向;他周身收敛的金光并未复燃,却有温润玉色自骨骼深处透出,如春水初生,如新茶初沸,柔和而不可阻挡地漫溢开来——所过之处,枯枝抽新芽,檐角蛛网悄然融尽,连墙缝里挣扎的野草,都挺直了茎秆,向着他的方向,轻轻弯腰。
    许宣静静望着师兄背影,唇角微扬。
    他知道,那扇碎掉的心门,并未消失。
    它只是化作了光,化作了风,化作了人间万物呼吸时,那一声最柔软的应答。
    而就在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南疆苍梧山,那座被藤蔓封死的祝氏石寨深处,祠堂供桌之下,一只苍白的手正缓缓抬起。
    指尖,一滴赤红如熔岩的血珠,正沿着桌腿蜿蜒而下,滴落在布满灰尘的地砖上——
    “嗒。”
    声音极轻。
    却像一声,迟到了八百年的叩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