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文学 > 修真小说 > 地仙只想种田 > 第730章 围猎参同
    最终参同真君还是拿到了阴阳万寿金丹。
    不过他此时并不后悔。
    元丹宗内几位金丹真君思来想去,觉得自家丹药生意受损,谁家受益最大呢?
    思来想去,只有太虚飘渺宗。
    无他,那孽障能够叛...
    宋江拜别二位真君,转身踏出山门时,脚底浮起一缕青白水汽,如游龙盘旋三匝,倏忽散入云霭。他未乘飞剑,亦未唤灵禽,只徒步下山,沿途踩碎三十七枚松果,每碎一枚,脚下便生一朵半尺高的水莲虚影,莲瓣微绽即敛,不留痕迹。山门守值的两个筑基弟子见了,互觑一眼,低头装作擦拭石阶——他们认得那是《长流水》意象初凝之相,非得将整条清江水域吞吐七昼夜、又于河洛阵眼处静坐百日者,方能外溢至此。可掌门分明昨日还在后山药圃替灵芝浇灌晨露,怎一夜之间,竟似把整条江水都咽进了肚里?
    山风忽紧,卷起他半幅素袍,露出腰间悬着的一枚青玉符。那符非飘渺宗制式,亦非南海洞天所赐,倒像是用半截断掉的莲茎雕成,刻着歪斜的“白莲”二字,笔画边缘沁着暗红血丝。太虚真君朝阳阎浮在云楼深处眯起眼,指尖掐算三息,忽然冷笑:“好个‘长流水’,倒把‘末劫三阳’的命格当引信使了。”话音未落,袖中飞出一道紫芒,却不是攻伐法术,而是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叮当一声坠入山下溪涧。铃声未歇,溪水骤然翻涌,浮出十二具身披蓑衣的纸人,手持渔网、钓竿、竹篓,默然列阵于水畔,目不转睛盯住宋江背影。
    白玉京道君却望着远处天际——那里有三道极淡的金线正从南海方向掠来,如蛛丝悬空,颤巍巍连着宋江后颈三寸处的皮肉。金线尽头,隐约可见一座金顶琉璃的宝殿虚影,殿角悬着“幽冥部”三字篆文,下方坠着半截未干的朱砂印泥。原来林东来早遣了幽冥部阴差,以“生死簿副本”为契,在宋江神魂烙下三道“代偿符”。此符不伤性命,却将他此后百年气运,尽数折算成幽冥部运转所需的阴德值。若宋江在南海结丹成功,三道金线便化为金环套入其腕;若他中途陨落,则阴德反噬,当场沦为无主游魂,连转世投胎的资格都要被幽冥部扣去三世。
    宋江浑然不觉,只觉肩头一轻,仿佛卸下千斤重担。他忽然想起昨夜梦中,有个穿紫袍的老道递来半卷经书,扉页题着“青莲火胎录”,内页却空白如雪。老道说:“你既吞得江水,何不吞下火?”他当时茫然摇头,老道便笑:“火不在炉中,在薪里;薪不在山中,在人心上。”醒来时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烧焦的松果壳,壳内蜷着一粒赤红火种,触手冰凉,却灼得识海生疼。此刻他抬手摸向怀中,那火种早已不见,唯余指尖一点微麻,像被蚂蚁咬了一口。
    行至山脚渡口,芦苇丛中泊着一只无篷小舟。舟上蹲着个赤脚童子,头顶扎着两个歪扭冲天辫,辫梢系着褪色的红布条。见宋江走近,童子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宋掌门,我家主人说,您欠他的香火钱,该连本带利还了。”说着掀开舟中竹篓,里面竟卧着九只青皮蛤蟆,每只背上都驮着半枚残缺的铜钱,钱面铸着“永昌”二字,钱孔里钻出细若游丝的紫烟,袅袅缠成“八阳”篆形。
    宋江瞳孔骤缩——永昌钱是三百年前东荒徐氏王朝的官铸钱,早已绝迹。而“八阳”谶语,正是他昨夜走火入魔时胡乱写在墙上的疯话!他强自镇定,拱手道:“不知令主人何方高贤?在下愿登门谢罪。”童子摇摇头,把一只蛤蟆推到船沿:“喏,它替你答。”那蛤蟆突然张口,吐出一串清越梵音,竟是《白莲圣母说末劫三阳经》首章,只是将“白阳青阳红阳”尽数改作“紫阳青阳赤阳”,末句更添三字:“火胎生”。
    宋江浑身汗毛倒竖,袖中手指已掐住遁地诀——可就在指尖将动未动之际,身后山门方向传来一声悠长鹤唳。他豁然回头,只见白玉京道君负手立于山巅,素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浮现出三千六百盏琉璃灯影,每一盏灯焰中,都映着一个正在抄写《青莲火胎录》的少年身影。那些少年有的伏案疾书,有的焚香默诵,有的甚至将经文刺在手臂上,鲜血淋漓却面带狂喜。最奇的是,所有灯影中,少年们抄写的经文字迹,竟与宋江昨夜在墙上涂抹的疯言疯语分毫不差!
    “原来……”宋江喉头滚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那墙上的字,不是我写的。”
    “是你写的。”白玉京道君的声音遥遥传来,却字字敲在他耳鼓,“但执笔的,是八百年前被钉死在万仙城南门的白莲教首任护法。他临死前将‘八阳’命格封入松脂,混进建城桐油里。如今那桐油渗入梁山泊地脉,恰逢你修《长流水》,水势激荡地脉,便把命格引了出来。”道君顿了顿,袖中滑出一卷泛黄绢帛,轻轻一抖,绢上墨迹沸腾,化作无数黑蚁,聚成一行小字:“宋公明,汝名中‘江’字,拆开乃‘水工’,工者,匠也。匠人持斧劈山,斧刃所向,便是新朝立鼎之处。”
    宋江踉跄后退半步,脚下小舟突然离岸三尺。那赤脚童子拍手大笑,掀开另一只竹篓——里面盛满灰烬,灰中埋着半截焦黑的桃木剑柄,剑穗尚存,系着三枚铜铃。宋江认得,那是自己十五岁初入梁山时,师父赐予的入门信物,三年前已在清江水战中折断沉没。他颤抖着伸手欲取,童子却猛地合拢竹篓,灰烬腾空而起,在半空凝成八个燃烧的篆字:“紫阳照命,青阳启智,赤阳燃劫”。
    就在此刻,南海方向金线骤亮!三道金光如利剑劈开云层,直贯宋江天灵。他闷哼一声跪倒在地,后颈皮肤下凸起八颗豆大的血珠,排列成北斗七星加一颗辅星之形。血珠迸裂瞬间,八缕紫气自伤口喷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艘巴掌大的金船虚影——正是阎浮净土宝树所化普渡金船!船头立着个模糊人影,手持长幡,幡面写着“替天行道”四字,可仔细看去,“替”字墨迹未干,“天”字缺了一横,“行”字少了一撇,“道”字则干脆被一团浓墨涂得严严实实。
    白玉京道君冷眼旁观,忽对太虚真君传音:“林东来这手借刀杀人,倒是精妙。他既要用宋江搅乱东荒,又怕因果反噬,便把八阳命格炼成‘代偿符’,让宋江替他扛下三道业火。可宋江根基浅薄,八阳齐出必焚神魂……除非——”话音未落,山下突然响起清越钟声。钟声共九响,每响一声,宋江后颈血珠便暗一分,待第九声余韵散尽,他周身紫气竟如退潮般尽数收回体内,唯余眉心一点朱砂痣,形如莲苞初绽。
    太虚真君朝阳阎浮拂袖起身:“是飘渺宗祖师殿的‘归真钟’。”他目光如电扫向山门方向,“有人提前一步,把宋江的命格锚定在宗门气运上了。”
    果然,山门石阶缝隙里钻出嫩绿新芽,眨眼间抽枝展叶,开出八朵青莲,花瓣上浮现金色符文,正是《青莲火胎录》总纲。莲花根须深深扎入山体,整座飘渺宗灵脉为之震颤,山腹深处传来沉闷龙吟。白玉京道君神色微变:“这小子……竟把长流水意象,跟宗门护山大阵融了?”
    此时宋江缓缓站起,眸中再无半分迷惘。他弯腰拾起地上一枚松果,指尖轻搓,松果外壳簌簌剥落,露出内里晶莹剔透的琥珀色果仁。果仁中央,一点赤红火苗静静燃烧,既不灼人,亦不熄灭,倒像一颗微缩的心脏在搏动。他仰头望向山巅,朗声道:“弟子宋江,愿以毕生修为,重铸青莲火胎!若此火不燃,誓不归宗!”
    话音落地,八朵青莲同时绽放,金光如瀑倾泻而下,将整条清江染成赤金色。江面之上,万千鲤鱼跃出水面,每尾鱼鳞都映着一朵燃烧的莲影。最奇的是,这些莲影并非倒映,而是自鱼鳞内向外生长,待鱼儿落回水中,莲影便化作游丝般的火线,顺着江流奔涌向南海方向——原来宋江早将《长流水》意象炼成火种引信,此刻借宗门气运为薪,点燃了第一簇青莲真火!
    白玉京道君终于动容,指尖掐算片刻,忽而长叹:“错矣……我们都错了。”他转向太虚真君,“林东来要的从来不是宋江替他扛业火,而是借宋江之手,把青莲火胎的火种,撒向东荒八百里!”太虚真君朝阳阎浮亦面色凝重:“火种入东荒,必引动当地地火龙脉。而东荒龙脉……”二人目光交汇,同时想起那个尘封百年的禁忌——东荒地下,埋着上古仙庭崩塌时碎裂的“南明离火柱”,柱身刻有十二万八千道禁制,其中第七万三千道,正是以青莲为纹!
    山风卷起宋江袍角,他踏上小舟,赤脚童子已杳无踪迹。舟行至江心,他解下腰间青玉符,抛入水中。符沉入江底刹那,整条清江突然变得透明如琉璃,江底沉积千年的淤泥、沉船、白骨、锈蚀的兵戈,乃至淤泥缝隙里蠕动的黑色虫豸,尽数纤毫毕现。而所有虫豸额头上,都浮现出米粒大小的青莲印记。
    宋江盘膝坐于船头,取出随身携带的粗陶碗,舀起一碗江水。水面倒影里,他看见自己背后缓缓升起八轮烈日,紫、青、赤三色交辉,另五轮则隐在云雾中若隐若现。最奇异的是,倒影中的他并未开口,可耳边却清晰响起八个不同声调的诵经声,时而苍老如钟,时而稚嫩如婴,时而凄厉如鬼哭,最终汇成一句偈语:“火从水出,莲自劫生,八阳照处,即是道场。”
    他低头啜饮江水,舌尖尝到铁锈味、莲藕清香、陈年酒糟的微酸,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那是人血混着龙涎香的味道。忽然间,江面倒影晃动,显出万仙城南门景象:城墙斑驳,门楣歪斜,门钉脱落七枚,门缝里钻出三株野蔷薇,枝头结着八颗血色果实。果实表面,赫然浮现与他眉心一模一样的莲苞朱砂痣。
    宋江搁下陶碗,伸手探入江水。指尖触到一截冰凉坚硬的物事——那是半截断裂的青铜矛尖,矛身上蚀刻着“永昌三年铸”字样。他攥紧矛尖,一股灼热气流顺着手臂冲入心口,眼前豁然展开万里画卷:东荒沃野之上,八百座村落炊烟袅袅,每缕炊烟升至半空,便自动扭曲成青莲形状;万仙城地底,沉睡的南明离火柱微微震颤,柱身第七万三千道禁制,悄然裂开一道发丝般的缝隙;而南海深处,林东来盘坐于普渡金船上,左手托着燃烧的阎浮净土宝树,右手正将一滴金血滴入宝树根部——那金血中,分明裹着八粒微不可察的青莲火种。
    宋江闭目微笑,小舟载着他顺流而下,船尾拖曳的水痕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宛如一条燃烧的火路。他不知自己正驶向何方,只觉心口那簇赤红火苗,正随着江流节奏明明灭灭,每一次明灭,都有一缕青莲气息逸散开来,融入浩荡东风,吹向东荒每一寸土地。风过处,麦浪翻涌如海,麦穗低垂,穗尖悄然凝出一点赤色,形如未绽莲苞。
    山巅之上,白玉京道君收起琉璃灯影,转身走入云楼深处。太虚真君朝阳阎浮望着渐行渐远的小舟,忽然道:“你说……若宋江真把青莲火胎种遍东荒,浩然圣地会不会因此多出第八部?”白玉京道君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淡漠回应:“幽冥部管生死,青莲部……大约该管轮回吧。”话音消散时,山门石阶缝隙里的八朵青莲,已悄然结出莲蓬,每个莲蓬里,都孕育着八颗饱满莲子,莲子表皮上,隐约可见细若游丝的“紫阳”“青阳”“赤阳”篆文,正随呼吸般微微起伏。